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炼狱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
这句话猛地在陆皎耳边炸响。
………心上人?
陆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砚修。
只见他此时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筛糠般剧烈抖动着。那段被他深埋于心底,日夜折磨着他的梦魇,此刻被陆鼎风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恐惧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不是……”他无力地否认,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
“说你窝囊还真窝囊啊………”陆鼎风看着他的反应,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随手一甩,松开了对陆皎的钳制。
陆皎失去支撑,狼狈地跌坐在地。头皮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可她强撑着一口气,扭过头,目光死死地在陆鼎风和陆砚修之间游移。
“他在………说什么……什么心上人……”她呢喃着。
陆鼎风冷冷瞥她一眼,并未理会,而是转过身,一步步逼近面无血色的陆砚修。
“你这个窝囊废,真是不配当我陆鼎风的儿子。怎么,到现在,还是不敢承认你那日看到的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不过,你也该庆幸你是我的儿子。陆长卿那个废物已经彻底没用了,唯有你,还能给我陆家争点颜面。要不然,在你撞见我杀死她的那一刻,我早就连你一起灭口了。你该多谢我………让你活到了现在。”
这般冷漠残酷的话,终于让陆砚修彻底死心。他的泪水夺眶而出,绝望嘶吼:“是你杀了清涟……是你……”
陆皎沙哑着嗓子:“砚修………到底怎么回事………”
陆鼎风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陆皎,一步步朝陆砚修走过去。他每靠近一步,陆砚修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
直到陆砚修退无可退,陆鼎风才在他面前停住。
“不…………”陆砚修腿一软,竟生生跪倒在地。
“呵…………”
陆鼎风不由笑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上,交织着残忍与阴冷的神情,宛如披着人皮的恶鬼。令人看见就要发疯。
“砚修啊………别装得你有多情深意重了。她都死了那么久了,你要是真爱她,如何会在亲眼看见她惨死后,忍气吞声,不闻不问?”
他直起身,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目光中却并无半分后悔。
“不过……那女子的确死得可惜。如此美貌,性子又如此刚烈……”
他慢慢仰起头,眼中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仿佛开始做一场自己权倾朝野的美梦。
“若是能将她送给宫中贵人,那得是何等的恩宠!我陆鼎风,定能借此再步高升,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何至于……何至于还要看人脸色,沦落到今日这般费尽心机钻营的境地!
“为什么………为什么………”陆砚修流着泪,“为什么你要杀了她………”
“还不是因为你————!”
陆鼎风猛地低头,死死地看着他,眼中的狂热化为阴狠。
“这一切,不过都是你咎由自取!因为你喜欢上了她,你那好母亲怕她勾引了你,便将她锁进了库房。这一幕被我撞见,我便将她从你母亲院里救出,没想到啊………她还对我感激涕零。我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带走,赠给贵人享用,可她却发现了我的地牢……我这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还不知道吧,她从一开始混入我陆府,就是为了寻人!她那朋友在被我的人带走前,竟给她留下了线索,让她一路寻到了京城。不过………她也是个蠢货!十足的蠢货!当她得知她朋友被我做成了美人壶赠人后,竟像疯了一样,还妄图带着地牢里那些女人一起逃?”
“可惜了……我那时也太过冲动,生怕她喊出什么惊动了旁人,一个下手没轻重,就用石锁把她给砸死了。事后她那父亲竟然也来寻她,可惜……可惜啧啧啧………真是可惜了………美人不稀奇,可一个会武、有脾气的美人……可太稀奇了………只是她太蠢,她最后的归宿,便只能是和她的父亲……”
他状似遗憾道:“……在地底下团聚了。”
“不……清涟………不………不!!!”
听着这残忍的真相,陆砚修彻底崩溃,抱着头发出痛苦的悲鸣。
陆鼎风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可惜………”他低下头,轻声道:“她死的时候,恰恰被你给看见了,你竟然还跑去告诉了你母亲,幸好,你母亲比你懂事,将此事瞒得死死的……我本还担心,你会找我算账,可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清涟……”陆砚修绝望地趴在地上,泪水混合着鼻涕流下来,狼狈得像条狗,“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都怪我……”
而一旁的陆皎,已然彻底怔住。
她从陆鼎风这番颠三倒四的话里,拼凑出了一个不敢想象的事实。
地牢、买卖女子、杀人灭口……这些事,竟发生在陆府之中?甚至连母亲都知道?
可她,她竟对此全然不知!
陆鼎风,看着地上已经崩溃到说不出话的陆砚修,眼底划过一丝嫌弃,却又很快掩去。
他微微弯下腰,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他缓缓伸出手————
“别杀我!”陆砚修浑身一个激灵,惊恐大叫,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那一瞬间,陆鼎风的神情是那么温和,就像一个慈父在安抚受惊的孩子。他用曾经教他诗书时,那般儒雅温柔的声音说道:
“砚修,你害怕什么?虎毒不食子,你以为我会杀你?”他微微一笑:“我虽责怪你怯懦,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你一直这么听话,你便永远是我陆鼎风的好儿子。区区一个女人,也成不了咱们父子之间的芥蒂。但是……”
话音未落,他的语气瞬间变得阴森刺骨。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上的陆皎,脸上的慈爱瞬荡然无存,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这个姐姐………我可就没那么容易被放过了………”
陆皎不可置信地抬起眼,正对上那双恶鬼般的眼睛。
“皎儿,不是为父心狠手辣,是你太过不孝。”陆鼎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只因我没有出手保住你母亲,你便记恨于我,甚至联合外人来对付我……现在,你又知道了这要命的秘密……那就别怪为父……心狠了。”
“你要……杀了我?!”陆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她红着眼,声音沙哑地嘶吼道:“你凭什么杀我!!你何止是没有保住母亲,母亲的下场,母亲这些年的苦难,全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竟然还有脸来杀我!!”
“呵………”
陆鼎风看着她,没有说话,许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怪不得这么恨我,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
陆皎死死地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恨意。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既然你这么恨我……”陆鼎风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声音冷漠,“那想必怨气一定很大。恐怕,只由王管家送你上路,你也不甘心呐。看来,一定得由为父……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亲自送你上路了。”
话音一落,陆鼎风微微侧头,朝站在暗处的王管家递了个眼色。王管家立刻会意,捧着早已准备好的长剑,恭敬地递了上来。
“锵————”
寒光出鞘,杀气凛然。
“不———!”
陆砚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哪怕他已经崩溃恐惧到了极致,也还是挣扎着向前爬去。
“父亲!求您饶了三姐吧!父亲!!”
而当陆皎看见那抹不带一丝犹豫的剑光时,也终于彻底怔住。
她似乎此刻才终于明白,陆鼎风是真的要杀她!他从来不是吓唬她!他真的是要杀了她这个亲生女儿!
陆皎脸上血色尽褪,不住摇头:“………不……不………我已经是陛下的嫔妃!我是陛下的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陛下的嫔妃又如何?”陆鼎风轻蔑一笑,“你身染恶疾,暴毙而亡,这是天灾,谁能奈我何?至于入宫侍奉……呵,你放心,待你四妹妹进宫,自会替你好好侍奉陛下。”
“不……不……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陆皎眼中满是惊恐,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
“别挣扎了,皎儿………你必死无疑!”
“不!!!父亲不要!”
陆砚修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跪着爬过去,一把死死抱住陆鼎风的大腿,“她是您的女儿啊!父亲!您不能杀她!!”
“滚开!没用的东西!”陆鼎风暴怒,一脚狠狠踹在陆砚修心口,将他踢得翻滚出去。
他提着剑,剑尖直指地上的陆皎,一步步逼近。他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抽动,宛如阴间爬出的恶鬼。
“皎儿,我知道你一直想念母亲。没关系,为父这就送你下去陪她。你母亲若知你能这么快去团聚,九泉之下,定会开心的。”
他说着,眼中杀机毕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对着陆皎的头颅,狠狠劈下————
电光石火间,求生的本能让陆皎猛地向旁一滚!
“铿——!”
长剑劈在地砖上,火星四溅。
这一躲,似乎彻底点燃了陆鼎风的怒火。他不再费力去维持那副伪善的面孔,此时的他,已然彻底疯魔。
“你还敢躲?!你竟然还敢违背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与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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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鼎风双目赤红,怒吼着,“好!好得很!皎儿!我的好女儿,我竟不知你有这般硬骨头!”
他挥舞着长剑,在屋里疯狂地乱挥乱砍,剑风呼啸,屋里的桌椅被劈得粉碎。
“啊————!!!”
陆皎尖叫着四处躲闪。情急之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旁那架沉重的铜制灯架猛地推倒————!
只听“哗啦”一声,无数东西应声倒下。瞬间,灯火熄灭,屋里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忽然,就安静了。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陆鼎风更加抓狂。
“出来!你这个孽女,给我滚出来!”他在黑暗中挥舞着长剑,胡乱劈砍,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以为躲起来就有用了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出来!出来!”
陆皎蜷缩在角落,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疯了………真的疯了………今日她难道就要死在自己的生身父亲剑下吗?!
不………她不能死………
陆皎强忍着巨疼,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往门口方向蹭去。只要能逃出去………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
忽然,她的手肘不慎碰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陶罐。
“哐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黑暗中如同惊雷。
“找到你了!!!!”
陆鼎风发出一声狞笑,循着声源,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剑猛地刺了过去————
“啊—————!!!!!”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残忍得令人作呕。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一切,归于死寂。
陆鼎风的脸上露出了尘埃落定的笑容。
终于………安静了。
“点灯!”他喘着粗气喝道。
王管家颤抖着手,摸索着将地上的烛台扶起,重新点亮。
昏黄的烛火跳跃着,逐渐照亮了屋内血腥的场景————
陆鼎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剑锋所指之处,并不是陆皎的尸体。
王管家借着火光看清那张脸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二公子……”
陆鼎风错愕地看着那张脸。
那把锋利的长剑,深深地插入了……陆砚修的胸膛。
这陆砚修,竟然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陆皎的面前。
“砚……修……”
陆皎看着陆砚修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喉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怎么回事?!”陆鼎风也怔住了。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儿子,眉头紧紧蹙起。那双眼里,没有震惊,没有悲痛,只有深深的烦躁与不安。
陆砚修艰难地抬起头,胸口和嘴里的血沫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他看着几近崩溃的陆皎,努力地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颤抖着伸出手,推了一下陆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带血的气音:
“……快……走……”
手,无力地垂落。
温热的鲜血顺着陆皎的手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上。
陆皎就那样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血。
弟弟死了……
这个从小就比她优秀,比她懂事,却总愿意惯着她宠着她的弟弟………
就这么死了。
“砚修—————!!!!”
陆皎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老爷……二公子他……”王管家惊慌地看向陆鼎风。
“真晦气……”
陆鼎风俯下身,伸手探了探陆砚修的鼻息。确认断气后,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猛地站起身,转头死死瞪着陆皎。
“你这个祸害!自己死还要拉着砚修陪葬!你真是该死!!”
他说着,一把抽出还插在陆砚修胸口的剑,再次高高举起,就要朝已经心死的陆皎挥去!
陆皎瞪大着空洞的眼睛,看着那把剑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重击声,毫无征兆地在陆鼎风脑后响起。
他高举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陆皎不可置信地抬起眼。
只见陆鼎风还站在原地,高举的手还维持着挥剑的姿势。可紧接着,他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老爷!”王管家大叫一声,连忙上前去扶。
陆皎瞪大了眼睛,她穿过陆鼎风倒下的身影,望向他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凌青手里举着一个白瓷花瓶,静静地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