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夜幕如墨,梁屿解了外袍躺上木榻,手臂才伸展开,嘴角不自觉弯起,漾开浅淡笑意。同样的姿势,魏汝盼做起来像只娇憨活泼的小狼崽。
正欲阖眼入眠,丝丝熟悉的细微动静又缠了上来。这次的脚步声非但没有渐远,反而愈发清晰,多了几分刻意的试探,愈来愈近,直至在他们窗前戛然而止。
屋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喵”,梁屿下意识侧过头,瞧了一眼熟睡中的孙鹤宁和阿毛,本想借着睡意静一静心,摒除所有杂念,终究没忍住分出一缕意识,在那片悉悉索索轻响里搜寻猫的脚步。
没等多久,又一声“喵”,这次比先前更脆些,还带点憋不住的笑。梁屿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悄无声息起身,出门去会这神秘的“猫”。
魏汝盼站在月光下朝他使劲招手,明明裹在冷冽寒风里,无端让人想起满山黄澄澄的向日葵,热烈而明亮。
少女扬起一个笑来,自信张扬,“我敢打赌,你绝不会后悔跟我走!”
这冬日的黑风雪夜,能有什么好景?梁屿没问出口,自认识魏汝盼以来,他打破的规矩还少吗?
上次夜里跟踪她,他本该按捺住性子不卷入纷争,却下意识冲出去,从鞭子下救出她的命。
他应作运筹帷幄里最沉稳的人,可到了魏汝盼这里,那些规矩一戳就破。离开此地,今后同她还会不会有交集都难说。
梁屿夜视的本领很强,看着她走在前方的身影,雪夜里的山路本就难行,加上常有猎人在此布下陷阱,每一步必须格外小心,魏汝盼却走得熟稔,像走过了成百上千遍,偶尔踩到溜滑处,也仅踉跄一下便稳住。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她才突然想起身后的人,放慢步子,手往后一伸便抓住梁屿的手,蜷住他两根手指。
两人谁都没提灯,搏兽山的参天古树枝桠虬结,一棵挨一棵彼此角力,像厚厚的纱帐将整片天地笼在其中,连星光都透不进来。他与她并肩立在树影下,只能隐约看见彼此轮廓,可奇的是没有灯火相照,却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这份感知,比白日里更清晰、更真切。
世间万物都在树之外,只有他和魏汝盼。
梁屿的手被她裹着,温热顺着指尖往心口钻,让他有些心不在焉,喉结轻轻滚了滚。
魏汝盼敏锐感受到什么,哄剪剪风的语气,“别急,快到啦。”话没说完,脚踝忽然一崴,身子猛地向前栽去。梁屿眼疾手快,反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魏汝盼定了一定,手恰好按在他后腰处,先前他曾背过她,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柔韧与力量。此刻再度亲手触到,那股力量感愈发浓烈。
她极喜欢这种实打实的力量,手不客气地往他腰上摁了又摁,像是在查验什么宝贝,真心赞叹:“三哥,你这腰可真够结实的,难怪上次背我走那么远都不喘。”
梁屿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纵使不拘小节,可这到底是谁在占谁便宜?他伸手捏住她后脖颈,拎小猫般轻轻一提,将她拎直,沉声开口:“规矩呢?看路。”
他自以为严厉的语气,像给小兽挠痒痒,魏汝盼半点不恼,反而仰着脑袋咯咯笑得直白热烈,“我只跟你不守规矩,旁人想让我碰一下,我还嫌他们筋骨软呢。”她说得坦坦荡荡,倒让梁屿捏着她后颈的手松了松。
恰在此时,云层被风吹得散了些,月光将雪地照得亮堂几分,脚下的路便开阔起来。
梁屿抬头望去,前方隐约露出熟悉的断壁残垣,又绕回他们初遇时的那处废宅。
此刻魏汝盼在一处看似平整的墙面旁停下,伸手在墙砖上按了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墙面竟缓缓移开。
“喏,到地方了。”她旋身回眸,对他展颜一笑。
******
扶摇直上九万里——这是梁屿第二次见扶摇。
参天古树郁郁葱葱,拔起于搏兽山上,隔绝人烟、瘴气,形成一道天然的绝佳屏障。在废宅底下,有一条隐秘的地道,蜿蜒曲折,直通一处废弃了数百年的矿洞。
今夜月光如水,透过石缝丝丝缕缕洒落在峡壁上,一艘巨大的铁甲舰静静伫立其中,高约三丈,弧度优美冷冽,令人望之敬然。
忆海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悸动,盖天地间,宏伟的事物总让人心潮澎湃。梁屿记起人生初次上战场,军阵整肃威严,一眼望不到边,浩浩荡荡,立身其中,人方知自己的渺小如沧海一粟。
他站在船头之下,仰望这庞然大物,船的头尾翘起,造型模仿了云驰鹞。战斗中,云驰鹞的船头犹如一把扬起的锐利刀尖,所到之处,敌人无不胆寒。
“体量却只有云驰鹞的三分之一,”魏汝盼轻轻一笑,笑容里一丝遗憾,“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大一棵树了。材多大决定船多长,不然扶摇能做得更大。”
船底特置贯通首尾的龙骨,此骨乃船身之脊,使船体更坚牢。梁屿心中默默推算,这龙骨起码有八丈长,不禁轻啧一声,需得是何等巨木?
驱动装在船两舷的明轮,蒸汽经过汽缸和管道,汇聚成强大的能量,推动螺旋桨飞速转动。船尾远比船头阔大,艉楼高度是艏楼的两倍。
魏汝盼引着梁屿步入艉楼,此处虽不似前舱般阔敞,却是扶摇的中枢心脏。
梁屿目光扫过桌案上密密麻麻堆积的图纸,魏汝盼轻声介绍,“这些图纸都是翡翡根据《攻战奇策》里的描述和四处收集的零散资料绘制出来的,她凭一己之力,当真是制造的天才!”
“火器和火炮部分是小胖侠的杰作,只是如今缺了火药,再好的机关也无用,瞧着倒像些空有模样的铁架子。还有我师父,是他带着我们,一步步把船变成现在的扶摇。”
梁屿看过她那本《攻战奇策》,书是他的,额外备注的笔记却不是。猜测此人曾供职于御械司的天工署。
近观扶摇,方知其结构之繁,绝非寻常船只可比。各部件紧密相连,齿轮层层咬合,每颗齿牙的间距分毫不差。唯有协同运作,方能将这庞然大物组装成形。经年累月,少年们不辞辛劳,往返奔波,每一处榫卯、每一颗螺丝、每一块木板......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与梦想。
“三哥,看这儿!”
一具罗盘静置于案上,磁针轻盈地浮在水面定向,上方嵌压一片通透水晶板,免受轮机剧烈震动的影响,又确保船身颠簸也不会溅出分毫。旁侧,一支七尺铜杆高高立起,由两重铜圈巧妙组成,小圈恰好内切于大圈,凭枢轴联动,校准航线,让前行之路一目了然。
魏汝盼轻轻推动纵杆,刹那间,引擎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她闭上眼睛,从气流的反推力中想象成功的喜悦:他们都坚信,扶摇一定能飞起来!高高地飞起来!冲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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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大地!
对她来说,扶摇拥有生命,那些密密实实的岁月,扶摇是她最忠实的聆听者。
边境的蛮夷始终对大璟的疆土虎视眈眈。前朝几度征伐,无数将士血洒疆场,以巨大伤亡换来这些年的和平。如今大璟国势渐微,蛮夷们蠢蠢欲动总想伺机寻衅。若拏云义从还在,她定要带着扶摇奔赴战场,参军杀敌,保家卫国。
少女眉目明亮,夜晚很黑,她的眼睛却很亮。魏十二不循规矩,根本刹不住性儿,自有股蓬勃的生命力,让梁屿刮目相看,甚至从她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越过浩渺时光,她与他撞进同一份灵犀里。从不曾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说这样的话。
魏汝盼是梁屿来到喀兰若认识的第一个人,起初,他只当她是个天真烂漫、质朴率真的边境姑娘,赤子之心,为人豁朗,行事间透着不加掩饰的单纯。
可相处越久,梁屿愈觉她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总有新的惊喜,似一团澎湃火焰,携着燎原之势,连梁屿素来沉寂的内心都烘得发烫,不由得一而再、再而三地生出期待。
魏汝盼转头捕捉到他眼神,大方露出“我听见背后有人夸我”的鲜活神情。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那她就是第一个!
过足操控飞船的瘾,才从控制台翻身跃下,拍了拍手,神秘一笑:“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提前带你来看看,也算是庆祝。”
“庆祝?难道你今天要去撞摘星阙?”梁屿的目光追着她,试图从她表情寻出答案。
“好主意,锦上添花不如雪中添乱......”她倐地凑近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到那天呀,定会提前通知你的。”
说罢便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冲他眨了眨眼,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之前还不肯承认和我同在一艘船上,现在我们总算同流合污了吧?”
梁屿扶额:“你……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哈哈!少女绿色的眼眸亮了一亮,若真有尾巴的话那尾巴尖儿一定在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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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朦胧的鱼肚白,两人才踏着还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下了山。
归家后,魏汝盼褪去沾着山间寒气的外衫,一番细致妆扮后,方移步至魏锦培和琳娘的房内,敛衽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
剪剪风也来凑热闹,欢快喊着吉祥话:“殃消祸散百福并,福禄寿喜好运来!”
魏汝盼屈指轻弹它小脑门儿,“还没过年呢,你这小嘴巴就急着说吉利话啦。”
今晨热腾腾的吃食摆满了整张方桌,香气四溢。魏汝盼和阿毛面前还额外多了一碗鸡蛋汤,上面点缀着几颗红枣。
《道经》有云:十二月十二日,太素三元君朝真,谓之“百福日”。
到了腊月十二百福日,民间素有接百福、贴窗花以及祭拜蚕花娘娘的传统习俗,阿毛以为这份格外丰盛的早餐也是百福日的习俗。
魏汝盼嘴角含笑,指尖轻点桌案:“非也、非也!你呀,偏偏忽略了最要紧的一层,这答案可不对。”
阿毛闻言,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凑上前追问:“那我漏了什么?你快说说!”
魏汝盼却不着急作答,只俏皮眨眨眼,故意顿了顿,等阿毛急得跺脚,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今日可是个意义非凡的大日子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