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条大鱼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


    眼瞅着舒意禾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刚才还在门口瑟瑟发抖了一阵，这会儿再走到外面冷风一吹，不感冒也得感冒。


    姜叙到底心软，临时改了主意，让她留在家里洗澡。


    看在初羡的面子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姜叙给舒意禾拿了一套新的洗护用品，以及一件男士浴袍。


    “这浴袍买来过了遍水，我还没穿过，你将就一下。”


    一点都不将就！


    这可是警察叔叔的浴袍！


    舒意禾感激地接过，“谢谢。”


    她没急着进浴室，而是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姜叙，“能借你的手机买点东西吗？”


    姜叙嗓音微沉，“还缺什么？”


    “一次性内衣裤。”


    姜叙：“……”


    姜叙将手机解锁后递给舒意禾。


    手机上的软件很少，都是一些必备的基础软件。壁纸是四不像，和姜叙的微信头像是同一张，咧着张大嘴，笑得格外傻气。


    舒意禾很有分寸，没有多看，用某团下完订单，她就把手机还给了对方。


    十五分钟后，东西送到。


    身上黏腻了一晚上，终于可以洗澡了。


    舒意禾迫不及待跨进卫生间。


    姜叙家的卫生间不大，但布局得当，极简又精巧。做了干湿分离，洗手台和马桶在外间，里间是淋浴区域。左侧墙角立着一只庞然大物，霸占了大半个空间。


    浴缸和床一样，天然自带情.色色彩。


    舒意禾的思绪不受控，开始涣散，如果是警察叔叔躺在浴缸里……


    长腿，细腰，八块腹肌，小麦色的健康肤色，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毫无赘余，光想想都能让人血脉喷张。


    她就不该看那么多小黄漫，这会儿全挤上脑海，那叫一个活色生香。


    舒意禾赶紧拍了拍脸，冷静冷静。


    男人的洗手台太干净了，纤尘不染，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台面上只有最基础的洗护用品，不像她各种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


    她透过镜子，再次目睹了自己的形象，一身白，蓬头垢面，跟个女鬼似的。难怪姜叙那么嫌弃她。


    就这幅鬼样子，她自己都嫌弃。


    舒意禾把花洒打开，调好水温，万千水线浇注在光.裸的肌肤上，释出点点绯红。


    雾气一蓬蓬飘散开，宛如仙境。


    热水将身上残留的沐浴露全部清洗干净。


    马鞭草的香气被冲淡了许多，可细闻之下，还是有一股清香萦绕在鼻尖。


    舒意禾喜好一切浓烈的香气，不论是上身的香水和沐浴露，还是家用的熏香和空气清新剂，她都尽量挑留香持久的产品。


    比起视觉和听觉，嗅觉往往是最敏感，也是最能抵达神经末梢的。一个熟悉的香气能够牵动人心，猝不及防地勾出相关的画面和情绪，引发一段过往。


    她希望别人一闻到类似的香味儿，就能立刻想到她。


    就像现在，她只要闻到皂荚香，她就会想起姜叙。


    这个最原始的香气，或许来自洗衣液，或许来自香皂，和她记忆里某个久违的味道完美契合。


    ——


    客厅里，四不像还在角落里罚站。


    这家伙一点也不安分，左顾右盼，动来动去，心思全在别处。


    姜叙冷声警告：“不好好罚站，那就再加一个小时。”


    四不像：“……”


    四不像嗷呜一声，分分钟老实了。


    这是四不像第二次扑舒意禾了。


    在此之前，它从来没扑过别人。


    四不像是一条经过严格训练的狗，姜叙用训练警犬那套来训练它。虽说达不到警犬的高度服从性，但走在外面，它永远是最乖的小狗。


    不乱叫，不乱咬，会定点，对人友好，从不主动攻击他人。


    偏偏它两次都扑了舒意禾。


    姜叙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四不像并非攻击舒意禾，它没什么恶意，只是很兴奋，更像是要和她玩，从她身上挖掘什么宝藏。


    唯一的解释就是四不像喜欢舒意禾。


    人和动物之间存在某种磁场，小动物们会主动靠近善良友好的人。


    傅枳实说他对舒意禾有偏见，他还不以为然。


    如今看来，他的确对她有偏见。


    花瓶小姐并非空有一张脸，她心性纯良，对待小动物真诚友好，极具耐心。她不嫌麻烦，主动收养了一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小奶狗。


    思及此，余光不由自主飘向了卫生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里面灯光昏黄，雾气蒸腾，一道纤柔人影立在其中，藕臂摆动不停。


    澜澜水声萦绕耳畔，不绝如缕。


    屋子里太静了，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姜叙很不愿意承认，他此刻有点心浮气躁的。


    “咔嚓……”


    卫生间门开了。


    他双耳微动，目光不自觉追过去，最先目睹一双不安分的脚丫子，蜷缩在一起，像是一串透明的白果。


    往上则是白皙的脚踝，纤瘦却很有力量的小腿肚，浴袍的衣摆遮住了女人的大腿，抬腿的间隙，他仍旧捕捉到了一抹刺目的白。


    她浑身上下没有哪处是不白的。


    不是那种腻人的白，而是恰到好处柔润细腻的白，灯光下显得更冷，更净。


    雪为肌骨月为神。【注】


    “姜所。”


    轻柔婉转的声线，好似江南三月的风，轻盈拂过耳畔。


    迎头一棒，猛地拽回了姜叙的思绪。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空窗期太久，注意到了某些不该注意的东西。


    姜叙的浴袍太大，松松垮垮罩在舒意禾身上，像是小孩在偷穿大人衣服，莫名有些滑稽。


    她故意当着姜叙的面扯衣领，一下一下扯，耐心细致地扯，领口太大，越扯暴露得越多。


    姜叙不语，只是一味将羽绒服丢给她，“穿上。”


    舒意禾：“……”


    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瞎了老娘这么好的身材。


    “洗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男人立马下逐客令，都不带缓冲的。


    “那就麻烦姜所帮我叫个开锁师傅上门开锁。”舒小姐今晚可是奥斯卡影后，演技手拿把掐的。


    姜叙远远瞟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零点过五分。


    这么晚了上哪儿找开锁师傅。


    男人轻飘飘来一句：“我去帮你开。”


    舒意禾：“……”


    舒意禾一愣，深觉不可思议，“你还会开锁？”


    “之前所里抓了个神偷，专门撬人家门锁，一点痕迹都没有，我跟他学过两招。”


    舒意禾：“……”


    这也行？


    舒意禾一开始还以为姜叙是开玩笑，没想到人家是真学过的。两根铁丝插.进锁眼，轻巧转两下，门就开了。


    “赶紧换智能门锁，这种老式门锁别说小偷了，网上搜下教程谁都能开。”将门推开，男人立在门口，还不忘叮嘱一句。


    “换换换，明天就换。”开锁这么轻松，她住着哪有安全感，万一来个变态，劫财又劫色，她岂不惨了。


    连门带锁一起换，换最贵的那种，舒小姐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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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舒意禾倚着门框，笑眯眯问：“姜所，既然你都会开锁，怎么一开始不给我开门啊？”


    姜叙：“……”


    男人神色一滞，别过脸生硬道：“当时没想这么多。”


    女人的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无比狡黠，“姜叙，你是个好人。”


    姜叙：“……”


    姜叙面无表情道：“别给我发好人卡。”


    ——


    回去的路上，姜叙也忍不住问自己，既然都会开锁，为什么一开始不给舒意禾开门？


    给她开了门，她就可以回去洗澡，不必登他家门，四不像也不会扑她，一切的麻烦都杜绝了。


    可当时那种情形，一个女人大晚上穿身浴袍站在他家门口，他只觉得荒唐又生气，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门一开，一道黑影从眼前飘过，嗖的一下，跑到了墙角。


    四不像那家伙装模作样罚站的样子和偷懒的学生如出一辙。


    八岁老狗了，姜叙小惩大诫，也舍不得真教训它。


    “行了别装了，去玩吧。”


    四不像如蒙大赦，嘴里叼着东西跑向了自己的狗窝。


    姜叙先查看了小区业主群，物业十分钟前刚通知，7幢水管抢修成功，正常供水。


    紧接着手机响了。


    瞥见屏幕上方熟悉的头像，姜叙无声冷笑。


    两个小时前给傅枳实打的电话，他这会儿才回拨过来。


    “找我有事？”对面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深醇磁性。


    “都解决完了。”姜叙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温度。


    “听着情绪不高啊，大小姐又来烦你了？”傅枳实多聪明啊，都不用姜叙开口，他就猜到了。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眉心，明显是解决了一桩大麻烦，语气释然，“突发状况，不会有下次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被突破的。”虽说傅枳实并不清楚姜叙和舒意禾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依到大小姐的段位，姜叙只怕不是她的对手，沦陷是迟早的。


    姜叙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掌控力，他会离舒意禾远远的，绝不可能有下次。


    傅枳实嘴角噙着笑，语气悠悠，“期待姜所被打脸。”


    姜叙：“……”


    “滚。”姜叙直接掐掉电话。


    他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杯热水，端着水杯回卧室。


    路过四不像的狗窝，看见这家伙在啃什么东西，还啃得特带劲儿。


    “四不像，你是不是又偷吃零食了？”


    过个年，卢愿给四不像买了一大袋宠物零食，冻干，奶酪，肉干都有。姜叙不敢给它吃太多，每天只给一点点。小家伙吃不过瘾，翻箱倒柜到处找零食。


    他以为四不像偷偷把零食给翻出来吃了。


    快步走上前，撬开狗嘴，发现一块排骨。


    哪儿来的排骨？


    姜叙心里奇怪，手上动作不停，把排骨扯了出来。


    排骨不是真排骨，而是排骨钥匙扣。


    仿得特别逼真，难怪四不像分辨不出来。这傻狗把它当成真排骨，啃得有滋有味的。


    钥匙扣断了一节，只剩下半串链条，链条串联起这块排骨。


    姜叙掂在手里仔细端详，金属在灯下泛着一层冷白光。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什么。


    “我本想去附近酒店开个房洗澡的，结果着急出门手机和钥匙都锁在了家里……”


    呵，装得还挺像！


    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再心软，他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