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泯然

作品:《我做Boss那些年

    月落乌啼霜满天。


    朦胧的夜色下,秦秋时从一片黑暗中一步一步跑到山脚下。


    那里松柏长青。霜花凝在柏树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沾了秦秋时满肩冷意。


    不知是曾经是哪一个算命先生路过此处,感叹了一句风水极好,于是此地就成了小柳村人世世代代的坟冢。


    柏树的影子漆黑,忽然间一颤。原是一只乌鸦被脚步声惊起,猛地从枝头跃起,怪异地叫唤着飞走了,只剩下嘶哑的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更显得诡异。


    秦秋时熟稔地拐进坟茔间,直直跪在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土包前。旁边一个木牌插进土里,端正地写着“秦大柱之墓”。


    其实不过是一个衣冠冢罢了。自从秦大柱葬身狼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敢再进深山。退一万步讲,也没有人愿意费心费力摸到深山之中寻找秦大柱可能早就不存在的尸骨。


    秦秋时跪在坟冢之前,低垂着头反省。额头的伤并不严重,他抹了抹脸上干涸的血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娘说,落了榜就是丢了秦家的脸,要跪在爹的坟前反省,他便跪在这里,一动不动。


    夜浓了。尽管此处并非是深山,可山脚处阴风阵阵,更有千百坟冢伴随着鬼火粼粼,无声地矗立,仿佛有一群高大的身躯在围观他的一举一动。鸮声一啼,更将周遭的氛围烘托地诡异而恐怖。


    寻常八岁小孩若是看到这场景,不是吓哭了就是吓傻了。


    可秦秋时就是这样,无声地跪在这里,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要融为一体了一般。


    一只冰凉,带着淡淡松香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秦秋时身躯一震,猛地向后望去。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盘桓的山路和和影影绰绰的坟茔。


    “山神娘娘……是你吗?”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像喃喃自语,又像早已确定答案。


    他再次回头,果不其然看到容朝歌出现在夜色中。今夜无月,山中明明笼罩了一层薄雾,却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仿佛云开月霁一般,仅有的月华全部拢在她身上,像是一层薄纱,又好像给她镀上了一层神性的光。


    衬得她眉眼清冷,却又温柔。


    两人对视片刻,却是容朝歌先开口了:“小孩儿,大晚上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你不害怕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反而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执拗:“我不叫小孩儿,我叫秦秋时。”


    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呢。因为天意弄人,落榜,辜负了家里人的期待。


    容朝歌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极为温柔:“你受到这么不公平的待遇,又被家里人无缘无故撒气,你为什么不恼怒、不痛苦、不怨恨呢?”


    秦秋时摇了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既无委屈,也无怨恨,只有一片茫然。


    容朝歌以为他会像个小大人一样,说什么“怨恨也无法解决问题”云云,却没想到他只是迷茫地抬起眼睛,望着她,不语。


    很久,他开口说:“山神娘娘会保佑我。”


    她在那双真挚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内心。


    孩童的他,褪去所有浮杂的掩饰和虚无的言辞,内心像是一条空无一人的长街。连一盏灯都没有,只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进,是无尽的黑暗。退,依然是无尽的黑暗。


    如此空洞,如此孤寂。


    容朝歌却突然明白了,怪不得他在很多生死关头显得过分冷静,在旁人大喜大悲的时候,他无悲无喜。仅仅因为,他天生对情绪的感知几乎为零。


    而他所表现出的温和有礼,集体领导力,全部都是他为适应外界所一点一点搭建出的壁垒。抛开一切世俗,褪去一切伪装的时候,他冷漠地无情。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你的眼睛……”他突然开口,僵住的那几秒钟没有让他觉得有被窥探的桎梏,反而用那种稚嫩又清亮的语气夸赞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像夜里的灯,被泉水洗过一样的透亮。”


    他笨拙地赞美着,却似乎是觉得有些冒犯,微微垂了头,小声地道了一声对不起。


    容朝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都说童言无忌,孩童的话是最真实内心的反应。


    旁人知晓她会读心,往往会刻意避开她的眼睛。没有谁会愿意自己的一切毫无遮拦地袒露在别人面前。尽管她并不会时刻读心,更对那些人耿耿于怀的一些琐事感到无聊透顶。


    而秦秋时却是唯一一个,知晓她会读心,依旧毫不避讳地笑着望进她的眼睛。


    从前容朝歌所认为,秦秋时的不怀好意,对她屡次三番的挑衅甚至是胆大妄为的调戏,原来只是在一片孤寂的长街里,看到了一束灯。


    他借着游戏的名头,靠近她,或许只是想要借她的余光,照亮他一隅昏暗不知何方的人生。


    远处忽然传来周氏撕心裂肺的呼喊:“秋时!秋时你在哪儿!”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慌乱和悔意,她跌跌撞撞地寻过来,在看到跪在坟前的秦秋时的那一刻瞬间红了眼,放声大哭着扑过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她恨他不争气,丢了秦家的脸面,可更恨自己口不择言,把这唯一的孩子逼到这阴森的坟茔里。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她和死去的男人唯一的希望,她怎么忍心真让他受罪?


    她抹了抹秦秋时脸上的血迹,心里更加后悔,嘴里不住地说着:“是娘不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而容朝歌在周氏出现的一刹那,身形消散成点点萤火。秦秋时望着那散去的光,轻轻地,一字一句地念:“请保佑我。”


    容朝歌听见了,唇角只是勾起讽刺的弧度。她垂下眼,像是神性的慈悲,又像是人性的凉薄。


    夜色里,无人应答。只有远处的寒风,吹乱了发丝,吹过林立的坟冢,吹向那遥遥无期的科举路。


    【8岁:你参加府试。考前淋雨发烧,你在昏沉中答完考卷,又因木讷不懂逢迎,最终落榜。消息传回村里,闲言碎语漫天,你名声一落千丈。周氏气急之下将你打骂,罚你跪在父亲坟前反省。】


    【9岁:你苦读一年,日夜埋首于圣贤书,将经义、诗赋、策论、律法、书法皆磨得更加精进。】


    【可家中连年供你读书,早已无半分余钱为你请名师指点。所有学识,不过是纸上得来的浅薄功夫。】


    【福源50/100,学识40/100,你的运气不好,判卷人不喜你的策论,斥其言语激进、不合圣贤之道,你再次落榜】


    【10岁:娘的鞭策一日重过一日,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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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半分懈怠,再度寒窗苦读一年,终是磕磕绊绊通过府试。娘喜极而泣,逢人便夸,只是那笑容里,藏着更重的期盼,压得你喘不过气。】


    【11岁:本年度院试开考,你自知学识尚浅,远未达到院试标准,不敢轻易赴考,只得继续埋首寒窗,在圣贤书中苦苦摸索。】


    【12岁:周氏见府试得中,只当是她的鞭策起了效,索性辞去了活计,整日在家盯着你读书。她本就没什么学问,除了催你背书、逼你写字,再无半分帮助。】


    【家中没了进项,余钱愈发吃紧,你连一本新的圣贤书都买不起,只能反复翻看那几本翻烂的旧书,知识早已触及瓶颈。】


    【你鼓起勇气与母亲沟通,想寻一份活计边做边读,却被娘斥为偷懒。】


    周氏声泪俱下:“秋时,你是秦家唯一的希望。咱们家没权没势的,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娘句句都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你现在吃不了苦,以后就要吃更多的苦。”


    【13岁:本年度没有举行院试,你继续在家中学习,但已经到达瓶颈期。】


    【你依旧被困在那间逼仄的土屋里,对着几本旧书苦读。】


    【14岁:院试开考那年,陈秀才病危。他是你的启蒙良师,于情于理,你不能不闻不问。于是,你耽误了本年的院试。】


    【15岁:你满怀期待赴考院试,可考卷的难度远超想象,那些经义注解、策论题旨,皆是你从未见过的深奥。你坐在考场里,看着周围考生奋笔疾书,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你落榜了。】


    消息传回家,周氏大怒。


    “我让你读书!让你好好考!”周氏揪着他的胳膊,把他往炕边的书桌撞去,桌角磕在他的腰侧,桌上的笔墨摔了一地,“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爹留下的那点薄产全典了,连活计都辞了,整日在家盯着你,我图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你爹葬身狼腹,到死都想着让你考中功名,让秦家扬眉吐气!我守着你这根独苗,日日盼夜夜盼,盼你能跳出这泥沟,盼你能让娘在村里抬起头!”


    “你对得起谁?”


    在一地的沉默中,秦秋时难得地开了口:“府试考的题,我全部闻所未闻。我若是能攒点钱,去个更好的学堂,说不定还能再考。但现在这样闭门造车,实在是……”


    周氏冷笑:“考不上就是卷子难,全都是别人的问题,你真是越大越不如小时候了。”


    她似乎也觉得格外疲惫,终于沉重地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让秦秋时出去。


    【16岁:周氏放弃了让你继续学习的念头。你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挣钱养家,于是借着你曾经的名声,在村口支起了一张矮桌,摆上几本翻卷了边的圣贤书,开了个简陋的蒙学馆,教村里的稚童识文断字、背几句经义。】


    【17岁:你偷偷用赚来的钱去请教一个老儒生指点,想要再战院试。可老秀才也只懂八股应试,教的皆是模板套路,半句不提经义背后的道理。你再度备考,却只觉心中愈发迷茫。】


    【你院试侥幸通过,周氏欣喜若狂。】


    【她没有要求你再考,你也知道自身实力绝无可能再过乡试,于是也放弃了坚持科举的念头。】


    【曾被老师称赞惊才绝艳的你,逐渐泯于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