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愿神色陈沉静，不见半分慌乱，目光扫过廊下的众人：“我方才在屋内睡觉，并没有见过什么贼人。王姨娘说这话，是怀疑我藏了人？”


    王玉珍没有正面的回答她，但捏着绣帕，温声劝慰：“大姑娘，身为长辈我自是要尽到一个长辈的责任，我是你的庶母，自是要维护你的名声。若是有贼人一事传出去了，沐沐也会受到影响，这关乎家里姑娘们的以后，实不该不谨慎。”


    虞愿轻笑，抬眸看向王玉珍：“那我要是说，不行呢？”


    她提高了声线，声音如同投入冰水般，没有一丝温度：“你无凭无据，就要让人搜我的屋子。我竟不知，这府中是王姨娘在当家？你们在此胡言乱语一通，我便要自证清白？要是真有贼人进了我的屋子，我是不是要顺了你们的意，投湖自尽才是。”


    虞沐的双手紧紧攥住，心里像是油煎似的，着急道：“放肆！虞愿，我小娘虽是爹爹的妾室，但也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讲话。自是有人看到了，不然夜深露重，小娘何必来一趟？”


    虞愿看着她的衣着，月白色的短袄，浅白色的马面裙，就连发型都与自己束发时别无一二，瞬间懂了她的动机。原来是偷鸡不成，反要反过来咬她一口。


    那锅莲子羹，必定是在厨房就被人动了手脚，所以才会有后来一系列之事。倒是可怜了虞南，临近殿试了，竟要要受此无妄之灾。


    “二妹妹如此着急做甚？”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虞沐的衣裙，“你喜欢姹紫嫣红的颜色，怎的今日穿的这样素静？莫不是见我这衣裙好看，故意裁了一套？又或者说，你在模仿我？”


    虞沐被戳中心事，方寸大乱，她故作镇定道：“你别伶牙俐齿胡说八道了！有人看到了，兄长出了梨园的院子就往这边来了。你见他中了贡士，便这样急不可耐，此等行径，实在是丢虞府的颜面！”


    黑暗中，虞愿的杏眼闪烁着冷光，那黝黑的瞳孔，凝视着周遭的丫鬟：“谁看到了？她、她、还是她啊？”


    虞沐踢了一旁的丫鬟一脚，眼神示意她说话。那丫鬟叫树莓，虽年纪小，但极其会做戏。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围拢在廊下的人磕了头：“奴婢不敢欺瞒姨娘，方才我是去取安神汤药的，刚走到繁星苑的院门口，便听到里面有动静。是南公子和......的声音，奴婢不敢乱说啊！”


    一旁的春桃附和着：“是啊是啊，奴婢也看到了。南公子来了繁星苑，进去屋门便没出来过......”


    “你们的意思，是我和南哥哥私相授受了？”虞愿侧目看过二人，眼里带着杀意，“好，若是南哥哥不在我屋里，今日之事，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跑！”


    就在此时，沈怀柔和虞兴怀在下人的拥簇下走来，火把点亮了整个小院。面前的众人连忙让出了一条通道，檀木椅摆在院子的中间，虞兴怀坐在上面，满脸不悦。


    “哎呀，老爷，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何必惊动您呢？”王玉珍满脸堆笑，柔声柔语的走到他跟前。


    沈怀柔看了一眼她，走到女儿身旁，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爹爹，你可要替沐沐做主，不然沐沐可就没法嫁人了。”虞沐啜泣着，母女俩一唱一和。


    人群里面有人在窃窃私语：


    “难怪南公子总来繁星苑，原来早就暗生情愫了......”


    “可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有了婚约，也不能这般在屋里独处啊......”


    “大姑娘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是这样的性子......”


    流言蜚语传入虞兴怀的耳畔，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廊前的虞愿：“愿愿，你到底，有没有？”


    虞愿嗤笑，在此之前她就早看清楚了这父亲的真实面目，若是上一世，还会有些父女之情可言。但现在，她对他并不抱有任何期待：“父亲，你说这话，心里不早就作出判断？你若信我，就应该将这些碎嘴子，逐出侍郎府才是。”


    她压下心头的怒意，缓步走到门口打开屋门，目光扫过满院的众人，声音洪亮：“诸位既然诬陷我与南哥哥私会，那便进来搜。这屋子统共就这么大，里间外间一目了然。若是搜出南哥哥的身影，我甘愿受家法杖责，可倘若搜不出，你们这些诬陷主子的，还有败坏我名声的，又该当何罪？”


    有两个管事婆子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是邱懿芝派来替她打探消息的：“老爷，老妇人派我们来此，不如让我们进去看看，这样也好还大家一个明白，我俩回去也好复命。”


    “有劳两位嬷嬷了。”虞兴怀颔首回应。


    两个管事婆子领命，走进屋中仔仔细细的查看着。床底和衣柜都检查了一个遍，没有任何的发现。


    她们走出屋内，对着众人连连摇头：“地上只有一盏打翻的茶盏，屋里没有人。”


    树莓急了，连忙道：“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到了，肯定是大姑娘趁我们在院里的功夫，把南公子送走了！”


    “怎么送？”虞愿挑眉，目光犀利的看向树莓，“方才你们来的匆匆，动静这般大，整个后院都听到了。这硕大的繁星苑，皆有人在走动，若南哥哥从此处出去，怎会无一人所见？茶盏是我起夜喝水，听到动静才不小心划了手。父亲，母亲，我都强忍着疼痛，没有喊出口呢。”


    她说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举起自己的虎口，眼泪婆娑。沈怀柔见状，忙拿丝帕替她按住伤口，满眼心疼：“官人，这两个丫鬟随意污蔑，着实可恶。平常人看到这事，定是躲着走。怎么她们两个说的这样真切，莫不是有人故意教之？”


    虞兴怀大抵了解了前因后果，他看了一眼王玉珍母女。


    王玉珍立马哭的梨花带雨：“老爷，是这些丫鬟找到我，说是大姑娘的院里有贼人。我担心姑娘们的安危，所以才急匆匆的赶来，没想到竟是她们故意编排要污蔑大姑娘的......”


    虞沐眼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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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立马跟着跪到地上，这件事她又搞砸了，只得这样来求一些父亲的庇护：“爹爹......您别怪小娘，是她们先来找我的，都是我没搞清楚状况，才会闹出这等乌龙。”


    虞兴怀看一眼虞愿，语气放软了些，甚至都没有要责怪王玉珍母女的意思：“愿愿，王姨娘和妹妹也是担心你，她们一片好心，你看？”


    虞愿从容的走到院内，目光看向眼前的父亲：“父亲明鉴。这些恶意构陷的下人，确应受到处罚。王姨娘和二妹妹虽是好心，但也在一定意义上放大了此事。南哥哥不日便要殿试，若是因此受了影响，陛下怪罪我们虞家不知礼节，事情便大了。”


    “愿愿，这是家务事，又何必闹得人尽皆知？梅芳苑管下不严，罚过月例便是，没必要咄咄相逼，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虞兴怀有些沧桑的脸上挂着笑，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和蔼，更多的是寒栗。


    虞愿侧目，冷眼瞧着众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父亲在朝中为官，又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虞兴怀的目光阴冷锐利，狭长的眼睛里，黑色的眼珠幽暗：“那你说，该如何处置此事？”


    “按照家规，树莓春桃乱棍打死！”她声音冰冷，“王姨娘和二妹妹理应打板子、罚跪才是。”


    “放肆！”


    众人听到虞兴怀的呵斥声，急急忙忙的跪在地上一大片。繁星苑内的火把熊熊的烧着，映在虞愿那圆圆的侧脸上。她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半分，就那样望着椅间的虞兴怀。


    “王姨娘是你的长辈，你还是一个姑娘家，怎能如此心狠？”虞兴怀脸色变得阴沉，目光中透出怒火。


    “父亲，我言尽于此，按照家规，顶撞长辈，我应受罚。但她们，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虞愿说罢，撩起裙摆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


    沈怀柔缓缓走到虞愿跟前，俯身行礼道：“官人，愿愿所说有理，此事因她而起，她理应受罚。但此刻虞南就在府中，诸位若不信，不如请他过来一趟，看到底有没有此事。”


    夫妇两人四目相对，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谁也不愿意后退半分。


    “不必去寻了。”


    一声清朗的男生传来，众人循声看去。虞南换了一套青黛色的锦袍，身姿挺拔，缓步走了过来。


    树莓和桃花看见虞南，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求救道：“南公子，您可算来了！方才您来过繁星苑，是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虞南冷声打断：“休的胡言，我一直在我院内，方才听到动静才起身前来，怎么会在繁星苑？你说在此见到了我，那你说说，方才看到的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腰间系着何物？”


    树莓脸色瞬间惨白，他压根没有看到过虞南，哪里知道他穿的什么衣袍。


    “就......就是现在的这身。”她支吾道，虞沐想拦她，却没有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