宁邑城正值二月底的会试，各地前来赶考的举人汇聚一堂，城内都是青衫耸立的身影。


    宁邑不比孟州，二月的风还带着略微的寒意，花卉也开的较为晚。只有长街两侧的护城河边的嫩柳冒了芽，争先恐后的争着冒尖。


    天刚蒙蒙亮，卯时还未过，繁星苑里便亮起了灯。虞愿坐在梳妆台前，掏出那只浅蓝色的香囊，里面装了檀香和薄荷，是用来凝神静气的。细密的白色云纹，她在路上绣了好几日，还熬了好几个深夜才制成的。


    “姑娘，南公子那边都收拾好了，夫人已经去了，就等着你过去呢。”夏儿拿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进来，轻声提醒着她。


    虞愿点点头，将锦囊打了个结，这个结是牢固的水手结。孟州之地多码头，大部分水商都会系这个结。而这个结，还是虞南教她的，小时候腰间的香囊老是丢，所以才印象深刻。


    虞南自小天资聪颖，七岁便可作诗，十岁精读史书，是孟州城内人人称赞的少年才子。也是受了他的影响，虞愿才会奋笔疾书的练习书法，有了今日的一手好字。此番会试，孟州城内的人们，都在等着他折桂。


    院内已经站了不少的人，虞兴怀一身常服，正拍着虞南的肩膀叮嘱注意事项，沈怀柔往他的箱子里面放着厚厚的护膝和干粮。虽说邱氏是虞南的堂祖母，但她并没有过多的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随意寒暄了几句，尽了长辈该有的礼数。


    虞南立在院中，一身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如轻松般。他面容俊朗，温润的眉眼中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却不失同龄人的沉稳。


    见虞愿走来，他的眼间带上了笑意，快步的迎了上去：“阿愿，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天还没亮呢。”


    “南哥哥今日赴考，我若不来相送，岂能睡的安稳？”她掏出袖口处的锦囊，抬抬手，“这是我亲手所绣，虽然不比母亲的绣工，但也不算太丑。里面装了薄荷与檀香，祝你一举夺魁，旗开得胜。”


    虞南接过香囊，那淡淡的清香漫入鼻尖，他看到上面绣了细碎的桂花花瓣，那是折桂的意思。他珍重的将此物系在腰间，指尖轻轻的摩挲了细密的云纹，心里一阵暖流：“多谢阿愿，我定不负你的一片心意。”


    一旁的虞沐站在王玉珍身侧，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短袄，头上插着一支金凤步摇。她见虞愿那样，心里就莫名的一股怒火。


    她走上前，脸上带着乖巧的模样，走上前行了一礼：“兄长今日今日赴考，定能考取功名。沐沐无能，只会做一些糕点，兄长带一些吧。”


    一旁的丫鬟会意，提着食盒走上前，盒子里面的点心精致，但虞南却没有看一眼。


    虞南颔首道谢，拒绝了：“我不喜甜食，沐妹妹有心了，还是留下给伯父伯母吧。进出考场，我带着多有不便。”


    虞沐见状，心里有些失落。怎么所有人都能围着虞愿转，论亲缘，她与虞愿是一样的，怎么她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沈怀柔温柔一笑，拉着他的手叮嘱：“考场上莫急，笔墨纸砚我又给你备了双份，若有变故，及时向主考官请示。二月底会试，三月底便是殿试。这一个月至关重要，常来府上，你伯父也能给你传授一些经验，我也能更好的照看你。”


    “虞南晓得，劳伯母挂心。”虞南躬身回应。


    虞愿盈盈一笑：“母亲，父亲，天还有些凉，我送南哥哥，你们就别出门了。”


    说话间，外面传来马车的声音，小厮已经将书箱和行礼搬上了马车。虞愿和虞南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行驶。街上人声鼎沸，不少商家吆喝着“高中糕”和“及第粥”，就是趁机讨个吉利罢了。


    虞愿缓缓掏出一包糕点，尴尬的笑道：“其实，我也准备了糕点，只不过刚听你说，你不喜甜食。我的糕点不好看，就是普通的糯米糕，有些丑......”


    虞南接过包装纸，看着里面的糯米糕。糯米的形状各异，硬邦邦的，显然是没有掌握好火候。


    他轻轻捏出一块，笑道：“阿愿，你这是什么动物，我怎么看不出来？”


    “啊？”她羞愧的垂下头，小声嘟囔着，“是鱼饼啊，鱼跃龙门，看来真的是很丑，你连动物都看不出......”


    “谢谢阿愿，至少，它是熟了的。”虞南轻笑，放一块在嘴里嚼着。


    “好吃吗？我尝尝。”她刚想伸手去拿，虞南便拦了她。


    他缓缓的说道：“我还要要去好几天，阿愿不能跟我抢吃食。不然，这些时日我会很难熬的。”


    “好吧，你喜欢就好。”她笑笑。


    马车行至贡院附近，便不能再往前了，贡院附近几里内，都限制车马前行。贡院门口更是戒备森严，考生需要手持准考证依次进入，家人只能在门外相送。


    虞南下了马车，回头看向虞愿，目光停留了片刻，替她理了理碎发，说道：“我去了阿愿，等我好消息。”


    “南哥哥保重，我静候你的佳音哦！”她点点头，看着他汇入赶考的人流之中。


    百万大军过大江，相同的青衫，相同的背影，去只有少数人能够榜上有名。那抹青色身影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他挥挥手，朱红色的大门缓缓落了锁。


    这一考，便是三日，三日，便可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远处的城楼上，萧芜身披黑色大氅，紫色的锦袍勾勒处他的身形。他正看着贡院门口，视线停留在虞愿身上。


    江沧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抹月白的身影站在原地，看着贡院的大门口：“督公，我们今日来此，难道不是来送虞家公子哥的吗？您为何不下去，虞大姑娘在那呢。”


    “他虞南高中与否关我何事，我是来此替陛下巡视的。你再多嘴，我就将你从此处投下去，保证能上明日宁邑城的小报。”萧芜眯眼一笑，从而来掩饰内心的失落。他甩了甩自己的披风，独行离去。


    “让你多嘴，现下好了吧。”魏宋回头看了一眼江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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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府中，日子回归了平静，虞愿坐在自个院内的秋千上，悠悠的荡着秋千。她回忆着上一世的场景，心里竟有些烦躁，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鼓一切，难道是那个锦衣卫指挥使裴文渊？上次便是他为了那个盒子在围杀她和萧芜。


    东厂和锦衣卫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双方都盼望着对方早日去死。但这和虞南又有何干系，虞南上一世是户部之人，难道锦衣卫手长的都已经伸到户部内部了么。


    思索间，虞沐拿着一匹云锦来找虞愿，她脸上堆着笑意，缓缓踏进院内。


    “姐姐，这是府内新采买的云锦。这颜色素静，想来会是你喜欢的款式，我特意给你带了一匹。三月底殿试放榜，陛下的赐进士宴上，还望姐姐不要让母亲忘了我才是。”


    赐进士宴，说白了便是皇帝为了庆祝进士及第的宴席，是春宴。皇帝会亲自出席庆贺，以示重视。


    虞沐打的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通过此次春宴，认识一些世家公子哥。但若是主母不同意，她一个庶女，自是没法参加此等宴席的。


    “虞沐，这种事情你应该去和母亲说，而不是在这与我多费口舌。我性格素来如此，你是知道的。”她停下秋千，抬眸看着来人，眼中带笑。


    虞沐碰了钉子，轻轻一笑，放下云锦便离开了。她本想着与虞沐拉近一些关系，从而借机接近虞南，毕竟要是真中了贡士，那周围人的档次都会被提升一个级别。但她没想到的是，虞愿竟拒绝的如此彻底，半分不给她留有余地。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将桌面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收拾，她咬牙道：“娘！你倒是说句话啊，要是虞南哥哥真的高中，看他的样式，定是要求娶虞愿那丫头的！”


    王玉珍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的样子，满是着急：“你急什么，一个虞南而已，还有那么多世家公子哥呢，虞南又有什么好的。”


    虞沐嚷嚷着：“我不管，我就要虞南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啊，娘！”


    “你这孩子，咋那么倔呢？好好好，我给你想办法便是。”王玉珍拿着丝帕扶着脑袋，被她吵得脑袋疼。


    王玉珍接着说：“你今日不该再去找虞愿的，这府里除了老太太，便是你父亲。你说通你父亲，他自会去主母面前给你说情。你又何必自讨嫌受，平时教你的那些都忘了吗，真是的。”


    “我不是一时着急，所以没想到此么。再说了，这事要是沈怀柔不同意，我怎么也去不了不是么？”虞沐坐在一边，气呼呼的拿着茶水喝着。


    王玉珍唤着下人来收拾残骸，顺带又教育了她一顿：“有些事情，不能靠一时脑热就去做。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少操些心啊沐沐。”


    “娘，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嘛。”她撅撅嘴，不满的嘟囔着，“你可得尽快，会试十日后，便要放榜了。”


    王玉珍摆摆手：“不急，等放榜了再考虑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