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评书影射藏奸计,拨弦萧止探源头

作品:《侯门一入深似海

    “枢机负伤逃脱,其余黑袍人或死或擒。”萧止焰接过碗,语气转冷,“那声波装置已彻底销毁,陨铁能量也已散尽。此次虽未能擒获核心人物,但摧毁了他们一个重要据点,截获了那批军械,也算有所收获。”


    他顿了顿,看向她。


    “你冒险吸取能量,毁了能量源,功不可没。”


    上官拨弦摇摇头。


    “若非你及时赶到,牵制了大部分守卫,我也无法成功。”


    她抬起眼,终于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谢谢你……救了我。”


    萧止焰深深看着她,眸色幽深,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但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收回,握成了拳。


    “你……为何不肯见我?”他问,声音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上官拨弦心口一涩,垂下眼帘。


    “我……”


    “因为你的身世?”萧止焰打断她,语气肯定,“你怕连累我?还是……不信我能护住你?”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


    “你都知道了?”


    “猜到了七八分。”萧止焰目光沉凝,“从你躲着我,从林家旧部若隐若现的踪迹,从你对前朝旧事异乎寻常的敏锐……不难推测。”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上官拨弦,你听好。无论你是何出身,在我这里,你只是上官拨弦,是我萧止焰认定的人。前朝旧怨,与你我何干?我要的,是你的现在和未来,不是你的过去。”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碎了她心中层层叠叠的顾虑与枷锁。


    眼眶瞬间就湿了。


    一直以来压在心头最沉重的巨石,仿佛被他这番话轻轻挪开。


    她不是没有奢望过,只是不敢信。


    如今亲耳听他说出,心中百感交集,酸涩与暖流交织涌动。


    “可是……”她仍有迟疑,“玄蛇未灭,危机四伏,我在你身边,只会让你更危险……”


    “傻话。”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如果你是玄蛇江湖的克星,那么我便是玄蛇在朝堂的眼中钉。我们合二为一能量最强。没有你在身边,我才更危险。猎苑若非你及时毁掉装置,后果不堪设想。不是你连累我,是我需要你搭档,我们并肩作战,才能更快铲除玄蛇。”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拨弦,别再躲了。留下来,和我一起。”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真诚,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与承诺。


    上官拨弦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卸下了千斤重担。


    萧止焰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稳稳地、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我。”


    他顿了顿,又道:“这里是我的一处私宅,绝对安全。阿箬和李瞻他们我也安顿好了,你放心。”


    上官拨弦这才彻底安心。


    养伤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萧止焰公务繁忙,但每日必会抽空来看她,有时带着新得的伤药,有时是几卷有趣的杂书,有时只是一碟她随口提过的点心。


    他话依旧不多,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


    上官拨弦的内力在慢慢恢复,伤势也一天天好转。


    这日午后,萧聿又偷偷溜了过来。


    少年人憋不住话,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新鲜事。


    “上官姐姐,你知道吗?最近长安城里可流行一出新编评书了,叫《忠良谱》,讲的是前朝忠臣的故事,好多酒楼都在说,那些读书人听了都议论纷纷呢!”


    上官拨弦正靠在软枕上看书,闻言并未太在意。


    前朝。


    与她有关吗?


    她放下了。


    “前朝故事,本就引人唏嘘。”


    “可是……”


    萧聿凑近些,压低声音。


    “我听着里面有些情节,怎么跟太子殿下近几年遇到的几件倒霉事那么像啊?就是那种……嗯……被奸臣构陷,被陛下误解,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上官拨弦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萧聿见她感兴趣,说得更起劲。


    “真的!比如里面有个忠臣,一心为国,却因为不肯依附权贵,被设计调离京城,去修什么劳什子河工,结果遇上暴雨,河堤垮了,明明是老天爷不作美,却硬被说成是他督办不力……”


    “这跟去年太子殿下督办渭河清淤,结果遇上山洪,被几个御史参奏‘失察’的事儿,多像啊!”


    上官拨弦放下书卷,眉头微蹙。


    评书话本,借古讽今,影射时政,历来有之。


    但如此明目张胆地影射当朝储君……


    “还有呢?”她问。


    “还有啊,里面还说那个忠臣的母族势弱,帮不上忙,他在朝中孤立无援……太子殿下的生母淑妃娘娘,娘家确实不算显赫……”萧聿挠挠头,“反正我听着就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上官拨弦沉吟不语。


    若只是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若是有心人为之……


    其目的何在?


    塑造太子悲情形象,博取士人同情?


    还是……更险恶的,离间君臣父子?


    她想起玄蛇惯用的手段,渗透,误导,制造混乱。


    这《忠良谱》……会不会又是他们的手笔?


    傍晚,萧止焰过来时,上官拨弦便将萧聿的话转述给他。


    萧止焰听完,脸色沉静,并无太多意外。


    “此事我亦有耳闻。近日确有多位官员私下议论,说这《忠良谱》听着刺耳,似有所指。我已命人留意。”


    他看向上官拨弦。


    “你怀疑是玄蛇?”


    “只是猜测。”上官拨弦道,“他们连军械、声波装置都敢动用,在文化上做些手脚,煽风点火,也不无可能。”


    萧止焰点头。


    “明日我休沐。不如,我们亲自去听听这《忠良谱》,究竟是如何‘忠良’的。”


    上官拨弦抬眼看他。


    “我们?”


    “嗯。”萧止焰语气自然,“你伤势未愈,不宜独自外出。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带你出去走走,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上官拨弦看着他故作平静,实则耳根微红的模样,心中微软,点了点头。


    “好。”


    次日,长安城西市,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醉仙楼(与扬州醉仙楼非同一家)。


    二楼雅座,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临窗而坐。


    上官拨弦易了容,脸色蜡黄,作普通妇人打扮。


    萧止焰也换了常服,收敛了官威,看上去像一位家境殷实的年轻公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清茶。


    楼下的说书台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醒木一拍,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忠良谱》的最新一回。


    “……那忠臣被贬至蛮荒之地,瘴疠横行,他却心系百姓,亲尝百草,为民解疾苦!然则朝中奸佞,仍不肯放过,一封密信构陷他勾结外邦,图谋不轨!可怜忠良,一片丹心,竟遭如此污蔑!”


    老者声音抑扬顿挫,感情充沛。


    台下听众,多是些文人墨客、商贾之流,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唏嘘感叹。


    “这分明就是影射太子前年巡视岭南,安抚流民,反被诬告与当地土司往来过密之事!”旁边一桌,一个年轻士子愤愤不平地对同伴低语。


    “慎言!”同伴连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


    情节对应得如此明显,绝非巧合。


    萧止焰拿起一颗松子,垂眸,动作优雅而专注地剥了起来。


    他手指修长有力,剥松子的动作却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


    剥好的、饱满的松子仁,被他一颗颗,仔细地放在上官拨弦面前的小碟子里。


    自己一颗未动。


    上官拨弦看着碟中越堆越多的松子仁,又抬眼看看他低垂的、线条冷硬的侧脸。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出指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松子特有的油脂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带着他指尖淡淡的温度。


    滋味……格外香甜。


    楼下的说书还在继续,老者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酒楼里。


    “……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构陷忠良的好贼,终食恶果!只盼青天开眼,还忠良一个公道!”


    “好!”


    “说得好!”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夹杂着对“当下朝局”的隐晦议论与不满。


    上官拨弦慢慢吃着松子,目光扫过那些情绪激动的听众。


    玄蛇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


    不直接攻击朝廷,而是利用文艺作品,潜移默化地塑造太子的悲情形象,挑起士人对“不公”的共鸣与愤慨。


    久而久之,太子的威望受损,君臣之间难免心生芥蒂。


    若太子因此失势……


    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玄蛇又想拥立怎样的傀儡?


    她思绪纷杂,下意识又去拿松子,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小碟子已经空了。


    萧止焰不知何时已停下手,正静静看着她。


    “还要吗?”他问,声音低沉。


    上官拨弦脸一热,摇了摇头。


    “够了。”


    萧止焰没说什么,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听完了,有何感想?”他问。


    上官拨弦沉吟道:“影射太过明显,必是有人授意。说书人只是喉舌,关键是谁在背后编写、推动这出《忠良谱》。”


    萧止焰点头。


    “我已让人去查这说书人的背景,以及这评书的话本来源。”


    他目光扫过楼下那些群情激奋的听众,眼神微冷。


    “玄蛇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朝堂、军械、经济,如今连市井文化都不放过。”


    上官拨弦看向他。


    “你打算如何应对?”


    萧止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先找到源头。然后……”


    他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釜底抽薪。”


    从醉仙楼回来,上官拨弦的心情并不轻松。


    那出《忠良谱》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


    玄蛇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不仅仅是朝堂争斗,更是人心的博弈。


    萧止焰将她送回私宅,便匆匆离去,显然是去部署调查《忠良谱》一事。


    上官拨弦坐在窗边,仔细回想着说书的内容,以及台下听众的反应。


    除了明显的影射,那评书的文采、结构,也非寻常说书人所能及。


    背后定然有精通文墨之人操刀。


    她想起萧聿提过,这评书最近才流行起来。


    传播速度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推手。


    “姐姐,你想什么呢?”阿箬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进来。


    “阿箬,你之前在苗疆,可曾听说过类似用故事、歌谣来影响人心的方法?”上官拨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