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书局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小睡过后,凌青便起来干活。
只是,干了许久院中都只她一个人,不知道谷翠去哪了。
“凌青————!”
正当她想着,外面就传来谷翠一声兴奋的嚎叫。
谷翠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她一进屋,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拉住凌青,眼睛亮得惊人。
“凌青,你猜我听到什么了?天大的八卦!”
“…………”
凌青正在擦拭瓷器,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王小姐的未婚夫、段家的段清河公子,出大事了!”
谷翠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听说他昨晚在京城‘醉月楼’喝得酩酊大醉,被人发现的时候,正衣衫不整地倒在一个三流歌女的房间里。更绝的是,他还在人家姑娘的裙子上,提了一首酸腐不堪的艳诗!”
“这事儿今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都炸了锅。大家说他斯文扫地,品行不端,有辱门风!”
谷翠凑得更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最要命的是……听说那个歌女的长相,和王小姐那位表妹楚依依,有七八分相似。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在猜,这是准姐夫对小姨子余情未了啊!再联想到前阵子楚小姐被送回了家,大家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凌青静静地听着,手中光洁如玉的瓷器,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眸。
段清河,到底也是个自诩清高的读书人,又是出身段家大族,最看重的便是名声。如今这“雅事”一出,即便段家能压下风言风语,他那积攒多年的君子清誉,也算是彻底染上了洗不掉的污点。
人人都信段清河忘不掉楚依依,特意去醉月楼找替身以解相思之苦。只有她知道,段清河这种人看似深情,实则薄情寡义。他对楚依依早已厌弃,又怎会为其寻找替身。
所以………这必然就是王嫣安排的大戏了。
这手段,说狠也狠,彻底让他名声扫地。说巧也巧,不过是些风流韵事,伤筋不动骨。只是让他有苦说不出罢了。
凌青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王嫣不愧是王嫣。说到,果然做到。绝不会因为自己未来会嫁进段家,就如此轻易地放过段清河。
而且这一次………她比之前更成熟了。
放在过去,未婚夫闹出这种丑闻,王嫣自己也会沦为笑柄,被人嘲讽“连个男人都看不住”。可如今,她敢亲手揭开这块遮羞布,说明她已经完全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她的内心,已坚不可摧。
凌青不由唇角微勾,真心替她开心。
从此,她将所向披靡。
———
几日后,王家的请柬再次送到了陆沁的院中。
依旧是上次那座临湖的水榭,只是这一次,王嫣的脸上再不见丝毫愁云。她穿着一身明艳的秋香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神采飞扬,整个人仿佛都在发着光。那是一种卸下重负,尘埃落定后的明媚与通透。
“王姐姐,”陆沁衷心说道,“看你今日的气色,真是好多了。”
“心头没有烦心事,眼里没有烦心人,气色自然就好了。”
王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目光却越过茶杯,落在了凌青身上。
“说起来………”
她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能想通,还得多谢你的这个丫鬟。上次她一番话,真是点醒了我,才让我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
陆沁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凌青:“凌青?她……她开导你了?”
在她印象里,凌青和王嫣并没几分交集,也就上次帮忙对付楚依依。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是都有她。她什么时候竟和王嫣成了可以开解心事的知己了?
陆沁有些嗔怪地看着凌青,显然是怪她有了小秘密却不告诉自己。
“…………”凌青莫名有几分心虚。
她用眼神示意:巧合,都是巧合。
陆沁这才心情好了几分,转过头去。
“是啊。”王嫣点了点头,“你有一个好丫鬟,有胆识,有见地。说起话来也挺有道理的,一下子点破了我心中所想。”
陆沁没有再追问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她只是温柔地一笑,目光落在凌青身上,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
“既然王姐姐和她这么投缘,那我就跟姐姐说句实话吧。”
“嗯?”
陆沁深深看着凌青,轻声道:“姐姐说她是最得力的丫鬟。她的确得力又可靠,只是………在我心里,早已没把凌青当丫鬟了,她更像是我的妹妹。我的……”
她一字一顿,无比珍重地说:
“……亲妹妹。”
“…………!”
哪怕听到这句话无数遍,可是再一次听到,凌青还是不可避免地心中一震。
她看着陆沁毫不怀疑,满是信任的眼神,那微震的心又加上了几分绵密的刺痛。
而王嫣,她听到这话,也愣了愣。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好!真挺好的,你家里那些人啊……我也就不说了,有时候我也怪心疼你的。现在你如今有个好妹妹,我真是为你开心。不过还是有点嫉妒你,我也早就想要个贴心的妹妹了………”
说完王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当然了,楚依依那样的不算啊!”
陆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凌青也不由自主勾了勾唇角。
一句话,逗得三人都笑了起来。水榭中的气氛比之前更融洽。
………
笑声渐歇,王嫣端起茶杯,却发现已经空了。
凌青敏锐察觉到,立刻上前。
“奴婢来。”她提起桌上的茶壶为王嫣续水。
茶水自壶嘴倾泻而下,注入杯中。陆沁和王嫣又在说说笑笑。
就在茶水将满未满之时,凌青的手腕忽然几不可察地一晃———
“呀!”
滚烫的茶水瞬间溢出杯口,尽数洒在了王嫣的裙摆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哎呀!”陆沁惊呼一声,连忙起身。
“王小姐,实在对不住!”凌青立刻放下茶壶,脸上满是慌张与自责,“您和二小姐刚夸奴婢,奴婢……奴婢就手滑了,真是该死!奴婢该死!”
“没事。”陆沁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急切地对王嫣说,“王姐姐,你快随我来,咱们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免得着了凉。”
王嫣却摆了摆手,脸上不见丝毫怒气。她抬起头,对陆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事一桩,哪里就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你在这儿安心坐着,让凌青陪我去偏厅处理一下就好,我马上回来。”
说罢,她便站起身,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给了凌青一个眼神。
凌青立刻会意,上前恭敬地扶住王嫣的手臂,朝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刚走到一处无人经过的暖阁处,王嫣便停下了脚步。她屏退了跟在远处的丫鬟,转过身来。方才在水榭中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世家贵女的威严与冷漠。
“说吧。”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费这么大功夫支开陆沁,你有什么话要单独和我说?”
“王小姐果然慧眼如炬。”
凌青松开手,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奴婢的确有事相求。”
“哦?”
“奴婢想麻烦小姐,再帮奴婢一个忙。”
“什么忙?”
凌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奴婢听说,翰林院与史馆、兵部共修《边防要塞志》,工程浩大。此事若能办好,于圣上面前是件大功。兵马司掌管京城防务图录,亦有不少陈年卷宗可供参考。”
王嫣何等聪慧,立刻捕捉到关键:“确有此事,但这与你何干?”
“………”
凌青犹豫片刻,一字一句道:
“奴婢斗胆,想请王小姐说服王大人,主动请缨,负责协调此事,翰林院清贵,若能借此机会卖翰林学士们一个人情,想必对王大人的仕途大有裨益。”
“…………”
王嫣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这事有利可图。
翰林院是清流之地,父亲虽是兵马司指挥使,手握兵权。但本朝多少有点重文轻武,朝堂之上,父亲总被那些清流文官中所轻视。这确实是一个与翰林院搭上线、改善关系的绝佳机会
“这的确对我父亲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只是………”
王嫣沉吟片刻,目光却如鹰隼般落在凌青脸上,“你的目的,不止是想为我王家献策这么简单吧?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凌青:“你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做什么?”
“王小姐聪慧,奴婢是想………”
凌青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奴婢想请王大人向翰林院推荐一批可靠的文书杂役,协助抄录整理,而奴婢……想混进那批人里。”
“!!!”
王嫣厉声喝道:“你胆子不小!”
“奴婢该死。”
凌青连忙跪下,神情却并不惊慌害怕。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混进去,万一被查出来,别说没帮上我父亲,怕是还要将他彻底拖下水!”
“这自然不会。”
凌青的语气笃定,仿佛早已想好了一切。
“奴婢不会以王大人推荐的人的身份进去。京中有几家专门承接抄录工作的书局,大人只需向翰林院举荐其中一家,言明此书局的文书背景干净、做事牢靠。而奴婢,会自己想办法,在那之前成为那家书局的一名抄书吏。如此一来,即便日后奴婢身份暴露,也只会是书局审查不严之过,牵扯不到王大人身上分毫。”
“你………”
王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原以为凌青只是在后宅中有些小聪明,却没想到,她对朝堂关节的洞察、对人心利害的算计,竟也如此滴水不漏。
她思索了许久,没再说话。
凌青也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跪着。
“………好。”
最终,王嫣缓缓点头。
“此事,我去与父亲说。”
“多谢王小姐。”凌青抬起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王嫣看着她,忽然自嘲一笑:
“谁让你每次求我,都带着一份让人无法拒绝的厚礼呢?我也实在是……没法拒绝………”
说罢,她看向凌青的眼神,已经全然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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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之意:“我真是小看你了。你不止在后宅有脑子,竟然对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有如此见地。”
她顿了顿,本想问凌青为何要冒此奇险进入翰林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你为什么要进去,你想做什么,这些我都不会过问。各取所需,我尊重你的一切,只是………”
她深深地看了凌青一眼,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你,万事小心为上。”
“是。”
————
京城南街,问渠书斋。
阳光穿过高高的院墙中,照出屋内雅致的布局。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书卷与新墨混合的味道,竟也不难闻。
林管事正握着墨锭,不疾不徐地研磨着。一圈,又一圈。墨汁在砚台中渐渐变得浓稠如漆。
周掌柜背着手,站在窗前。
他听着那磨墨声,心绪却如一团乱麻,丝毫静不下来。
“掌柜的,王大人亲自举荐,翰林学士们才点了我们‘问渠书斋’的名。这要是办成了,咱们书斋以后接的就是不一样的活儿了!”林管事难掩兴奋。
“………”
周掌柜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凝重。
“你高兴得太早了。”他反问道:“人手呢?都点算清楚了吗?这次不是在咱们自己这里,是要派人进到翰林院里面去的。那里是什么地方?天子门楣!派去的人,不只是手要稳,心要正,嘴更要严!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们‘问渠书斋’的脸面!
“这…………”
林管事脸上的喜色顿时褪去。
“……掌柜说的是。咱们斋里信得过、手艺又顶尖的先生,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七八位。可翰林院那边要加急修撰《边防要塞志》,给的期限又短,至少需要十五个人手才堪堪够用。这缺口……”
“你也知道这人手是个问题。”周掌柜道:“那我们如何解决?”
“要不………”林管事试探着说:“东市的脚行里,不是有些落魄书生接零活吗?咱们多给些工钱,找几个手脚干净的,盯紧点儿,或许……”
“糊涂!”周掌柜猛地一喝。
他压着嗓子低吼道:“那是为宫里办事!为宫里!脚行那种龙蛇混杂之地,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底细查得清吗?万一混进来一个别有用心的,把抄录的内容泄露出去一星半点,你我掉脑袋都是小事,怕是会牵连九族!”
林管事吓得脸色煞白,立刻噤声。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周掌柜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不能再等了。你去库房,取那方宋坑的抄手砚,再备上二两‘雀舌’,随我去一趟孟夫子家。”
“……孟夫子?”
林管事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孟夫子是前朝致仕的老翰林,为人清高,风骨铮铮,在京城寒门学子中声望极高。但也因太过刚正,所以一直家境清贫。而大家都知道,他性格古怪却极看重人品,由他出面举荐的人,品性上,绝对信得过。
“掌柜的英明!”林管事又为难起来:“只是……孟夫子那脾气……”
“所以才让你备上厚礼。”周掌柜斩钉截铁道,“告诉他,酬劳是市价的三倍。只有一个要求:家世清白,嘴巴严实,绝对可靠!”
…………
三日后。
问渠书斋。
周掌柜端着茶慢饮,目光却一直瞟向门口。
果然,门口有人来了。
林管事脚步匆匆地领着四个人走了进来,躬身道:“掌柜的,孟夫子荐来的人,都到了。”
周掌柜这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严肃地开始打量眼前这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背微驼,神情带着几分久经世故的窘迫。旁边两个青年,则显得局促不安,双手在身侧捏紧了衣角,头微微低着。
他们身上都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瘦………和贫苦。
周掌柜的目光缓缓移动,当落在最后一人身上时,他微微一顿。
那人也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却很是特别,他的身形在四人中最为削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竿临风的修竹,自有一股傲骨。
最特别的是他的气质。
他生得一副极清隽的面容,周身有一股书卷气,倒的确是个读书人的样子。只是他的眼睛,沉静冷漠至极,犹如一潭死水,不起波澜。可这样的死气沉沉,却不是因为生活所迫所带来的,更像是………
性格使然。
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要做抄书吏来糊口?
周掌柜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对方就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那眼神坚定、纯粹,没有任何杂念。这份磊落,反而让他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些许。
“孟夫子的眼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他看着众人道,“不过………我‘问渠书斋’也有自己的规矩。各位既是来做抄书的营生,手上的功夫,便是脸面。”
他站起身,朝一旁早已备好的四张书案抬了抬手。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这里有纸笔,还请各位,各抄一篇《兰亭集序》,让周某一观。”
“…………”
四人闻言,齐齐躬身。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