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突变
作品:《献祭,游乐园与逃跑》 聂枝鹿一路狂蹬脚踏板,过了石桥后终于找到了妇女所说的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处有一个告示牌,记载着每天大巴的靠站时间,她看了一会儿,发现最近一班还需要十来分钟,就推着单车拐进窄巷,尽量不引人注意。
昏暗的巷子内,购物袋窸窣一动,香蜜见车停了,从购物袋中探出头来轻哼了一声,迷茫的打量四周。
“躲进去,别乱跑。”聂枝鹿又轻轻将香蜜按回袋中,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蓝色帆布袋。
这是刚刚那位大妈放在车篮里的袋子,聂枝鹿蹲下身,窝在角落里翻开包.
里面有一卷用了一半的卫生纸,一只边缘磨白的旧钱包,还有三四小袋真空包装的坚果。
她算了算这一路的行程,从钱包里拿出适量的零钱,把剩下的重新放回,随后靠着斑驳的砖墙等了片刻,直到远处传来引擎声,她拎起购物袋,上了去往镇子的大巴车。
正如大妈所说的,大巴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到镇上后车内一群人一窝蜂的下了车。
聂枝鹿也从后门下车,车门嘶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随后驶离。
她拎着袋子又走了十来分钟,两侧是有些年头的自建楼房,杂货铺、五金店的招牌也比在先前的村子时多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覆盖小镇,聂枝鹿这才感觉到自由的气息,心中升起抹安逸感。
她向路边摇扇的老人问了路,随后朝公交车站走去。
站台很窄,锈蚀的顶棚遮下了一片阴地。她将身子隐在阴影里,目光安静地扫过对面晾晒衣物的阳台、半开的卷闸门,以及热气蒸腾的面馆。
就在这时,一辆略微老旧的黑色小车从街角转出,朝聂枝鹿这边缓缓滑行,最终停在了她对面的面馆门前。
一个高挑的女人和两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
聂枝鹿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女人的身形挺拔,目光敏锐,手臂肌肉线条十分优美,扎着的高马尾让她看起来更有神采。
如果她能重新回到正常生活,她也一定要成长为这种爽朗且光彩夺目的女人。
正在聂枝鹿端详对面的女人之际,余光忽然扫到一辆白色小车。
公交车站对面,面馆门口,左逸善像是察觉到有人在探究她的视线,朝身后看去,但是视野中的行人皆在忙忙碌碌赶着自己的路。
没有人在看向自己,是错觉吗?
她又下意识的朝马路各方扫视了一圈,终于,在离对面公交车站不远的的地方,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孩正在向远处走去。
女孩的皮肤很白,身形消瘦,怀中抱着一只浅棕色毛发的猫,正越行越远。
看着有些眼熟……
“队长,店家说没看到黑车和失踪的几位女性。”
段浩宇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路,他一边向左逸善汇报情况,一边把照片放回皮夹内。
“行,我们再去下一家。”左逸善回到。
当她再抬头望向公交站时,女孩已经坐进了一辆白色小车的副驾驶,车门关闭,缓缓驶入车流。
***
白色小车顺着车流行驶,平缓的在马路上开着,车子外部有一些轻微擦蹭,但车主人似乎并不在意。
驾驶座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骨骼消瘦,皮肤暗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态平稳。
但是副驾驶上的聂枝鹿情绪就没那么稳定了。
“表舅,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是被绑架的,我千辛万苦才逃出来,那个绑匪还在外面晃悠,他们要去谋害下一个目标,我得,我得想办法阻止他们!你把我送去公安局,我要把情况和证据都告诉警方!”她坐在边上,语气急促,一脸焦急的向旁人交代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巴不得一股脑全塞进驾驶座的人的脑子里。
驾驶座上,聂枝鹿口中的表舅是他们家的亲戚,每年时不时周末聚在一起打牌,聂枝鹿也经常瞧见。
8月份的天气还十分炎热,车里冷空气不足,虽然关着窗,开着冷风,但出风口跟堵住了一样,罢了工。
莫伟的额间开始流下汗水,他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汗水:“小鹿啊,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不能直接把你送去警察局,我得把你送回家里,你爸妈都还在等着你。”
“那样来不及的。”聂枝鹿焦虑的握紧手中购物袋,但方向盘不在她手中,她也只能干着急。
“你别急,你跟你爸妈说清初事情原委,他们会联系警察的。”莫伟小声安抚到。
从镇上坐公交去往市区大约需要两小时,但小车开起来就快了许多,莫伟故意抄了条路,不到一会儿就上了高速,又是一阵风驰电掣,小白车稳稳停在一个服务站旁。
“小鹿你在这等下,我去上个厕所。”莫伟把小车停在服务站一旁的阴影处,拿出手机朝旁边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聂枝鹿无奈的看着,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么紧张的时候还有心情上厕所,她拧紧眉头背靠着皮椅,担忧的朝服务站四周打量。
这边黯会不会经过,会不会看到她,如果被发现了她应该怎么跑……
这个时间点,服务站周边的人很少,这一路少有车过,只有零星几辆车会从高速上驶过。
聂枝鹿又将身子在副驾驶上缩了缩,以为这样车外的人就不会注意到自己。
大概又等了十来分钟,莫伟还没到车上来。因为少了一个人,车上的冷气开始充沛,温度都很明显的下降,但聂枝鹿开始没了耐心。
又过了十分钟,聂枝鹿开始怀疑莫伟是不是掉到坑里了,她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打开车门,下了车。
8月底的天气还十分燥热,鞋底踩在地面都能感受到温热。
聂枝鹿小跑到公共场所口,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公共厕所的臭味混着夏日的炎热熏得她直作呕,刚打算开口催促,男厕所内忽然传来一阵铃声,随后是莫伟接通,故意压低声音的通话声。
“……褚先生,你已经来了?啊,对对,月颂高速这边的服务站,新开服务站,是的小鹿就在这,我已经把她哄住了,她就在车上。”厕所内的声音低沉细微,如果路人听到只以为是哪家长辈在哄自家闹脾气的晚辈。
离了车内暖气,室外的温度急速升高,到达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顶点。
聂枝鹿只觉脊背发凉,绝望一点点漫上来。
“褚先生”,她在楚乐的日记本上看到过,霍黯之后跟随了褚鸿天,改姓褚,电话那头是谁不言而喻。
莫伟在背着她联系褚黯,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聂枝鹿心脏被猛地攥紧,一股寒气从脚底向上攀升,血液瞬间被冻住。
为什么,表舅为什么要这么做,莫伟不是她的亲人吗?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得先离开这,必须得在黯来到前离开。
聂枝鹿看向了不远处几个加油桩后面的二十四小时服务站。
“叮铃,欢迎光临!”
店门口的电子铃刚响起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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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聂枝鹿就猛地冲向收银台:“电话,帮我报警,求求你!他们都是绑匪,他们要把我抓回去!”
坐在收银台后面的男人刚从手机中的短视频APP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望向聂枝鹿。
“你说啥?”男人没动,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一番。
惨白的皮肤,带着伤痕的手臂与脸颊,略带焦急的眼神,怀里还抱着一只猫。男人惊呆了。
“我,我被绑架了!”聂枝鹿急得上前一步,手撑在冰凉的柜台上:“请你帮我报警!他可能追来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男人。
他迟疑着,终于慢吞吞地弯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部老旧的固定电话机,推到台面上:“用这个吧。直接拨110。”
“谢谢!谢谢!”聂枝鹿扑过去,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听筒。
她按下了那三个数字,把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正当忙音响了几声时,便利店的门再度被推开。
“叮咚,欢迎光临!”
“老板,拿两瓶冰水。”
一股寒气,从门口传来,直刺聂枝鹿的骨髓深处。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来人高,瘦,穿着聂枝鹿熟悉的深色夹克,正朝她这边走来。
聂枝鹿僵硬的举着电话,听筒里忙音还在持续。
“稍等。”收银员似乎没察觉到异常,对着新进来的顾客习惯性地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冰柜处拿水。
刚进来的男人站到聂枝鹿身后就不动了,头上戴着的棒球帽遮住了半张脸,但这足以让聂枝鹿胆寒。
心脏停止了跳动,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只有冰冷的恐惧,沿着聂枝鹿的脊椎一路爬升,扼住喉咙。
然后,她再次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淬着毒的温柔。
“在打电话吗?是想联系家人,还是想报警抓我?”
黯弯腰前倾,将头轻靠在聂枝鹿的肩上,似乎是随意地一问,但手上动作摁断了她拨打的电话。
聂枝鹿刚欲逃脱,随之而来的是腰间处一阵冰冷,瞳孔骤然缩紧。
黯抬起的另一只正抵在她的腰侧,而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刀,正触碰到她腰间。
“你最好别乱动,我不想对你动粗。”
聂枝鹿缓缓放下手中的电话筒,黯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
聂枝鹿看向对面的男人。
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压低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神色,但聂枝鹿猜测他此刻的眸中应该是没有一丝温度的。
她此刻很想尖叫,想抓起电话砸过去,想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
但腰间的匕首像定身符一样锁住了她。
“莫伟,是你的人?”聂枝鹿在一团乱麻的大脑中,还是选择问出这个最让她不可置信与失望的问题。
她这一路来躲过了牙婆子,却没想到栽在了自家亲戚手上。
“不算,准确的说,他是公司的人。”黯的语气平淡。
“他的儿子毕业,需要一份工作,恰巧公司正在招人,你知道的现在毕业生工作很难找。”
聂枝鹿被气的没了脾气:“他怎么会知道是你绑架的我,又怎么会正巧出现在我逃跑的路上?你安排的?”
此时收银员正拿着两瓶冷冻的矿泉水走了过来,黯不动声色的收起手中的匕首。
“这个回去再说。走了。”
聂枝鹿心力憔悴:“但我不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