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巴掌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凌青和谷翠缓缓走出松鹤堂的院子。
脚下像是踩不着实物,一步深,一步浅。阳光明明正好,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两人都像是丢了魂一般,半晌无言。
“………不行。”
凌青猛地停下脚步。
“我得去找四小姐问个清楚。”
谷翠被她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问……问什么?”
凌青脑中一片混乱。陆微曾经骄傲的脸,陆老夫人接过圣旨时的样子,萧姨娘彻底崩溃的哀嚎……一幕幕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缠成一团乱麻。
谷翠吸了吸鼻子:“四小姐她看着骄傲,其实心里和小姐最亲近了。小姐也是,嘴上不说,心里却把四小姐当成最亲的亲人。要是……要是小姐知道了这件事……”
她不敢再说下去,但其中意思很明显。
陆沁本就身子羸弱,又极为重情。这个消息若是传到她耳中,无异于雪上加霜。
是啊………陆沁。
凌青狠狠一震。焦灼与恐慌瞬间将她淹没。复仇,账本,陆微,陆沁……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凌青猛地转身,目光在院中飞快扫视。
忽然,她的眼神落在一个穿着浅绿比甲的小丫鬟身上。她端着水盆从不远处的月亮门穿过来,正往这边来。
那是陆微院子里的人!
凌青立刻大步追了上去,拦住那丫鬟的去路。
“四小姐回来了没有?”她急声问道。
那小丫鬟被她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小……小姐她……她刚回来……”
话音未落,凌青已松开她。
她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谷翠吼道:“千万别让消息传到二小姐耳朵里!你现在就回去,守着月露榭!我去找四小姐!”
“好!”
凌青撒腿就跑。
抄近路,穿过花圃,绕过假山。她跑得那样急,发髻散乱,裙摆飞扬。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灼痛,像是有火在烧。
她气喘吁吁地冲进陆微的院落。院子里此时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没有。她不管不顾,直冲正屋,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陆微。
“你————凌青?”陆微看见她,惊讶道。
她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是在惊涛骇浪过后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受尽委屈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点依靠。
但这光亮,稍纵即逝。
她别开脸去,故作淡定道:“你干嘛?这么火急火燎的,赶着投胎去啊?谁让你闯我屋子的,万一我在里面睡觉怎么办?”
“…………”
凌青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她。
陆微被她看得心头发虚,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不是谷翠跟你说我找过你?其实没什么事,你别大惊小怪……”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凌青一把抓住了肩膀。
凌青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竟多了几根血丝。她一字一句道:
“入宫一事………是谁让你去的?”
“………”
陆微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她又放松下来,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啊……就这事儿啊。是陛下对我有意,便托人来问。我本来想拒绝的,可后来想想,这要是拒了婚,往后京城里谁还敢求娶我啊?还不如就应了………”
“胡说八道!”
凌青一声怒喝,把陆微吓了一跳。
“是你父亲!是不是你父亲逼你去的?!不对……”
凌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眼:
“不对,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手。他一定是假意表现出陆家危在旦夕,暗示陛下会因为你而对陆家下手!然后他再装作要独自扛下所有,让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安心逃走!对不对!”
她死死看着陆微的眼睛:“所以你愧疚!你觉得是你连累了整个陆家。所以你必须站出来,舍弃掉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换陆家往后的安宁……是不是!”
“你————”
陆微被说得一动。
可忽然听到她如此诋毁父亲,那点动容瞬间化为怒火。
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她用力挣脱凌青的手,脸涨得通红。
“你有毛病吧!”她喊道,“你一个丫鬟,凭什么这么诋毁我父亲?你是疯了不成?我那天想找你帮忙,想让你帮我出主意,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无可奈何了,是父亲,是父亲让我走,他让我逃,他说他想护着我!是我,是我自己实在不肯走,这才主动去求见陛下的!你现在倒好,反过来说我入宫都是父亲主导的?!”
她推搡着凌青,尖声道:“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让我安然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不行吗!为这么还要诋毁父亲,为什么!”
凌青定定地看着她,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你以为这一切都这么凑巧吗?”
等陆微发完火,她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你父亲在官场沉浮多年,真的会为了你一个女儿,就甘愿放弃他毕生经营的一切?”
“我说了让你闭嘴!”陆微高声道。
凌青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思,她抓着陆微的胳膊,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敢打赌,他口上说着让你逃,实际根本不曾真的为你安排后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在使苦肉计逼迫你,他早算准了你外厉内荏,定会愧疚得自己送上门!你父亲,不过就是个卖女求荣的货色!”
“住嘴!!!”
陆微再也受不了这诛心之言。
她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凌青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陆微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凌青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后悔和惊慌瞬间涌了上来。
“我……我不是……”
凌青怔了一瞬。
她缓缓地转回头,重新看向陆微。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片悲悯。
其实,今日她不管不顾来与陆微说这么一通,就是在发泄她心中的烦闷。好像只要说出来,她就能减轻一些心中的罪孽。
她本就不指望陆微听了这么一番话,就会怀疑陆鼎风。
陆微和陆沁,都是在陆鼎风日复一日的谎言中长大的。她们可怜、可悲……也无可奈何。
在陆微愧疚的目光下,凌青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同样都是他的女儿,他只让你一个人逃跑,却对其他人丝毫不管不顾。若是你真的跑了,老夫人,二小姐,萧姨娘,她们会是什么下场?你考虑过,可你的父亲……他考虑过吗?”
“………!”
陆微脸上的神情,忽然就凝固了。
是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角度里,父亲为了她,甘愿奉献一切,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父亲。可……其他人呢?如果她真的走了,陆家获罪,祖母和二姐姐她们……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我知道,你对他感情至深。”凌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再也改不了了。”
她声音顿了顿,竟带上了几分颤抖。
“我也知道,你曾来向我求救过。是我……没能及时拉住你。我……”
那一瞬间,凌青眼中似有泪光一闪而过,快得让陆微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她还是,听到了凌青颤抖的声音。
“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这一句,是真心的。
不管如何,陆微如今的局面,虽是陆鼎风亲手造成,但追根溯源,也是因她复仇的举动而激起的涟漪,才酿成了今日的滔天巨浪。
—————
“事情……就是这样。”
凌青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逄楚之,哑声问道:“所以陆微入宫一事……当真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了吗?”
“没有。”逄楚之的回答斩钉截铁,“圣旨已下,便是金口玉言。皇帝能容她在府中准备一段时日再入宫,已经算是给她恩惠了。”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凌青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陆微?”
凌青一直想不明白这一点,为何一定要让陆微入宫呢?
“陆鼎风凭什么这么笃定,送陆微入宫就能救他于水火?陆微的确美貌,可后宫佳丽三千,比她美的也并非没有。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陆鼎风不惜如此用计,非要把她送到皇帝跟前?”
“………”
逄楚之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目光深沉,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想说出口。
许久,他才轻声道:“这就……涉及一些宫中秘闻了。”
“?”
逄楚之抬眼看向凌青:“总之,这件事到底与你无关。你要明白,即便没有你,陆鼎风和汪清源也迟早会撕破脸。到了那一步,陆鼎风为了自保,还是会想方设法送陆微入宫。结果,并不会改变。”
凌青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不代表能心安理得。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旁屋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凌青……”
是陆沁!
凌青和逄楚之脸色同时一变,猛地站了起来,快步奔入陆沁的寝屋。
“小姐!”
“阿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逄楚之急声问道。
床榻上,陆沁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仿佛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听到他们的声音,她虚弱地睁开眼,目光涣散。
“你们来了………不好意思……我现在……身子太弱了,楚之,我……我也没法坐起来迎你……”
“阿姐怎么会病成这样,那府医是干什么吃的!”看着她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逄楚之瞬间怒火中烧。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有心事……想不开,才越来越严重………”
凌青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逄楚之怕吓着陆沁,只能压下怒火,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阿姐,我认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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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厉害的大夫,我让他们来给你看看。你现在什么事都不要想,好好养病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陆沁艰难地将目光转向凌青,“凌青……”
凌青在旁愣愣地看着陆沁的病容。她手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成拳,心疼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却在一边不知所措。
是她的错吗?
是她让陆沁变成了这样吗?
这时,陆沁似乎用尽力气,勉强撑起了点身子。
“小姐!”凌青上去搀扶,“您别动,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
“我…………”她抬头看向凌青,“我今日听到外面动静很大,府里……府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凌青心内一震。
她悄悄与逄楚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
凌青转过头,垂下眼帘:“没什么大事,是四小姐和萧姨娘又吵起来了,闹得动静大了些。小姐您也知道四小姐的脾气,我也懒得去管。”
“哦………”
陆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却仍然虚弱得让人心疼。
“微儿真是的……”她轻声道,“她昨日还托人给我送来了上好的人参,自己却没进来看我。许是……许是我最近身子不好,陪她陪得少了,她又闹脾气了。”
这话里,满是对陆微的挂念与纵容。
凌青的的心,被那笑容狠狠地刺痛了。
如果陆沁知道,她挂念的妹妹,即将被送入那高墙宫苑,从此天人永隔,再难相见…………凌青不敢想象,当陆沁养好身体,满心欢喜地以为一切如常时,却得知这个噩耗,那会是怎样一种天崩地裂的绝望。
可她不敢往下想。
至少现在……能瞒一日,是一日。
“是。”凌青淡淡点头,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小姐,您好好养病。昨日我和谷翠还说着,要去给您摘些白玉簪花作药,这一忙起来倒忘了。我……我现在就和逄公子去。”
“不用……不用如此辛苦……大夫给我来了不少药……我喝着有些起色……”
“不辛苦,就算不入药,摘些新鲜花朵放在屋里,换换气味也好。”
说着,她不再给陆沁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
步履匆匆,竟像逃跑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月露榭,逄楚之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阿姐的身子怎么会弱成这样?你为何不早点和我说一声?”
凌青的脚步猛地顿住。
逄楚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急了。他又解释道:“我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你告诉我一声………”
凌青没有回头,也难得没有呛声。
她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他解释,喃喃开口:
“是我伤了小姐的心。”她低下头,“她现在……不许我近身伺候了。”
逄楚之何其聪明,只这一句话,他便瞬间明白了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凌青紧绷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之后,他才低沉开口:
“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发现,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逄楚之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苦笑。
“这便是我之前迟迟不敢动陆鼎风的缘由之一………我真的没想好,若我动了他,这辈子还能否面对阿姐。”
这句话,如石头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凌青心上。
她沉默着,神情木然,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风吹过,卷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拂过她的脸。
凌青不由闭上了眼睛。
一瞬之间,当她再睁开眼时,所有的自责、愧疚、茫然,都已被一种更加坚硬的东西所取代。仿佛一场风暴席卷内心,又在短短几息之内平息。留下的,是不死不休的决绝。
凌青猛地转过身,看向逄楚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既然已经到了这步,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继续按计划往下走。”
“……嗯?”
“你既然调查过我,那你肯定也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吧?”
“你父亲……我看过卷宗。卷宗上写的是失足跌落河中溺亡。”
“并不是。”凌青的眼神愈发冰冷,“我父亲会水,所以绝不可能溺亡。真正的死因,我笃定和陆鼎风有关。我父亲性情谨慎,他一定是调查到了关于姐姐下落的关键线索,还没来得及与我说出口,便被灭口了。”
“那你是如何找到陆家的?”
“我在他的衣襟内侧,发现了一小撮绿花灼兰的花粉。这种兰花其珍稀,整个京城只有一个地方种有………”
逄楚之的瞳孔微微一缩:“所以你找到了陆府。那杀死你父亲之人,必定是去过花圃之人。也就是………陆鼎风身边的人?”
“想要彻底为我父亲翻案,让陆鼎风的罪行昭然于天下,就必须有铁证。”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望向府邸深处的某个方向。这一刻,她的眼神却像望到了很远很远。
望过陆府,越过京城,一眼便到了那从前的清水县。
一切,只差临门一步。
“和我去花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