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回门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今日,是陆沁回门的日子,天上却下起了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子,夹在寒风里,打在人脸上没什么感觉。渐渐地,雪势大了,变成了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将整个京城,都覆盖成一片素白。


    凌青站在门楣下,抬头看着天上纷纷的雪。


    雪花落在发间,又轻飘飘地掉进衣服里,带来一丝冰凉刺骨的触感。


    她张开手,看见雪花落在掌心。


    “下雪了…………”她喃喃道。


    若是还在清水县,若是一切都没发生,此时和她一同站在屋檐下抬头看雪的,一定还有父亲和姐姐。


    父亲会从屋里搬出几个小凳,让她们坐着看。而姐姐自然坐不住,一定要去淋着雪玩个痛快。


    看着掌心满满融化的雪花,她的眼眶慢慢地盈满了泪水。


    没有奇迹。


    七八岁之前,还生活在村落的那个她,卑微狼狈,天天被打被骂,被所有人瞧不起。可那时的她就是自命不凡,觉得自己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过目不忘,她天赋异禀,当她知道自己的这些特别之处后,就更是觉得自己不凡。所以,她相信,奇迹不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但一定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但这一次………


    终究是没有出现奇迹。


    直到昨夜,她亲耳从陆鼎风那张嘴里听到姐姐是如何死的,她才彻底死了心。


    果然。


    姐姐不在了。


    她之前一直奇怪,姐姐为何会不说清去哪里,便独自一人前往了京城。


    原来是………为了救人。


    果然,姐姐永远是姐姐。她永远是那个读了几本侠义话本,便心怀天下,势要荡平一切不公的傻瓜。只为了一封求救信,便千里迢迢赶到京城,誓将那些被囚禁的女子救出虎口。


    姐姐………


    凌青仰头看着天,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荣。泪水却因为这个笑容,更加汹涌地奔涌而出。


    可笑。


    多么可笑。


    哪怕她行的是侠义壮举,哪怕她有一身武艺在身,终究是比不过权谋之势,比不过人心的狠毒。


    她以为,那个励志要当江湖第一大侠的女子,哪怕是死,也一定是死得轰轰烈烈。毕竟她容貌出色,武艺出众,那样的特别。


    可是那样鲜活又热烈的一个人,在这京城的权贵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死得那么草率,那么简单。甚至陆鼎风提起她………都只有轻飘飘一句话————她不过是被不小心砸死了而已。


    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心,痛得快要死了。


    昨天夜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着自己没有在那一刻对陆鼎风痛下杀手。可这过分的压抑,却让她此刻更为痛苦。


    她真的………快要疯了。


    姐姐……父亲……


    凌青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却惊恐地发觉,他们在她脑海里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她奋力地想抓住什么,可那些回忆越来越远。


    她过目不忘能记住所有典籍,却记不住回忆中的那两张脸。


    这一刻,痛楚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几乎支撑不住,伸出手,扶着背后冰冷的门框才勉强站稳。她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等着我,”她喃喃道,“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就在这时,凌青忽然感觉到身上一热。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天上依旧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可不知何时,厚厚的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太阳竟出来了。


    ………太阳雪?


    明媚灿烂的阳光穿透漫天飞雪,凝成一束,不偏不倚地,独独照在了她的身上。


    就好像天穹之上,一个最后的温暖拥抱。


    凌青抬起头,任由那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脸上。可这一刻,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冷意,身上那阳光的暖意,似乎把一切寒冷都隔绝在外在外。


    这暖意,就好像……小时候,父亲和姐姐一人拉着她的一只手,走在冬日暖阳下。


    “你们是想说………奇迹也会发生的吗?”凌青仰着头,喃喃道。


    阳光不语,只是静静地将她笼罩。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丫鬟急切的声音。


    “凌青姐姐!二小姐和姑爷回府了!”


    “…………”凌青猛地转头,看向门外,整个人一震。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就来。”


    凌青赶到花厅的时候,陆沁和崔令徽已经到了。


    陆鼎风坐在上首的主位,似乎正说着什么。不过是一晚上,他就像老了好几岁,面色带上了悲戚和沧桑。陆沁和崔令徽则坐在下首的客位上,安静地听着。厅内的气氛,因为昨日的事情,格外沉重压抑。


    “………小姐。”


    凌青走过来的声音惊动了他们,三道目光顿时望了过来。


    陆鼎风的眼神晦涩不明,他看着凌青,那目光深处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凌青掠过他,看向陆沁。


    陆沁也在看着她,神情专注。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刻,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凌青看着陆沁,却是一愣。


    两日不见,陆沁的脸色越发苍白憔悴,透着一种病态的虚弱。或许是得知府内惨事,陆砚修惨死的消息,才这么憔悴吧。哪怕从前再怎么不死不休,此刻血脉亲情之下,她也依然免不了难过。


    凌青收敛心神,走进去:“小姐。”


    陆沁深深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凌青便赶忙走到她身后,垂手站定。


    陆鼎风轻飘飘地看了凌青一眼,便将视线转回到陆沁和崔令徽身上:“如今………看着你们一切都好,我也能算放心了。”


    崔令徽脸上带着担忧,拱手道:“岳父,砚修去世,实在令人扼腕。您请节哀。只是………这贼人胆大包天,敢在大婚第二日便潜入府中行凶,实在是挑衅十足。此人背后,恐怕对您身怀极大恨意,此事……要不要仔细查一查?”


    陆鼎风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砚修是为了保护我才……我这头上,也被那贼人砸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缠着布条的后脑:“我实在无力再追查下去了,一查,便会想起砚修,心……心如刀绞啊……”


    说着,他的声音竟哽咽起来,眼眶也泛了红,一副慈父痛失爱子的悲戚模样。


    陆沁抬起头,看着陆鼎风,轻声道:“父亲要保重身体。”


    “我会的……”陆鼎风叹息着点点头,“行了,留你们在这也说了不少话了。去拜见一下你们祖母吧,中午留下一起用饭。还有……”


    他看向陆沁:“三日后,是砚修的丧礼,你们也得回来……送你们弟弟最后一程。”


    “是。”


    陆沁和崔令徽应下,起身告退。凌青陪在陆沁身边,一同往外走。


    “昨夜……没受惊吧?”一走出花厅,陆沁便看着凌青问道。


    “没有,小姐放心。”


    “那就好。”


    陆沁应了一声,却忽然顿住脚步。


    她转向崔令徽说:“夫君,我有些事想和凌青说,劳烦你在前面回廊下等我片刻,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崔令徽听到她口中那声自然的“夫君”,脸上立即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他点点头,解下自己身上厚实的大氅,仔细地披在陆沁肩上,柔声道:“雪大,小心着凉。”


    陆沁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那一瞬间,眼睛里似有湿意一闪而过。


    崔令徽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风雪里,仿佛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小姐……”凌青看着陆沁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陆沁终究是重情的,哪怕是对陆砚修那样的人,她也依然不能放下。若是将来陆鼎风……她一定会更加痛苦。


    但………


    这却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要彻底斩断这一切罪孽,让陆沁从此以后,再也不必为这座府邸里的任何人、任何事而伤心。


    “小姐,昨夜之事,您不必太过担心。不过是刺客一事,如今官府已经知晓,想必那贼人也不敢再来了。”


    陆沁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小姐?”


    被她这样看着,凌青心中那股强压下去的诀别酸楚,再也压抑不住。犹豫再三后,她缓缓伸出手。


    在陆沁愣怔的眼神中,她小心翼翼将手靠过去,握住了陆沁冰冷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去靠近陆沁。


    她在心内苦笑一声。


    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小姐,”凌青抬起头,看着陆沁的眼睛,“不要再为这些烦心事纠结了。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你只要开心快乐,就比什么都重要。”


    陆沁的身体微微一颤,眼里的泪水终于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看着凌青,也紧紧地反握住她的手。


    许久之后,陆沁强笑着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也是一样的请求呢?”


    “!”


    凌青的心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陆沁知道了她的计划,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若是陆沁知道了,绝不会是这般反应。


    “我……当然也会的。”凌青有些不自然地道,“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如果……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呢?”


    陆沁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要被风雪吹散。


    “…………?”


    凌青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陆沁却忽然莞尔一笑,抬起另一只手擦掉眼角的泪,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看我,胡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只是……看见砚修就那么没了,实在是有些太伤感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凌青的手,那力道,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她在身上。


    “凌青,你想告诉我的,也是我想告诉你的。”陆沁对着她,轻柔一笑,“答应我,好好的,一定要一直好好的。无论从前有多少苦难纠葛,从现在起,不要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你自己而活。好好生活,平安喜乐。我想看到你……永远快乐的样子。”


    说到最后,她已带上了哭音。


    凌青看着她,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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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告诉她:你会看到的,你会过上那样的日子。但是……我恐怕是没机会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她只是挤出一僵硬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是承诺,也是诀别。


    “好了………别伤感了。”


    凌青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拉着陆沁准备去找崔令徽,却忽然感觉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她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是一个编织精巧的盘长络子,底下坠着一颗雕成莲花状的白玉珠,触手温润。


    “这是………?”


    陆沁见她疑惑,笑了笑:“那日大婚收了好多礼物,看着这个小东西挺好看,就挑一件带给了你。”


    看凌青微微蹙眉,她又连忙道:“你放心,谷翠也有一份,式样不同罢了。”


    听说都有,凌青这才放心,没有再推辞。她紧紧攥住手中的络子,感受着那玉珠坚硬圆润的触感。


    她低声说:“嗯……谢谢小姐。”


    “走吧。”


    …………


    用过午膳,便是他们离开的时候。


    陆沁和崔令徽走在前面,陆府一众人送到大门口。


    风雪似乎又大了些,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离愁别绪。


    陆老夫人紧紧拉着陆沁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怎么也不肯放开:“沁儿啊,回去了要按时吃饭,多穿些衣服,你看看你这小脸白的………崔家姑爷是个好孩子,但你自己也要顾着自己,别再操心劳神了,听见没有?得空了……就早些回来看看祖母……”


    陆沁听着这絮絮叨叨的嘱咐,鼻尖一酸,也紧紧攥着老夫人的手。


    “………我都知道的,祖母。”


    陆微这时也靠了过来。她还是那副样子,仰着个下巴,高高在上的。可仔细看,便能看到她红了的眼圈。


    “二姐姐,你看看你现在这身子弱的,脸色白得跟鬼一样,丑死了!你本来就长得不如我,现在更是不如我了!”她的话依旧刻薄,声音却带上了哽咽。


    陆沁温柔一笑:“你就这么想让我超过你啊?”


    “谁让你超过我了,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不好看………”陆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崔令徽,“你若是回去之后不好好养着,我就……”


    “就怎么样?”


    ”我就………去外面到处说你夫君的坏话!说他苛待你!”


    崔令徽:“…………”


    陆沁却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破涕为笑,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微的脸颊。


    “知道了。那………你也要好好注意自己,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陆微一愣。随即她别扭地别过头,哼了一声,却终究是应了:“当然了!我可好好的,你放心吧!”


    陆鼎风站在一旁,温润道:“沁儿,雪大了,快回去吧,路上仔细些,不要让为父担心。”


    陆沁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鼎风,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茫然,有………


    “好……父亲。”她终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崔令徽为她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扶着她的手臂,让她进去。


    陆沁刚刚要弯腰,忽然听见一个略显着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姐!”


    只见凌青和谷翠正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快步从院内跑了过来。她们微喘着气,停在马车前。


    “………这是什么?”


    凌青将包袱递给谷翠,让她先放到车上去。她自己则停下脚步,向陆沁解释道:“小姐身子不好,我这些天为您找来了一些滋补的药材。我已经嘱咐了谷翠,让她回去之后每日熬给小姐喝,您一定要记得。”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些药材的下面,是她剩下不多的一些碎银子。虽然不多,但也是钱。反正,她也用不上了,一并留给陆沁吧。


    崔令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凌青,你不跟着一起上车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青身上。


    凌青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无波:“哦,我还想跟红袖她们告个别。她们被分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我也一直没来得及过去说说话。你们先走吧,我……”


    她垂下眼,声音放轻:“………随后就到。”


    “好。”


    凌青轻轻抬起头,望进陆沁的眼睛里。


    陆沁也看着她。


    四周无声。


    四目相对,天地间只余下呼啸的风雪,和她们彼此瞳孔里的身影。


    这一刻,被拉得极长,却又好像只是一眼之间。


    最终,陆沁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悲戚,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话:


    “快回去吧,别误了时辰。”


    她转身上了马车,崔令徽跟着进去,厚重的帘子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纷纷扬扬的大雪。


    也隔绝了凌青的目光。


    马车往前驶去,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陆府众人渐渐散去,只有凌青还站在原地。


    漫天风雪之中,她看着那辆马车,眼神再也没有移开。直到它拐过街角,化作风雪尽头的一个黑点,再也,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