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回绝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前厅里,于韫珠坐立不安。


    她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丝帕,目光频频地望向门口,几乎望眼欲穿。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明媚的鹅黄色襦裙,本想衬得自己娇俏可人,奈何眉宇间的愁绪冲淡了那份娇憨,让她看起来像一朵被冷雨打湿的迎春花,蔫蔫的。


    就在她快要将那方丝帕绞烂时,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于韫珠几乎是立即站了起来:“……逄公子,你———”


    她的声音在看清他伤口时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了?”于韫珠大惊失色,快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


    “………”


    逄楚之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他睫羽低垂,声音疏离:


    “无事,只是下台阶时不小心磕到了。”


    那副模样,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快传府内大夫,我去帮你叫………”


    “不必这样麻烦。”逄楚之打断他,轻声道:“不过小伤罢了,让于小姐见笑了。”


    他抬起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直直看着于韫珠:“不知………于小姐今日来,所为何事?”


    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刻,于韫珠瞬间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她一向内敛胆小,恪守规矩。今日是今日不管不顾地私自登门,已是她人生中最大胆的逾矩。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我……我听说,你无意于这桩婚事……”


    逄楚之眉心微蹙,似有不解:“……什么?”


    “两家有意结亲,本是板上钉钉之事。可我听说……是你回绝了。”


    她抬起头,一双水润润的杏眼充满祈求之意:


    “是不是……是不是我不够好?”


    “………”逄楚之沉默地看着她。


    他不回答,她便当是默认。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滑落:“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京中出了名的世家公子,文武兼备,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而我,不过是……”


    “我知道,你对我无意……我都知道的。但我……我还是自私地……想陪在你身边。你可不可以,不要拒绝这门婚事?”


    “…………”


    逄楚之还是沉默。许久过后,他才发出一声叹息。


    “别这么说,于小姐,你不要这么想。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你很好,真的。”


    他放缓语气,越发温柔:“我回绝婚事,原因并非因为是你。而是……我现在确实无心于此。你也知道,我如今并无功名在身,男儿在世,总想先立业,再成家。待我将来博得功名,才能给未来妻子一个安稳的依靠,不是吗?”


    这番话纯粹是逄楚之胡说八道。


    所谓成家,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想。他这辈子,从那件事过后,便注定一辈子是孤家寡人。


    ………他不会与任何人成家,更不会被所谓的家束缚。


    不过………


    撒谎嘛,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他深谙知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对于韫珠这样被教养在深闺的女子,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最是动听。


    若放在从前,他这番话,一定能让于韫珠再次陷入温柔乡。可她今日,竟不知怎么了。


    于韫珠愣愣地看着他,半信半疑地追问:“你……不会是在用这个理由搪塞我吧?”


    “…………”他心底闪过一丝讶异。


    即使意图被被戳穿,他仍然坦然得很,甚至脸上还带上被误解的心痛。


    “我说的句句属实。若非真心,我又何必编造这样的理由来伤你的心?于小姐,你才貌双全,性情温婉,是京中无数男儿的梦中佳人。能得你青睐,是我的荣幸。只是如今时机不对罢了,你不要因此贬低自己,更不要多想。好不好?”


    “我………”于韫珠似乎是被他说动了。


    逄楚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忽然想起,我还有朋友在后院等我,等着与我说重要的事。于小姐,天色不早,你也快些回去吧,免得于夫人担心。”


    说着,他便朝门外扬声道:“听风,备车,送于小姐回府。”


    今日的事,就算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他和于韫珠好说歹说半天,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他不知眼前少女听不听得懂,但于大人于夫人肯定懂。


    于家若想等,那便遥遥无期地等下去。若知难而退,正合他意。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反正他———不伺候了!


    可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衣袖却被猛地拉住。


    于韫珠颤抖着手,抓着他宽大的衣袖。


    “…………”


    逄楚之的眉头蹙了一下,眼神深处的耐心正在迅速流失。


    “于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我………”


    于韫珠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似乎终于做好了决定,扬起头,看着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想好了………”


    “……什么?”


    “你方才说,先立业,再成家。”


    “………对。”


    “可是这并不矛盾啊。我也说了,我只是想


    陪着你。我……我晌午也见过逄伯父了,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成家,有自己的子嗣……他还说,我是他心中唯一的儿媳………”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仿佛逄楚之只要下令,她就能立刻剖开她的心给他看一样。


    “你若想在外打拼,博取功名,你尽管去。我……我就在家里,替你侍奉家人,打理后宅。我会做一个贤内助,做一个好妻子,我绝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陪着你……”


    “…………”


    她羞于启齿,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逄楚之,我……我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真诚。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


    逄楚之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羞涩的少女。


    这一刻,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该佩服于韫珠的敢爱敢恨,还是恼她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愚钝?又或许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他想说,你不需要这么卑微。


    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守好后宅”这四个字上?说得自己那么卑微,仿佛只是一个物件,一件附属品。为什么要去做一个所谓的好妻子?好儿媳,甚至能为他付出一切?


    他不需要!他不需要什么贤德的夫人来为他牺牲奉献!


    他习惯了以利益换取利益,他不喜欢一个人用情感绑住他,用所谓的爱情向他索取!就如他利用别人,也会给别人几分甜头一样。他讨厌莫名其妙的牺牲!讨厌以爱为名的绑架!


    逄楚之长眉越蹙越深。


    但他知道,这不是于韫珠的问题。


    她也是这世俗礼教的受害者。从小被“夫为天”的思想禁锢,她的人生轨迹,从出生那一刻就被规划好了———成为一个温顺的、贤惠的、以夫家为天的女人。


    她没有别的认知,也看不到别的出路。


    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划过心头。他想,罢了,还是就像之前那样,再糊弄她一次吧。让她不要难过,心满意足地离开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他看到了于韫珠的神色。


    那双杏眸里,尽是孤注一掷的决心,和近乎虔诚的爱意。


    这坚定的神情……


    他似乎有一瞬间,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截然相反,却同样执拗的身影。


    那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逄楚之,你一个疯子,还要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你不累吗?”


    “……你的演技太差了,太假了。你一个不会爱人的人,却假装成爱慕别人的样子,你不会感觉到难受吗?”


    “………我的确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因为你的面具太多了………


    “………我分不清。”


    …………


    逄楚之猛地一震。


    是啊,太假了。他所得意的演技,在别人眼里只是丑角的表演。他为什么要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继续演这场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戏?


    为了什么?为了不让于韫珠伤心,可他在乎于韫珠吗?她伤不伤心干他何事?


    仅仅为了让于家支持于他?可若一天不成婚,于家就不可能对他完全信任。哪怕于韫珠对他爱得死去活来,以死逼迫于大人相助于他,于大人也绝不可能真的照办。


    所以………他图什么?


    眼前这个姑娘,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她看不清,她不知道,她爱上的,只是他精心雕琢的一张面具。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敷衍与欺骗,才是对她的残忍。用温柔的谎言将她拖入一个注定会粉碎的梦境,眼睁睁看着她越陷越深……


    他忽然就不想再假装了。


    就这样吧。


    就是………不想装了。


    那双温柔纯真的桃花眼里,所有的笑意,忽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他周身给人的感觉似乎都骤然一变,从春日暖阳,顷刻化为寒冰。


    于韫珠眼中的期待慢慢消失。她似乎察觉到了逄楚之的变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逄楚之垂眸,视线落在她还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上。紧接着,他一下一下地,剥开她的手指。


    “于小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骗你了。”


    “…………”


    于韫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既然你执意问我,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拒绝婚事,与功名无关,与时机无关。”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底:


    “……只是因为,我不想成婚,不是不与你成婚,是不与任何人。而且………不是现在不想,是永永远远都不想。”


    “你所描绘的,相夫教子、操持后宅的生活,是你的人生。但不是我的。”


    “我对拥有一个‘好妻子’,没有任何兴趣。你的这份心意,你的牺牲,你的贤德……”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对我而言,毫无价值,只是一种负担罢了。”


    “……………”


    “所以,请回吧。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你的时间和感情了。”


    …………


    没有一句狠话,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每一句话都冷静到残忍。这样的无情,比任何愤怒嘶喊都要让人窒息。这些话就像一把刀子,将她所有的幻想和祈求,切割得支离破碎。


    也将她心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彻底粉碎。


    于韫珠完全愣住了,她呆呆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眼前这张脸,依旧是那张曾让她无数个夜晚魂牵梦萦的俊美面容,可她却觉得,他好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你胡说………”她喃喃道,不愿相信。


    “事到临头,你还不死心吗?”逄楚之微微低头,笑容冷漠:“你所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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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我,根本就不存在。你所喜欢的温柔,纯真,不过是我的一个外表。你只爱上了表面一层,却连别人内里都不知道………”


    “……又谈何真爱呢?”


    “不!我不信!你不会是这样的人!”于韫珠崩溃地喊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告诉我啊!”


    “没有。”逄楚之斩钉截铁道:“我保证,我这次所说之话,句句属实。如果你还不肯放弃的话,我只希望你想想,若我们成婚,你每一日,都将会面对的是这样的一副嘴脸,到时候,你还会甘之如饴吗?”


    “…………”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可紧接着巨大的羞辱、心碎和愤怒在她胸中翻涌,让她什么也想不到了。


    许久之后,当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时,那声音已经嘶哑至极。


    “逄楚之………你没有心……你没有心!”


    “…………”


    逄楚之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个了然的笑容。


    “谢谢。”他淡淡道:“没心有什么不好?有心之人……才麻烦呢。”


    ————————


    孟夫子院内。


    今日,已是第三日。


    凌青身前的长案上,堆满了废弃的宣纸。这些纸张或晕染得一塌糊涂,或被腐蚀出了破洞,无声地记录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她却仿佛视而不见,只专注于眼前的墨迹。


    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哼,三天了。”


    角落的椅子上,传来孟夫子阴阳怪气的声音。


    “老夫浸淫此道五十年,读过的书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从未听闻这珍珠粉能洗画去污的。那是给深闺妇人敷脸的玩意儿,你倒好,拿来不停挥霍我的宣纸!真是暴殄天物!”


    凌青不理他。只是从瓷碟中继续挑起一点糊物,轻轻点在废纸的墨痕上。


    “啧啧,这次又多加了滴露水?怎么,多一滴水就能有用了?”


    孟夫子的念叨就像一只烦人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你以为你是谁?画圣在世?还是神仙下凡?能点石成金不成?我告诉你,古法修复,讲究的是‘补’,是‘全’,而不是你这种异想天开的‘洗’!简直是胡闹,歪门邪道,痴人说梦!”


    “我让你给我干活,是让你帮我,不是让你在这里糟践东西。你看看,这满地的废纸,拿出去不能换二两银子?都够寻常人家吃上半个月了!你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赶紧收拾收拾滚蛋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也别再浪费老夫的时间了。”


    “…………”凌青一言不发。


    她的手法依旧很稳,她用一根极细的狼毫笔,蘸着那糊状物,在墨痕上轻轻打着圈。她的眼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小小的墨痕,孟夫子的所有声音,都遥远而模糊,一点听不真切。


    孟夫子见她油盐不进,还装聋,更是来气。


    “你这小子,是聋了还是傻了?我砸个碗还能听见声音呢,你怎么一句话没有!老夫跟你说话呢!趁早放弃吧,此路不通!你要是能把这墨洗掉,老夫……老夫就把这长案上的废纸都给你吃了!”


    话音刚落。


    凌青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只握着狼毫笔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孟夫子看她这样,以为她终于被说恼火了。


    他心中一乐,慢悠悠道:“怎么?终于想通了?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准备放弃了?”


    “…………”


    凌青没有回头,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纸,像是被摄住了魂魄。


    半晌,她才喃喃自语道:


    “……成了。”


    “成什么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孟夫子下意识地嘲讽道,但随即,他愣住了。


    他顺着凌青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张宣纸上,原本那道清晰的墨痕,此刻正迅速变淡。而纸张本身,除了微微的湿润,竟没有丝毫损伤。


    孟夫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怎么可能?!”


    凌青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桌上所有的废纸挪开,抽出了压在最底下那幅《江上渔隐图》。


    孟夫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会要………”


    “嗯。”


    “你不再试一下啊!”


    “不用试了。”


    在孟夫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凌青用同样的手法,一点点地涂抹在了画卷碍眼的墨渍之上。


    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奇迹,又发生了一遍。


    那块突兀的墨迹随着她的笔划,竟真的开始变淡,褪色,直至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画卷上,只留下微微泛黄的纸色。


    彻底还原了纸张原本的模样,空无一物。连同那墨迹之下,本该存在的船夫身影,也一并消失了。


    “竟然……竟然真的成了……”


    孟夫子踉跄着上前一步,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画卷,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看着凌青,仿佛怕惊扰了神迹。


    凌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这法子霸道,去新墨,也去旧墨。船夫也一并不见了。”


    她说着,缓缓地抬起眼,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孟夫子,目光平静。


    “晚辈画技一般,这补全画作的活,怕是完不成。”


    她微微一顿,轻声道


    “不如………就请孟夫子您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