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霍家老宅，暮色中，白墙黛瓦的中式园林更显威严静谧。


    霍霆铮停好车，绕到她这一侧为她开门。


    “跟紧我。”他低声说，随即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但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在这个即将面对他家人的场合，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吴时予的心砰砰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别忘了，”他侧头看她，目光深邃，“我们是‘情投意合’的未婚夫妻。”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吴时予抬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明白了。无论他们私下有多少试探、猜疑甚至冲突，在霍家人面前，这场戏必须演得圆满。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扇灯火通明的宅门。


    他的手心很暖，力道坚定。吴时予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五味杂陈。这只手，既能给她无形的压迫，也能在此刻，传递一种坚定却未必真实的支撑。


    他牵着她，步入灯火通明的霍宅主厅。与上次来时的清冷不同，今晚似乎因为霍聘婷的归来而添了几分生气。


    果然，他们刚踏进厅门，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哥！你总算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我未来的嫂子！”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如同旋风般卷到了他们面前。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时尚大胆的撞色卫衣和短裙，一头栗色卷发束成高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明亮而直接，充满了青春的张扬与不加掩饰的好奇。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吴时予身上，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嘴角勾起一个暧昧又了然的笑容。


    吴时予微微垂下眼睫，下意识地往霍霆铮身侧靠了靠。霍霆铮感受到她的靠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就是被我哥‘金屋藏娇’的吴时予？”霍聘婷歪着头，语出惊人，眼睛亮晶晶的，“我找他要了好几次你的照片，他死活不给，宝贝得很啊！”


    吴时予脸上适时泛起红晕，声音轻柔：“聘婷，你好。”


    “啧啧，”霍聘婷几步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她面前，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近看更像了……不过，感觉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在吴时予和霍霆铮之间逡巡，带着某种评估。


    吴时予心里一紧，面上却愈发显得茫然无措：“像……像谁？”


    霍聘婷正要开口，霍霆铮低沉的声音响起，含着一丝警告：“聘婷。”


    仅仅两个字，霍聘婷立刻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收敛了些许，但眼神里的探究丝毫未减。


    她转而亲热地挽住霍霆铮的另一只手臂，晃了晃：“哥！我想死你啦！你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她指了指放在一旁沙发上的几个奢牌购物袋。


    霍霆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他任由妹妹挂着，目光却依旧落在吴时予身上。“路上顺利吗？”他问的是霍聘婷，视线却未曾离开吴时予。


    吴时予被他这种旁若无人的专注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耳根发热。这种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意乱，难以招架。


    “顺利得很！”霍聘婷抢答，然后又转过头，笑嘻嘻地对吴时予说，“你看我哥，关心人都这么别扭。他肯定是想问你，有没有被我这个冒失鬼吓到？”


    吴时予抬眸，飞快地瞥了霍霆铮一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似乎掠过一丝无奈。她连忙摇头，细声说：“没有，聘婷很可爱。”


    霍霆铮这才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臂：“先去跟爸妈打声招呼，准备吃饭。”


    “知道啦！”霍聘婷冲吴时予眨眨眼，转身朝内厅走去。


    手心一空，霍霆铮松开了她的手。他侧头看她，声音低沉：“她的话，别往心里去。”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说类似的话了。


    吴时予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无法不在意。


    霍聘婷脱口而出的“更像了”，无疑是指沈海棠。在霍家人眼里，她竟和他已故前女友如此相像？这种认知让她胸口有些发闷。


    这时，霍父霍母也从内厅走了出来。


    霍父依旧是不苟言笑，只是对着吴时予微微颔首。


    霍母则笑着拉过吴时予的手，语气比上次见面时亲切了许多：“时予来了，快坐。聘婷那孩子，从小被她哥哥惯坏了，说话没个轻重，你别介意。”


    “不会的，伯母，聘婷性格很开朗。”吴时予温顺地回答，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


    晚餐的氛围比吴时予预想的要轻松一些，主要得益于霍聘婷这个气氛担当。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在英国的见闻，吐槽那边的食物，分享有趣的经历和买的“离谱”东西，逗得霍母不时发笑。


    霍霆铮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动作自然熟练。


    吴时予安静地吃着饭，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扮演着适合她此刻身份的倾听者。


    她能感觉到，霍霆铮的注意力虽然主要在妹妹身上，但总会时不时地，将目光淡淡地扫过她。


    霍母也会偶尔与她交谈几句，问些家常，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充满审视。


    “对了，哥！”霍聘婷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吴时予，眼睛发亮，“时予姐，我听周鸣哥提过一嘴，说你是MIT毕业的？学计算机的？超酷的好嘛！”她满脸羡慕。


    吴时予微笑，语气谦和：“只是运气好，碰巧考到了MIT。”


    她感觉到霍霆铮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比之前更专注了些。


    “怎么会只是运气！”霍聘婷一脸崇拜，转向霍霆铮，“哥，你看看，时予姐姐又漂亮又聪明，比你公司里那些整天板着脸的工程师厉害多了！”


    霍霆铮面无表情地看了妹妹一眼，没接话，只是淡淡道：“吃饭。”


    霍母笑着打圆场：“你哥哥那是知人善任。时予也别太谦虚，女孩子有能力是好事，以后也能帮衬着霆铮。”


    吴时予只能保持微笑，心里却松了口气。


    幸好，霍聘婷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她又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别的。


    饭后，霍聘婷拉着吴时予在偏厅喝茶吃水果，霍霆铮则被霍父叫去了书房，但偏厅与书房相隔不远，门也未关严，似乎能随时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霍聘婷凑近吴时予，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兴奋：“我跟你讲，我哥那人吧，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可闷骚了。他要是对谁好，就是那种……嗯，默默做事，打死都不说的类型。”


    她说着，指了指吴时予手腕上那条设计简洁的细链子，“喏，比如这个牌子，他旗下的投资公司刚收购没多久，这条新款我都没买到呢，市面上还没正式发售。”


    吴时予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凉的链子。这是她今天随手从首饰盒里拿的，竟还有这层缘故？


    她垂下眼帘，心里有些乱。这种悄无声息的“安排”，是体贴，还是别有目的？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


    “他以前，是不是有过很喜欢的人？也是这样默默的吗？”吴时予抬起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好奇和犹豫，好像只是女孩子间的私密话题。


    问出口的瞬间，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为了获取信息。那丝若有若无、连自己都尚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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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的酸涩，也悄然掺杂其中。


    霍聘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看了看书房虚掩的门，然后凑到吴时予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耳语：“你也知道海棠姐姐的事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惋惜，“海棠姐姐人真的特别好，又聪明又厉害，跟我哥特别配。他们那时候……”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吴时予的心缓缓下沉，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耳从霍家人这里听到对”沈海棠”的如此明确的认可、怀念和惋惜，还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仿佛被无形地比了下去，那个影子，肯定极其深刻地活在霍霆铮的执念里。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拉开，霍霆铮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扫过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两人，最后落在吴时予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时间不早了，聘婷，别缠着你时予姐姐了。”他语气平淡，转而看下吴时予，“我们也该回去了。”


    霍聘婷吐了吐舌头，乖乖站起身：”知道啦。哥你真扫兴。”她冲吴时予挥挥手，”时予姐姐，下次再聊哦！我带你去逛街！”


    回程的车上，比来时更加安静。霍霆铮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流动的车灯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清真切情绪。


    吴时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海里回响着霍聘婷的话。


    像……又不太一样。


    默默做事……


    海棠姐姐……特别配……


    他究竟，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或许与另一个影子有关的事？那些看似投向她的目光，有多少次，其实是在透过她，看向别人？


    “今天，”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表现得很好。”


    吴时予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直接肯定”扮演”的成果。


    他却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低沉：”我父母，还有聘婷，他们都挺喜欢你。”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却在她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们喜欢的，究竟是吴时予，还是一个合格地扮演着霍霆铮未婚妻、且与沈海棠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聘婷很可爱，也很率真……”


    车子平稳地停在吴家大门口。霍霆铮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她。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眸显得越发深邃难辨。


    “下周，”他看着她说，“有个慈善拍卖会，陪我出席。”这不是询问，是通知。但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和。


    吴时予点了点头：”好。”


    他凝视了她几秒，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伸手，用微凉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鬓角碎发。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累了就早点休息。”他收回手，声音竟有些柔和，”晚安。”


    吴时予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他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凉飕飕的夜风灌入车厢，她才恍然回过神。


    “晚安。”她低声道，走下车站定。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车边，静静地看着她。月光和路灯将他的身影拉长。


    吴时予转身，推开大门走进去，然后轻轻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他的视线，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霍聘婷的话语，霍母亲切下的考量，霍霆铮今晚时而专注时而维护、最后近乎温柔的态度……所有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她脑海中翻腾。


    这一切，究竟是他演技愈发纯熟，在家人面前将“深情未婚夫”的角色扮演到底，甚至开始融入了真情实感？


    还是说，在那些试探和透过她寻找影子的行为之下，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属于对她的情感，正在悄然滋生？


    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