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暗布罗网待凶徒,花信传计诱蛇出
作品:《侯门一入深似海》 上官拨弦目光微凝。
在根须深处,她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寻常的颗粒残留。
她不动声色地取了些许样本包好。
“需要回去仔细查验。”她站起身,对老花匠道,“老人家,这花根部土壤似乎有些问题,像是被人动了手脚,加了不该加的东西。近日可有什么生人靠近过此花?”
老花匠努力回想,茫然摇头。
“没有啊……这园子看得紧,尤其是这株二乔,除了我们几个老伙计,没人能碰。”
上官拨弦与李瞻交换了一个眼神。
内部的人?
离开牡丹园,回到别院。
上官拨弦立刻钻进临时布置出的药室,分析那些土壤样本。
李瞻和阿箬等在外面。
萧聿也偷偷溜了过来,凑在阿箬身边,紧张地盯着药室门。
“上官姐姐能查出来吗?”他小声问阿箬。
“废话,我姐姐出马,还有什么查不出的?”阿箬一脸骄傲。
片刻,药室门打开。
上官拨弦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张写满成分的纸,神色凝重。
“如何?”李瞻上前。
“土壤中被添加了特殊的混合物。”上官拨弦将纸递给他,“主要成分是几种植物生长调节剂,比例非常巧妙,能细微改变花色和生长方向。还掺入了极细的矿物染料,进一步干扰花色。”
李瞻看着纸上那些晦涩的名词,眉头紧锁。
“目的是什么?单纯破坏这株名花?”
“不像。”上官拨弦摇头,“若是破坏,大可直接下猛药毁掉根系。此举更像是一种……人为操控的‘表达’。”
“表达?”阿箬好奇。
“嗯。”上官拨弦点头,“浑浊的花色,背向而开的花朵。在花语中,这或许象征着‘混淆’、‘背离’、‘信号不清’。”
她看向李瞻和李瞻。
“我怀疑,这是侯府内残留的玄蛇分子,利用这株备受关注的名花,向外界同伙传递信息。”
萧聿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还敢?!”
“灯下黑。”李瞻冷笑,“越是最显眼的地方,越容易忽略。谁会想到,他们用牡丹花来传递消息?”
“那……我们是不是要抓人?”阿箬摩拳擦掌。
“不。”上官拨弦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既然他们想传递‘情况有变,信号不清’,那我们……就帮他们把信号‘修正’一下。”
她再次看向李瞻。
“李世子,需要你找一位绝对可靠的园艺高手,按照我的配方,重新调整土壤,让这株二乔在三天内,恢复红白分明,花朵相向而开。”
李瞻立刻明白过来。
“你想让他们以为,问题已解决,信号已明确,计划照旧?”
“没错。”上官拨弦唇角微勾,“将计就计,看看他们接下来,会联系谁,有什么动作。”
“好!”李瞻赞道,“我立刻去办!”
萧聿看着上官拨弦,满眼崇拜。
“上官姐姐,你真厉害!”
阿箬也与有荣焉地挺起胸。
然而,上官拨弦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这看似精巧的局,背后透露出的,是玄蛇组织在长安依旧活跃,并能渗透进被严密看管的侯府相关产业。
他们的触角,远比想象的更深。
接下来三天,在李瞻找来的心腹花匠暗中操作下,那株“二乔”牡丹果然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色泽重新变得鲜亮分明,红是红,白是白。
背向的花朵也缓缓扭转,最终变成并蒂同心,相视而开的姿态。
消息很快通过特定渠道传回。
上官拨弦和李瞻派人暗中监视牡丹园及可能与侯府旧仆接触的可疑人员。
果然,在二乔恢复的第二天夜里,一个负责夜间巡视牡丹园的老花匠,偷偷将一个小纸卷,塞进了园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貌不惊人的更夫路过,取走了纸卷。
“跟上他。”隐藏在暗处的李瞻低声下令。
两名身手矫健的侍卫悄然尾随而去。
上官拨弦则在别院中等候消息。
她坐在窗边,望着院中一株新植的牡丹幼苗,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印记已除,她终于可以稍微喘息,思考一些之前无暇顾及的事。
比如……他。
萧止焰。
萧聿说他瘦了,找她找得快疯了……
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不是不想见他。
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身世如刀横亘其间,前朝血脉与当朝皇子……
还有师姐的仇,玄蛇的威胁……
一切都未尘埃落定。
现在相见,徒增烦恼,甚至可能给他带来危险。
再等等……
等她再强大一些,等局面再明朗一些……
“姐姐,想什么呢?”阿箬端着一碟新做的糕点进来,见她出神,问道。
上官拨弦收回思绪,摇摇头。
“没什么。有消息了吗?”
“还没呢。”阿箬放下糕点,凑近小声说,“不过,我刚才好像看到萧聿那小子在门外探头探脑,估计又想来找你,又怕被他大哥的人发现。”
上官拨弦无奈一笑。
“难为他了。”
正说着,李瞻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拨弦,有收获!”
“那人是谁?”上官拨弦起身。
“那更夫只是个传递消息的小角色。我们跟着他,发现他将消息交给了西市一家笔墨铺的掌柜。”李瞻道,“那家铺子,我们之前调查过,背景有些不清不白,与江南几个有玄蛇背景的商号有资金往来。”
“果然是他们。”上官拨弦并不意外。
“我们按兵不动,没有打草惊蛇。”李瞻道,“看看他们接到这个‘计划照旧’的信号后,下一步会做什么。”
上官拨弦点头。
“守株待兔。”
利用双生牡丹传递信号一案,虽未直接抓获核心成员,却成功找到了玄蛇在长安城内又一个联络点,并误导了他们的判断。
这为后续监控和行动打开了突破口。
然而,上官拨弦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玄蛇“尊者”李元道,“先生”荆远道,这些核心人物依旧隐藏在暗处。
他们颠覆朝廷的野心,绝不会因一次失败而终止。
就在上官拨弦沉思之际,萧聿又偷偷溜了过来。
少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上官姐姐!我听到一个消息!大哥他……他好像查到一些关于河北道那个王珪转运副使的新线索,这两天可能会有所行动!”
上官拨弦心猛地一跳。
他……一直在查。
即使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也未曾停下脚步。
她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
必须尽快将河北道弹劾草稿的副本交给他。
那些线索,对他一定很重要。
永宁侯府牡丹园的“二乔”恢复了往日风采。
红白分明,相向而开。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不过是花匠技艺高超,挽救了一株名品。
但在特定的人眼中,这意味着“障碍已除,沟通恢复,计划照旧”。
西市那家笔墨铺的掌柜,在接到消息后,明显活动频繁了些。
李瞻和上官拨弦按捺住立刻抓捕的冲动,只派人严密监视,记录所有与之接触的人员。
他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与此同时,上官拨弦通过萧聿,辗转将河北道弹劾草稿的副本,以及她在扬州查到的关于阿史德勒、醉仙楼阵法的部分情报,匿名送到了萧止焰案头。
她不能亲自出面,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他。
做完这一切,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发呆。
阿箬悄悄端了杯安神茶过来。
“姐姐,你又在想……萧大哥了?”
上官拨弦没有否认,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让聿儿把东西送过去了。”她轻声道。
“那他……能猜到是你吗?”
“或许吧。”上官拨弦抿了口茶,苦涩在舌尖蔓延,“他那么聪明。”
阿箬看着她眉间化不开的轻愁,叹了口气。
“姐姐,既然印记已经没了,你为什么还不去见他?你们明明都想着对方……”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阿箬,有些事,不是两情相悦就能解决的。”
她的身世是其一。
其二,玄蛇未灭,危机四伏。
她现在去找他,等于将自己重新暴露在明处。
玄蛇虽暂时失去了“钥星”的定位,但他们对她的追杀令绝不会撤销。
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更危险。
她必须利用现在“已死”或“失踪”的状态,在暗处行动,才能更方便调查,打玄蛇一个措手不及。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阿箬嘟囔。
“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上官拨弦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她何尝不想念那个怀抱。
想念他沉稳的声音,冷峻面容下偶尔流露的温柔,还有与她并肩时毫无保留的信任。
思念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缠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可她必须忍耐。
为了更长久的未来。
与此同时,京兆尹府。
萧止焰看着案头突然出现的、字迹陌生的密信和附件,瞳孔骤缩。
河北道转运副使王珪与慕容将军往来的疑点!
瀛洲刺史周文康辖内军械异常损耗的记录!
还有扬州醉仙楼顶楼设坛、阿史德勒身份、惊蛰目标……
这些情报极其详尽,很多细节与他近日秘密查探的结果相互印证,甚至补充了关键缺失!
是谁送来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上官拨弦!
只有她,才可能同时掌握这些来自朝堂、江湖、扬州等多方面的线索!
她回长安了?
她就在附近?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瞬间狂跳起来,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找她。
“大人?”风隼被他吓了一跳。
萧止焰脚步顿住,缓缓握紧了拳头。
不,不能冲动。
她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而不是直接来见他,必然有她的理由。
或许是因为身世心结未解。
或许是因为仍在躲避玄蛇追踪。
他若贸然大肆寻找,反而可能将她置于险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案前,仔细阅读那些情报。
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亮。
有了这些,很多之前阻滞的调查,都可以推进了!
王珪……周文康……
还有扬州漕运和官仓……
他必须立刻部署,防范于未然。
“风隼!”
“属下在!”
“立刻加派人手,秘密监控转运副使王珪府邸,以及所有与他过往密切的官员、商贾!注意,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
“影守!”
“属下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
“你亲自去一趟京兆尹和漕运衙门,以我的名义,将这份关于扬州‘惊蛰’目标的预警密函送过去,请他们暗中加强戒备,尤其注意不明身份的北方商队和可疑人员靠近枢纽区域。”
“是!”
一道道指令迅速发出。
整个万年县衙乃至刑部、京兆尹的隐秘力量,都因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报而高效运转起来。
安排完一切,萧止焰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再次拿起那封匿名信,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纸张,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与气息。
拨弦……
你究竟在哪里?
是否安好?
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他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思念与担忧。
他相信,她一定在某个角落,同样注视着他,与他并肩作战。
他们终会再见。
到那时,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永宁侯府牡丹园的信号误导行动,仍在继续。
上官拨弦和李瞻通过监视,逐渐摸清了那个笔墨铺掌柜的联系网络。
几个潜伏在长安各处的、之前未被注意的玄蛇外围人员浮出水面。
“看来,侯府被圈禁后,玄蛇并未放弃这条线,反而启用了更隐蔽的联络方式。”李瞻分析道。
上官拨弦点头。
“永宁侯李琏虽然倒了,但侯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内部盘根错节,定然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秘密。玄蛇不会轻易放弃这颗棋子。”
“接下来怎么办?收网抓人吗?”阿箬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