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喀兰若的玄帝庙,传说玄武大帝曾在此显灵,庇佑一方百姓。是以此处平日香火鼎盛,香客往来不绝。每逢重要节日,更显热闹非凡。


    腊八节这天,天还未大亮,玄帝庙门口已早早忙碌起来。长桌沿着街道整齐地一字排开,热气腾腾的粥锅冒着袅袅白气,一众善信正有条不紊地给百姓们盛粥。


    每年腊八全城免费施粥之举,由城中首富袁诀全额出资所办,意在赈济贫寒,广积善德。


    人们心怀感恩,纷纷自发前来帮忙,琳娘也在这忙碌人群中谋得一份活计。魏汝盼自然是陪着阿娘一同前来,今年还特意带上了阿毛。


    阿毛年纪小,本就生得伶俐可爱,又乖乖陪在琳娘身边帮她挑拣食材,小手冻红了也没停,任谁经过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中又怜又爱。


    袁诀身着一袭华丽锦袍,站在主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蓄短髭,脸上挂着和善微笑,心底却暗自思忖:这看似平静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呢?正想着,目光落在阿毛身上,咦?这孩子十分眼生,不知是谁家的......


    管家神色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袁诀脸色微变,旋即恢复镇定,对众人拱手道:“各位乡亲慢用,袁某还有些要事处理。”说罢,转身匆匆回府。


    派完粥,魏汝盼端了一碗粥过来,笑意盈盈走到阿毛面前,“喀兰若的腊八粥和中原的可不一样,里面额外加了驱寒的药材,你闻闻。”


    粥碗在小孩鼻尖过了一圈,阿毛鼻翼翕动,刚准备辨气味,魏汝盼又把粥碗举起来不让他够着,调皮道:“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阿毛急得小脸涨得通红,连蹦带跳:“十二坏,你又耍赖!”


    琳娘听到两个孩子的动静,笑着摇了摇头,“十二,你多让着弟弟些。”


    少女哈哈大笑,这回把粥碗真的递给阿毛,哄他:“我刚刚是帮你吹凉了再吃嘛,小心烫。”


    “十二真是大胆啊大胆!”许是被梁屿的镇定自若感染,现在孙鹤宁也逐渐习惯了这般场景,只会顺口说几句,远远瞧着不干涉。


    梁屿目光扫过,被少女脑袋上那几根胡乱飞翘的呆毛勾住了视线,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她出门前戴了毡帽防风,这会子闹腾热了,便一把扯开帽子。半点不扭捏,倒也可爱。


    阿毛迫不及待尝了一口腊八粥,粥特有的软糯香甜瞬间在舌尖散开,他细细品味,尝出好几种豆子的滋味。腊八粥有“七宝五味”的雅称,虽说地域不同,配料各有千秋,但豆类永远缺一不可,尤其要加赤豆。


    “赤豆入粥,藏着赤豆打鬼的风俗,源头能溯到上古五帝之一的颛顼氏。彼时疫鬼作祟,这些邪魅之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红豆。于是百姓以红小豆、赤小豆熬粥,祈求祛疫迎祥。”


    徐浮闲闻言,不禁“哟”了一声,对阿毛刮目相看,夸赞道:“小子,你这见识可不一般,比我小时候强多喽!”


    阿毛脊背挺得笔直,袁府这碗腊八粥,熟悉的味道勾起他藏在心底的回忆。


    往昔腊八时节,父皇总会设宴款待百官,而他则常随母后前往寺庙参加浴佛会,亲手赠送七宝五味粥给善信。母后心地善良,看到那些为生计奔波的穷苦人,衣不遮体,许多人耳朵都冻烂了,心里十分难受,便效仿东汉张仲景煮“祛寒娇耳汤”,从腊八起,天天给百姓施粥舍药,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


    正出神间,贫民里有个怪人,疯疯癫癫的。阿毛盯着他,觉得十分奇怪。


    魏汝盼问:“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眼睛长得奇怪,像......魏叔泡制的腊八蒜。”阿毛皱着眉头,认真说道。


    魏汝盼“扑哧”笑出声,这比喻实在新奇有趣,也没太放在心上。


    魏锦培每年都要泡制腊八蒜,将剥好后白白胖胖的蒜瓣细心置于密封罐内,然后倒入醋,封好口。等些日子,浸泡在醋中的蒜瓣会变成晶莹的碧绿色。


    昨晚,魏锦培特意从地窖取出去年的腊八蒜展示给阿毛看,小孩只记住了宛如碧玉的腊八蒜。刚刚那疯子的眼睛,比腊八蒜还剔透盈绿,所以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


    “别管啦,来,带你进去拜拜。”


    魏汝盼拉起阿毛的小手,走进玄帝庙主殿。


    殿内香烟袅袅,庄严肃穆,正中一座巨大的玄武神像巍峨矗立,静静俯瞰殿下往来的众生。


    殿中东西两面墙壁上画着壁画,讲述《元始天尊说北方真武妙经》记载里的故事:真武帝君原为净乐国太子,生而神灵,长而勇猛,发誓除尽天下妖魔,不愿继承王位。后得真人传道,入太和山修炼,功成德满。玉帝令他镇守北方,统摄真武之位。


    阿毛规规矩矩跪下,双手合十磕了个头。自小听嬷嬷们说,对着神佛诚心跪拜,便能听到心里的声音,可他每次磕头时脑袋一片空白,没接到什么感应,什么都没听到。


    他指尖轻挠发间,有些失落:“难道是我还不够诚心吗?”


    “心里的声音?”魏汝盼从未想过这些,她平时最多道一句“保佑阿爹阿娘健康平安”。


    “嗯,上天的提示。”小郎君说这就叫命运,“到了一定的时间,命运自会把你送回原本属于你的地方。”


    属于我的地方?魏汝盼走到壁画前,伸出手指点了点某处,“这儿就是喀兰若。”


    这么丁点儿小的一圈?阿毛不可置信,“冽风野瞧着比它大了好几倍呢!”


    的确,冽风野是喀兰若北端乃至整个大璟最广袤的草原。草原无边无垠,一碧千里。


    阿毛以为天下最广阔的应是大江大海。


    “大江大海?有多大?”


    “可大哩!”阿毛张开双臂,尽力延展到最开,“江水滔滔、沧海浩渺。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有一种尾巴很美丽的鸟,头簇羽冠,尾屏展开时羽色斑斓,五彩光耀,”小郎君连比带划,兴致勃勃向她讲述奇妙事物,“你说过流珍珠眼泪的鲛人,就生活在南海里。百越南部有一片很大的海洋,有人曾见过巨大的海龟,驮着一座小岛四处游动。”


    魏汝盼听着阿毛的描述,脑海中忍不住浮想联翩:要去到南海,至北往南,一路得翻山越岭,跨过江河湖泊,沃野千里......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阿毛闻言,一双眼晶晶亮:“北行南下,山河入画。你一定要去看看!”


    ******


    施粥结束后,日头已悄然升高。魏汝盼和徐浮闲相约着去找翡翡。


    踏入翡翡家的小院,便瞧见少女正伏在案前,全神贯注地描绘图纸,桌上堆满各式工具和零件,或长或短、或方或圆,却丝毫不乱。


    翡翡近日沉迷其中,对着各种图纸反复拆解、研究,改良稿画了十几版,竟不知不觉把徐浮闲心心念念的火器捣鼓出来了。


    三人围拢过去,正打算细细研究一番。谁料变故突生,猞猁狲和鹦鹉不知为何突然厮打起来。混乱之中,火器竟走火了。魏汝盼躲避不及,只觉一阵热浪袭来,半边眉毛不幸被燎去。


    徐浮闲见状,几乎笑岔气。紧接着魏十二追击小胖侠,小院上演全武行大混战,闹得翻天覆地,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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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图纸都遭了殃。


    最后,两人、一鸟、一猞猁成功被愤怒的主人赶回了家。


    魏汝盼戴着毡帽,帽檐压得低低,一副不愿见人的模样。


    梁屿看她行为反常,关切地问,“还没好?”


    跟后背的鞭伤无关,魏汝盼索性摘下帽子,苦笑说:“差点儿就破相了。”


    她得赶在魏锦培发现前,把缺失的眉毛补齐。


    所幸她并不缺妆容工具,琳娘虽然目力不足,对女儿的教导却极尽精致。只是魏汝盼平日里对梳妆打扮兴趣缺缺。


    手能执鞭隔空抽掉被鸡蛋压住的树叶,还能保证鸡蛋完好无损......却画不出对称的眉毛,她在这方面缺了些耐心和精细。


    此刻,少女紧紧咬唇,对镜快看成斗鸡眼,指着自己刚画好的两道浓眉,“快帮我瞧瞧,还有破绽吗?”


    梁屿罕见地词穷:“......”


    少一半眉毛,也比这两条爬在额头上的胖毛虫强啊。


    魏汝盼从他的眼神看出了难以言喻的意味,干脆把眉黛塞到他手里,“你来吧!”


    两人面对面站着,魏汝盼个头正到梁屿的心口处,只需仰起脑袋即可。


    梁屿十三岁时就能拉开军工处最大的一张弓,如今握着不足寸长的眉黛,在她眉间细细描画,手指却微微颤抖,不知该如何着力。尤其当魏汝盼的呼吸拂过他的掌心时,竟有种灼热难耐的感觉。


    他没法专注只在眉毛上,落笔前必须要先纵观全脸,规划好路线。走一笔停一下,检查是否合称。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游走,这是梁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巡视一个少女的脸庞。与男子不同,少女的皮肤光滑白皙,宛如瓷器......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适时宜的出神,身子往后仰了仰。


    魏汝盼站久了,忍不住问:“好了么?”


    “嗯。”梁屿的声音有些沙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嗯是多久啊?唔......”


    话没说完,忽然被梁屿伸手挡住眼睛。她目光太过炙热,纵是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你别看我,这样更快。”


    然而遮住了眼,她的呼吸声愈加清晰,梁屿不得不屏住自己的呼息。他发现魏汝盼的鼻子也生得很好看,好想拿指腹碰一碰,但不敢轻举妄动。她现在就像一只天真懵懂、全无半分防备的小动物。


    是阿毛最先意识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魏汝盼站累了,拉过梁屿退到一旁坐着。梁屿身材高大,俯身向她的姿势看起来几乎要把她整个笼罩在他的身形里。


    少女的脸映着光,衬得她更像一枚小太阳。梁屿能清晰看到她的额角碎发,像绒毛。他垂了眸不去直视,不过每当太阳向他贴近的时候,他的睫毛还是会不自觉地轻轻一颤。


    一瞬间,两人距离比方才缩的更短,几乎近在咫尺,呼吸相对。


    褪去了锐利与冰冷的梁屿,格外温柔。画眉深浅入时无,或许就是这样的场面。


    咦?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阿毛心中涌起一股奇怪滋味,十二这个小傻瓜,不能随便相信别的男人啊!就算是三哥也不行。


    “咳咳,我来帮十二画眉吧。”阿毛提醒式地咳嗽一声,“以前母......亲画眉,我见过很多次。”


    闻言,梁屿迅速收回手,不着痕迹地侧过身,暗舒一口气。


    魏汝盼只看一眼镜子就笑出了声,“三哥,请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描了这么久,却跟没画一样的?”


    少女促狭道,“让你瞧的是我的‘眉毛’,可不是让你盯着我的‘美貌’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