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抄书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沿着高耸的宫墙一直走下去,视野的尽头,依旧是绵延不绝的宫墙。
再一次入宫,凌青内心百感交集。
上次入宫,伴随着林雪桐的死亡。哪怕这其中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但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回忆起来,仍难免心有余悸。
这让她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踏入宫门,便不会有好事发生。
凌青一行人低着头,跟随着引路的内侍,行走在空旷寂静的宫道上。仍然和上次一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才在一个院落前停下。
凌青悄然抬眼。
牌匾上果然写着———“翰林院”。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小吏站在院门口。他的表情写满了不耐,显然已在这里等候他们多时了。
“这就是此次抄书的人?”他问引路的内侍。
“是。”
“你下去吧,本官带他们进去。”小吏挥了挥手,说罢,便也不管身后众人,径自转身往里走去。
凌青一行十几人,大多是家境贫寒,指望这份差事糊口的读书人。面对这皇权腹地,人人都拘谨得很,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跟上去。
那小吏往前走,发现没有人跟上来,立马转头怒斥道:
“快一点!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当这是什么地方,让你们游山玩水不成?”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了上去。
小吏领着他们穿过数条回廊,绕过好几个形制相似的小院。这些院落与屋宇大同小异,哪怕是敏锐如凌青,也认不出那个是陆鼎风的院落所在。
但总归………布局图她还是记下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件屋子。
这是一间长屋。几排长长的案几整齐排列,微弱的光线从高窗透入,显得有些闷,让人喘不动气。
“从今日起,你们抄书就在这里。”
小吏停下脚步,面向他们。
“每日卯时入,酉时出。饭食会有人按时送来,你们就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用。一刻钟内用完,立刻回来做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夜里歇息,就去西边的耳房。”
“请问大人………”人群中,有一个人弱弱地举起手:“这房间是否每人一间?我晚上睡觉浅………”
“还想一人一间?做梦!”小吏不耐烦地低吼道,“当然是大通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
那人吓得立刻缩回了手,脖子也矮了半截。
看他们老老实实了,小吏才继续道:
“……茅厕在院子东角,只许在申时末一刻钟内解决。其余时间,不得擅离!”
他又洋洋洒洒讲了好多条规矩,直听得凌青耳朵疼。
她早知翰林院规矩森严,却没想过竟严苛到如此地步,待遇更是与苦役无异。看来无论身在何处,底层之人的命运,大抵都是相似的。
一样的苦不堪言,一样的不被当人看。
小吏说完一长串琐事,忽然话锋一转,神情陡然变得无比严厉。
“最后,也是最要重的一条!一定要给我听好了,这可是关乎你们身家性命的!”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你们的范围,仅限于这间抄书房、西耳房和院子。其余地方,一步也不许踏足,否则,一律视为刺探宫闱秘事!更不准将任何抄录的书稿带出去,哪怕是一张废纸!这里里外外,明里暗里,都有禁卫和内侍盯着。一旦发现,不论是谁………”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
“………一律都是死罪,绝无宽宥!”
死罪”二字一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小吏扫视着众人惊惧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种震慑效果。
他提高了音量:“听明白没有?!”
“听……听明白了。”众人躬身应道,带着几分颤音。凌青也跟着躬了躬身,将头埋得更低。
那小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甩袖离去。随后,便有几个下人上前,将他们一一领到各自对应的案几前。
凌青被分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桌子。
案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旁边还堆着一叠厚厚的、泛黄的文稿。
………这是连片刻喘息都不给,直接就要开工了。
她随着众人,一起坐下来。
她将宽大的袖口挽起一圈,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拿起一张纸,轻轻铺平,她便开始研墨,再进行抄写。
抄写这事不费工夫,也不费脑筋,顶多就是需要专注一些。她写得一笔一划,端正的小楷在雪白的宣纸上行云流水。
房间里很安静,很快便只剩下笔动的声音和纸页翻过的声音。
“…………”
凌青借着磨墨的间隙,悄悄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用余光飞快扫视着。
这间不大的抄书房内外,竟分布着不下七八名下人,他们或持着扫帚,或端着水盆,看似在洒扫忙碌。但他们时不时投来目光,扫视着众人。
这些下人,大概就是负责监督他们的了。
“………涉及边防的文稿,果然严格。”她心中暗道。
情势比她想的还要严峻,这下可难办了。别说她要找到陆鼎风的院子,光是躲开这无孔不入的监视,都已是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一名站在不远处廊柱下的内侍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眼神,锐利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凌青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
她用笔尖蘸了蘸墨,继续抄写起来。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她哪怕心态再冷静,此时握着笔的手心,已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行………连悄悄观察都找不到机会……这样下去,不是无功而返,便是行迹败露。
…………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便到了午膳时分。
众人被允许到院中用餐。饭食倒是中规中矩,也不算苛待。一碗糙米饭,一些青菜,一碗汤。
他们这些读书人,此刻也顾不上体面,三三两两地寻了个台阶,便开始狼吞虎咽。
凌青独自找了个僻静的墙角,慢慢地吃着。
忽然,一个身影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这位兄台,我能在这边吗?”
凌青转过头,认出他也是由孟夫子一同举荐来的四人之一,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淳朴的年轻书生。
她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自然可以。”
那书生咧嘴一笑:“在下林宇。”
“常茗。”
“原来是常兄。真巧啊,咱们四个都被选上了。”
“是挺巧。”
“兄台也是孟夫子荐来的吧?不知兄台与孟夫子是如何相识的?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求得他老人家一封荐书呢。”
原来大家都不容易,她还以为就她一个这么倒霉呢。想到这里,凌青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哦,”凌青随口胡诌:“并非直接认识,是经一位曾在私塾受教于孟夫子的旧友引荐的。”
“原来如此。”林宇恍然大悟。
吃饭时间本来闲着也是闲着,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常兄有所不知,能进这翰林院,哪怕只是抄书,也算是离我辈读书人的圣地更近了一步。”
“自然。”凌青表面应着,心里不以为然。
“说起来,其实我来这里,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
“哦?”
“因为我平生最敬佩之人,便是翰林院的编修学士………
“陆鼎风陆大人。”
“…………”
听到这个名字,凌青执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片刻后,她抬起头。
“………这话怎么说?”
林宇没有察觉她那一下停顿。他只是像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样,滔滔不绝道:
“陆大人乃我辈文人之楷模,学富五车,文章锦绣,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他就是我此生努力的方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得陆大人青眼,拜入他的门下。
他艳羡道:“……哪怕只是做个记名学生,我也心满意足了。”
“…………”
凌青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狼心狗肺、害死两任妻子之人,竟也能成为旁人眼中光风霁月的文人典范,受此追捧,实在可笑。可见一副完美的伪装,足以将世人蒙蔽至深。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宇见她不说话,只当是这位常兄有些内向。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唉,可如今………我也只是做白日梦罢了。”
“林兄何须如此灰心。”
“唉………”林宇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那几根蔫黄的青菜,叹了口气。:“本以为进了翰林院,能见识一番文人圣地的气派,没想到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除了这间屋子,能见识的就是那边的耳房和茅厕,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特意来茅厕一游的。”
这番自嘲,倒是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凌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高高的院墙遮住了大半的天。宫里的确像一口深井,身处其中,无时无刻不感到压抑。
她附和道:“规矩森严,想来也是为确保文稿万无一失。”
“理是这个理。可又有哪个读书人入了宝山,不想博览群书呢?”
“藏书的地方,咱们也不知道在哪啊。”
“这可未必,我有位表兄,在翰林院做过杂役,他就告诉我了。”
“…………”
凌青的心,微微一动。
她假装不在意地抬起头:“哦?”
林宇见勾起了她的兴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接着说道:“他说,咱们现在待的这地方,叫抄书处,其实就是翰林院最外围的杂院。真正紧要的地方,都在东边呢。那里有大学士们讲经的明伦堂,有存放着历代科举试卷的甲科库……可惜,那些地方别说咱们了,就是寻常的官员都进不去。”
他一边说,一边想象那景象,脸上满是向往。
“咱们如今抄录的边防文稿,都是誊抄的副本。真正的原档,都存放在东边的正库,守卫森严。不过………这翰林院里还有一座藏书楼,叫‘文渊阁’,里头存放的都是些无人问津的陈年旧档,什么前朝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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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地方志怪孤本之类的……因着不重要,看管也松懈,平日里大门紧锁。”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惋惜之色。
“唉,真想亲眼去看看那些孤本啊………估计也只能在翰林院看到了。”
凌青静静听着,心里本没什么波澜。她正要随口应和林宇一句,脑海中却像有一根弦猛地挣断—————
文渊阁!
这个名字……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瞬。
就在之前,周明德给她送来的密信中,清清楚楚地写着——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陆鼎风曾有四次留在翰林院中。周明德偷偷跟着去探查,发现他每次去的地方………
都是文渊阁。
当时,她看到这条,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陆鼎风身为翰林院编修,去自家衙门的藏书阁查阅典籍,再正常不过了。于是,她转头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可是……
可是现在,林宇却说,那文渊阁里存放的,只是些无人问津的陈年旧档?!
“…………”
凌青手中的筷子,不知不觉间已然攥紧。
他去那里做什么?
是真去查阅古籍?还是………
………还是那个地方藏着什么东西,什么秘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凌青的心中疯狂滋长。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被她忽略的细节,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
酉时的钟声一响,众人如释重负地放下笔,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脖颈和手腕。
一天的活终于结束了。
凌青随着人流,走向西边的耳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沉闷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屋里的味道像是湿抹布一样,又厚又重,带着股酸腐和咸腥味。墙角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放眼望去,便是靠墙搭起的一长条大通铺。
凌青:“…………”
从在月露榭当差开始,哪怕是三等丫鬟的时候,她也没睡过这样的大通铺。
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属于自己应有的待遇。
凌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再难也得熬下去。况且只是睡个通铺,没什么。
不过……即便这些读书人相比大多数男人,已经算注重仪容了。但几十个男人挤在这样一个密不透风的屋里,一整晚下来,有些味道绝对是掩盖不住的。
凌青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紧挨着墙角的位置。
这里靠着窗,气味稍淡,也最不容易被人打扰。
她拿出换洗衣服,小心地叠成长条,紧贴着自己左侧的铺位放好,垒起一道小小的“墙壁”。这样一来,即便旁边的人睡相再差,翻身时也不会轻易越界。
做完后,她直接裹紧外衣躺下来,侧身面朝墙壁。
至于沐浴,在这里显然是一种奢望,明天再说吧。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睛,赶紧睡一觉。
然而,她刚闭上眼没一会儿,耳房的门就再一次被人推开,几个人谈笑的声音传了进来。
“冯兄可真是屈尊了!要我说,您来这种地方,哪里是磨练性子,分明是体验民间疾苦来了!”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可不是嘛!冯兄家财万贯,文采又斐然,考上进士,来这翰林院是迟早的事。他啊,天生就是平步青云的命。”
“哪里哪里………”被称作冯兄的人谦虚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得意。
“冯兄这就谦虚了。令尊让冯兄来此,是为了让你戒骄戒躁。只是……”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这屋里的简陋,抱怨一声:“只是这地方……委实是有点………”
凌青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那副众星捧月的场面。
她依稀记得白天见过这几个人。他们是书局自己推荐的人,衣着相比其他人略显华丽,家境似乎不错,应该不是因为挣钱来的。也不知为什么非要来这………
为首那姓冯的轻哼了一声:“爹说我心浮气躁,非要让我来这吃吃苦头,说是什么磨练心性………呵,我看再磨练几日,我这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说着,他似乎夸张地扇了扇鼻子:“这………什么味啊!”
“…………”
凌青懒得再听,打算继续睡。
忽然,她听到脚步声在屋里响起,似乎有人在来回打量着床铺。
“怎么只剩下中间的位置了?”姓冯的声音满是不快。
簇拥着他的几个人也连忙帮腔:“中间那地方最是憋闷,晚上翻身都难,哪是人睡的?”
“就是!”
姓冯的目光在昏暗中扫视着,最终,落在了躺在最边上,身形看起来最为单薄的凌青身上。
很快,他走过来,停在了凌青的床铺边。
“兄台,”他话是礼貌,语气却带着一种命令感,“可否把这个位置让给我?”
“………”
凌青背对着他,双眼紧闭,仿佛早已熟睡。
“喂………”
凌青毫无动静。
一直的沉默过后,那人的耐心显然被耗尽了。
“喂!”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说话呢!装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