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暗涌初现
作品:《[红楼]潇湘竹韵》 林府廊下悬着菖蒲、艾草,门楣上贴了钟馗像,厨房里飘出粽叶清香,林忠领着仆役在院中洒雄黄酒,说是驱邪避疫。
长生晨起向父亲请安,见林如海正与甄士隐在书房说话,便候在门外,隐约听得父亲道:“……漕运账目不清,这些年怕是有上百万两的亏空,圣上已下密旨,让暗查。”
甄士隐的声音平和:“此事牵涉甚广,林大人务必谨慎。”
“先生说得是,”林如海叹息,“可这差事既落到头上,便不能不办,这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长生听到这里,轻轻叩门。
“进来。”
长生推门而入,向二人行礼:“父亲,甄先生。”
林如海点头:“今日端午,学里放假,你可要好生温书,甄先生在此,有不懂的正好请教。”
“是,”长生应了,又对甄士隐道,“学生前日读《史记·货殖列传》,有几句不解,还望先生指点。”
甄士隐微笑:“公子请讲。”
三人说了会子学问,外头黛玉来了,手里提着个五彩丝线编的粽子香囊:“父亲,这是女儿编的,里头装了朱砂、雄黄、香药,可驱邪避疫。”
又递给甄士隐一个:“先生也有。”
甄士隐接过,那香囊小巧精致,编的是如意结。
他摩挲着丝线,低声道:“多谢姑娘。”
“先生客气。”黛玉笑道,“厨房包了粽子,有豆沙的、枣泥的、火腿的,午时便好,先生若有想吃的口味,尽管吩咐。”
“不必麻烦,都好。”
正说着,外头林忠来报:“老爷,沈大人、周大人来了,还带了位客人。”
林如海起身:“快请。”
来的是沈砚、周文渊,还有位四十来岁的清瘦男子,穿着半旧青衫,气质儒雅。
林如海一见,忙迎上去:“子谦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那人拱手笑道:“如海兄回京,我早该来拜会,只是前些日子在河南办差,昨日方回,今日端午,特来叨扰。”
经介绍,长生方知此人姓陆名明远,字子谦,现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是林如海的同年,与沈砚、周文渊亦是至交。
众人落座,林如海让长生见过礼。
陆明远打量长生,赞道:“这便是令郎?果然一表人才。听说明年要下场秋闱?真是虎父无犬子。”
长生谦道:“世伯谬赞。”
说笑间,黛玉命人上了茶点,陆明远见那茶点精致,笑道:“如海兄好福气,有这样一双儿女。”
林如海让儿女退下,四人闭门说话,长生退出书房,却未走远,在廊下候着——父亲与这几位大人密谈,定有要事,所以他要偷听。
果然,不多时便听陆明远压低声音道:“如海兄可知,王子腾在查京营亏空?”
林如海声音平静:“略有耳闻,圣上不是命他整顿京营么?”
“整顿是名,查亏空是实,”陆明远道,“我离京前得了消息,京营这些年亏空不下百万,其中牵涉怕是不少人。”
沈砚接道:“王子腾这是要借整顿之名,清理异己。只是不知他这把火,会不会玩火自焚。”
周文渊叹息:“如今朝中,清流与勋贵势同水火,王子腾这一动,怕是要掀起大风浪。”
书房里沉默片刻,林如海方道:“圣上既用王子腾,自有圣上的考量,咱们做臣子的,办好分内事便是。”
“分内事?”陆明远苦笑,“如海兄,你户部那摊子怕是不比我河南道轻松,我听说,陈启年这几日频频往镇国公府跑。”
长生在门外听得心下一动。
陈启年是户部尚书,父亲的上司,他往镇国公府跑,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书房里,林如海道:“陈尚书与镇国公有旧,走动也是常情。”
“常情?”陆明远声音更低了,“如海兄,你我同年,我便直说了,陈启年与镇国公,还有王子腾,这些年走得近得很。你如今在户部查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他们能坐视不理?”
“子谦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心。”陆明远沉声道,“陈启年在户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你要动户部,便是动他根基,他若与镇国公、王子腾联手,你这差事,怕是难办。”
林如海默然片刻,方道:“多谢子谦兄提醒,只是这差事是圣上交办的,再难也得办。”
“你既有此决心,我们自当支持。”沈砚道,“都察院这边我会盯着,若有异动,即刻知会你。”
“翰林院、国子监也会声援。”周文渊道,“清流一脉,同气连枝,他们若敢妄动,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四人又商议片刻,方才散了,长生在陆明远出来前已悄然退到远处,装作刚走来的样子。
送走客人,林如海独坐书房,眉头深锁。
长生进来,轻声道:“父亲可是为户部的事忧心?”
林如海抬眼看他,道:“长生,你觉得为父这差事该不该办?”
长生不假思索:“该办,部亏空,损的是国本,害的是百姓,父亲既为户部侍郎,清查账目,整顿积弊,是分内之事。”
“可若因此得罪了陈尚书、镇国公,甚至王子腾,为父在朝中,怕是要举步维艰。”
“父亲,”长生正色道,“儿子记得《孟子》有言:‘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父亲所为,是为国为民,便是得罪千万人,也该往。”
林如海看着儿子,眼中泛起欣慰之色:“好,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菖蒲艾草,“为父在扬州四年,见多了贪官污吏,也见多了百姓疾苦,这朝中积弊,若无人去清,无人去改,受苦的终究是百姓,长生,你性情聪慧定有察觉。”
他转身,拍了拍长生肩头:“你有此心志,为父便放心了,这朝堂风浪有为父自会应对。你只需好生读书,将来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儿子定不负父亲期望。”
午时,林家摆上端午宴,席间有雄黄酒、五毒饼、粽子,还有几样时令小菜。
林如海、长生、黛玉、甄士隐围坐一桌,气氛温馨。
甄士隐今日话不多,只默默吃着粽子,黛玉见他只吃豆沙的,便让香菱又端了一碟来:“先生爱吃豆沙的,这碟是刚出锅的,还热着。”
“多谢姑娘。”甄士隐接过,目光在香菱脸上停留一会,又迅速移开。
香菱浑然不觉,只笑着退下。
黛玉却瞧见了,心中微动,这位甄先生对香菱似乎格外关注。
宴毕,黛玉回房小憩。
紫鹃一边为她卸簪环,一边道:“姑娘可瞧见了?甄先生方才看香菱那眼神……”
“你也瞧见了?”黛玉从镜中看她。
“奴婢瞧得真真的,”紫鹃低声道,“那眼神像看自家孩子似的,又慈爱,又心酸,姑娘说,甄先生与香菱,会不会……”
“休要胡猜,”黛玉打断她,“甄先生是父亲的客人,香菱是咱们家的人,莫要多想。”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存了疑。
这位甄先生,来得蹊跷,对香菱的态度也蹊跷,可父亲既未说破,她便不好多问,毕竟是父亲的客人。
正想着,外头丫鬟来报:“姑娘,镇国公府牛小姐来了,说是给姑娘送端午礼。”
黛玉蹙眉,牛萱怎么又来了?
到花厅时,牛萱已等在那里,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捧着大盒小盒,见黛玉来,她笑道:“林姑娘端午安康,我备了些薄礼,给姑娘过节。”
说着让丫鬟打开礼盒,有绸缎,有首饰,有文房,还有一盒宫制的五毒饼,一坛雄黄酒。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黛玉推辞。
“姑娘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了,”牛萱执意要送,又拿出一只锦盒,亲手打开,“这支点翠簪,是我特意为姑娘选的,姑娘气质清雅,正配这翠色。”
那簪子精美,点翠工艺,镶着珍珠,价值不菲。
黛玉仍摇头:“牛小姐厚爱,我心领了,只是这般贵重的礼实在不敢收。”
牛萱不悦,却强笑道:“姑娘这般见外,倒让我难过了,我是真心想与姑娘结交,姑娘却……”
“牛小姐误会了,”黛玉温声道,“你我相交,贵在知心,这些身外之物反倒生分了,牛小姐若不嫌弃,我这有个亲手编的香囊,送给小姐,可好?”
说着让紫鹃取来一个五彩丝线香囊,与送给父亲、甄先生的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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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萱接过,那香囊虽不及她送的礼贵重,却精致可爱,更重要的是林黛玉亲手编织。
她脸色稍霁:“姑娘亲手做的?”
“是,里头装了朱砂、雄黄、香药,可驱邪避疫。”
牛萱将香囊握在手中,低声道:“多谢姑娘,这香囊我定好生收着。”
又坐了片刻,牛萱方告辞,送她走后,黛玉回到花厅看着那堆礼物发愁。
紫鹃道:“姑娘,这些东西怎么办?”
“原样收着,登记在册。”黛玉道,“改日备份相当的礼,送回镇国公府。”
“牛小姐这般殷勤,姑娘为何……”
“她越殷勤,我越不安,”黛玉轻叹,“这般贵重的礼,这般热络的态度,太过了。”
“姑娘是说……”
“我也说不清,”黛玉摇头,“只觉得这京城里的人情太复杂,不如在扬州时,简简单单的好。”
正说着,长生来了,见满桌礼物,也是一怔:“这是……”
“牛小姐送的端午礼,”黛玉道,“我正发愁如何回礼。”
长生看了看礼单,皱眉:“太贵重了,这位牛小姐未免太过。”
“你也这般觉得?”黛玉看他。
长生点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牛萱这般,定有所图。”心里总感觉不得劲,又补充,“姐姐,我听说,镇国公府与王家是姻亲,与陈尚书也走得近,父亲如今在户部查账,他们这般拉拢咱们家怕是不简单。”
黛玉恍然:“你是说,他们想通过我,拉拢父亲?”
“多半如此,”长生冷笑,“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父亲是何等样人,岂会被这些手段左右?”
姐弟二人正说着,林如海来了。
见满桌礼物,听了缘由,林如海点点头:“既然送了,便收着,玉儿备份回礼,按照人情往来互相妥帖即可,至于其他,莫要打听。”
“父亲,”长生道,“牛家这般,怕是冲着户部的事来的。”
“我知道。”林如海淡淡道,“他们想拉拢,便让他们拉拢,咱们以不变应万变,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着,看向黛玉:“玉儿做得对,不卑不亢,不贪不占,这便是咱们林家的风骨。”
黛玉重重点头。
是夜,月明如昼。
长生在书房温书,忽听窗外有脚步声,他推开窗,见甄士隐站在院中,仰头望月。
“先生还未歇息?”长生问。
甄士隐回头,月光下,他面容清癯,眼神清明:“想起些旧事,睡不着。”又问,“公子可愿陪老朽说说话?”
长生出屋,与甄士隐在院中石凳坐下。
“先生可是想家了?”长生问。
甄士隐沉默良久,方道:“家……早就没了。这些年四处漂泊,原以为心也淡了。可到了这府里,见了……”他看了看四周,改口道,“见了这满院生机,倒想起从前的事来。”
“先生从前的家,是什么样子?”
“有个小院,种着杏树,春天花开时,满院如雪。”甄士隐声音很轻,“树下有靠椅,拙荆常抱着女儿在树下嬉闹……”
他说不下去了,长生静静等着,等他平复。
良久,甄士隐方道:“让公子见笑了。”
“先生重情,何笑之有。”长生道,“先生既念着家人,何不重振旗鼓把握时机?”
甄士隐苦笑,“这些年,我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太多苦乐极悲,太多差之毫厘,如今女儿就近在邻尺,怕又是一场空,或许这便是命罢。”
长生看着他,道:“先生,天时地利已聚,只差人和,为何不相认?”
甄士隐身子一颤,望向长生。
月光下,少年眼神清澈,洞察人心。
“公子为何这般问?”
“只是觉得,人生在世,最珍贵的莫过于亲情,”长生微笑道,“若能团聚便是天大的福分,先生以为呢?”
甄士隐久久不语。
“公子说得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若能团聚……确是福分。”
可这福分他不敢奢求,英莲如今平安喜乐,便是够了。至于相认……再等等罢,等他这个父亲,有资格站在女儿面前的时候。
月色渐西,夜已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