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32 台风
作品:《温带气旋》 拍摄进展不顺,导演喊了暂停,所有人中场休息。
“导演,这人怎么回事?”
舒橪皱着眉,指着监视器里一个晃动的身影,“拍了一上午,全是贴脸,后面的景都白搭了。”
导演无可奈何地笑:“人家是大牌明星嘛,当然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舒总,咱们也别太认真,差不多就行了。”
户外广告的最佳拍摄地,毫无疑问选在了山野之间,加之又是盛夏,虽然才上午十一点不到,空气已经十分炎热。
舒橪仰头猛灌了一口冰水,以压压心里的浮躁,见主角身影已进了房车,眼睛微微眯起来,“他是什么来头?”
“还能什么来头?当然是背后有人推啊。”
舒橪听了,眉头蹙得更深,随手推拒了导演递过来的一支烟。
广告的活,他最终还是接了,不过面谈的时候才得知,原来并非只是广告,而且品牌与代言人合作宣传,准备发布一支推广歌曲,拍摄内容既是广告,也是歌曲MV。
代言人叫涂阳,是这两年风头正盛的男演员,主业在电视剧,资源相当不错。
“导演,阳哥那边刚说了,下午太热没法拍外景,想转回棚里拍。”涂阳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导演想了想,说道:“也可以。不过棚里的戏就那么几场,咱们还是外景居多,你和涂阳老师说说,让他尽量克服一下,争取尽早拍完。”
工作人员迟疑道:“阳哥还说……希望能把外景的一半,都改成棚拍。”
此话一出,导演顿时面露难色。
舒橪听了冷笑,忍不住出言反讽:“何必只改一半?干脆全部AI换脸,他躺在家里也能把钱赚了,不是更好么。”
工作人员本就是涂阳身边的一个小助理,哪里敢传这种话,脸色发白道:“舒老师,您别为难我……”
导演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他就开个玩笑,你不用当真。改拍内景确实没那么简单,美术和摄影都得重新布置,就算加班加点地赶,起码也要两三天。你回去和涂老师说,让我们商量商量,明天给他新方案。”
工作人员如蒙大赦,接连说了几声“谢谢”,便回头往涂阳的房车小跑过去。
“你怎么还惯着?”舒橪的脸色很难看,“他一个人耍脾气,要连累片场多少人帮他加班?”
导演语重心长:“舒老师,我们这是商片,只要老板满意,粉丝满意,可以稍微放下一点艺术追求。没关系的。”
舒橪向来最烦这种话,一时间不太想接茬。
说是中场暂停,但真正能安心休息的,大概也只有涂阳一人,露天空地里,十来个群演围着大风扇吹风,脸上的妆都花了七八成,更不用说连风扇都排不上队的小场务,只能躲在树荫下,拿着手里的文件夹扇风。
“……算了。”他咬着牙说,“话说在前头,我可只改一遍。”
导演终于欣慰而笑:“这就对了嘛。”
他用扩音喇叭招呼工作人员收拾器材,一边压低声线和舒橪说:“我跟你透个底。捧涂阳的人,没那么简单,我们对他敬而远之就行了。”
舒橪在圈子里见多了关系户,对此倒也没放在心上,胡乱点头应着,顺手帮忙关了机器。
耳边却已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竟是涂阳的房车先行驶离了现场。
舒橪无语嗤笑。
这哪里是主角,分明是供祖宗。
*
广告片的取景地,在松川西北五百公里之外的一座山里,附近就是影视基地。
MV时长比歌曲多了十几秒,不过总共也就三分多钟,加上拍摄方案有所修改,真正实地取景,也就三五天。
剩下的全是棚拍,舒橪懒得再跟,和导演打过招呼,便提前驱车回了松川。
刚到家没多久,舒橪就收到气象台发来的预警短信,说是今年第二号台风“瓦娜”,预计在明日晚间七点左右,以强台风级别登陆,松川全市即将迎来强降水,提醒市民做好应对准备。
夏季台风,对松川市民来说,倒也是家常便饭。舒橪收到短信,不慌不忙地下楼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易储存的速食,囤进储藏室里。
翌日上午,大雨。
舒橪站在书房窗前,隔着雨幕望向对面楼栋,仿佛隔了重重的纱影。潮湿而细密的水汽笼罩,使整个城市臣服在一种具象化的寂静里,渺渺无声。
中午时分,雨水短暂停歇了一会儿,但随后,便转为更强烈的势头。
直至下午四点,暴雨预警正式升级为红色。
社交软件上,已有了“#松川暴雨#”的热搜词条,全城公共交通停摆,老城区的部分街道,积水水位早就过膝,并有持续上涨的趋势,消防和民间救援队忙得不可开交。
舒橪看着手机新闻,心头的隐忧愈甚。
他记得,梁知予租住的社区,是个地势偏低的所在。暴雨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按这样的雨势下去,被淹恐怕也是早晚的事。
梁知予生日过后,他们两人的状态,一直处在不上不下的微妙里。
联系倒是照常,梁知予还主动提起忘记拿礼物的事,原本说要过几天来取,但后来又说要去外地参加一个媒体行业的活动,便暂时搁置了。
屋外风声呼啸,舒橪终于按捺不住,拿起手机给梁知予打电话。
连续两通,无人接听。
心中的不安,瞬间到达顶峰。
舒橪一刻也坐不住,抓起车钥匙,义无反顾地出了门。
外头暴雨如注。
车开出地库的刹那,挡风玻璃白了一片。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运作,但仍然无济于事,视线里,前方道路模糊得像是打了马赛克。
舒橪全程开着双闪,握稳方向盘,极力劝服自己冷静。
极端天气也有可能影响通讯,又或者,她正在家里睡觉,没有听见电话铃……
平时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今天却仿佛开了一个世纪。越是临近目的地,路面积水越深,等开到梁知予住处楼下,整条街的积水,已完全没过了脚踝位置。
车才停稳,舒橪连伞都顾不上打,冒雨蹚水来到了单元门外,急促按响门铃。
无人应答。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淌进衣领,舒橪的上半身几乎湿透了。他胡乱用手抹去脸上的水,借着屋檐下半平方米的遮挡,继续给梁知予打电话。
还是没有接。
耳边除了听筒里的机械忙音,便是厚重的倾盆雨声。铁门生了锈,暗红色的痕迹被雨水淋湿,掌心抹过,像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舒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天气,她既不在家,也不接电话,最坏的可能就是被困在了路上;稍微乐观点想,也可能是在朋友家,或回了梁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复又淋雨蹚水回了车里。
湿发正在往下滴水,舒橪却顾不上,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梁谨的号码,不假思索地拨了过去。
“小舒?”这下倒是接通了,梁谨的声音传过来。
“突然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舒橪强行维持着语气的平稳:“梁老师,冒昧打扰了。我现在找知予有急事,可电话一直打不通,请问她和您在一起吗?”
梁谨愣了愣,说:“她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这两天没回家里。”
舒橪心里一沉。
“我刚才敲门了。”他说,“……她不在家。”
梁谨倒吸一口冷气:“台风天,她不好好在家待着,怎么还跑到外面去了?”
雨势丝毫未有减小,水位已有肉眼可见的上涨趋势,举目望去,汽车仿佛雨中的一座孤岛。
舒橪逼着自己冷静,努力把言语中的焦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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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在合适的分寸里:“梁老师,如果知予联系您,请您一定告诉我。我……”
我需要见到她。
从梁谨那里,舒橪没问出任何消息,然而时间分秒流逝,交通广播里不断播报着道路瘫痪和车辆求助的信息,一字一句,令人深深心惊。
《刻度》杂志社的官网,留有他们的公开号码,舒橪抱着一线希望打过去,竟然还有人接。
“喂,您好,这里是《刻度》编辑部。”
舒橪焦急道:“请问社会部记者梁知予在吗?我找她有急事。”
接电话的是杂志社的前台行政。
几小时前,公司通知了放台风假,同事们陆陆续续回了家。财财不能单独留守,她一边拿猫条哄它进猫包,一边心不在焉地接电话:“你问梁记者?她今天没来公司。”
“她是出去采访了吗?”
“不好意思,我不了解他们各自的工作安排。”
心脏似乎结了层霜,舒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脑海里糊成一片。
不在自己家,不在母亲家,不在公司……
梁知予,你到底去了哪里?
他从未有过这么方寸大乱的时候,思绪像是凝滞的死水,寻不到任何出路。
他终于蓦然发现,原来自己和梁知予之间的交集,少得那么可怜。
他们甚至没有共同朋友。
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为舒丽玲。舒橪魂不守舍地接起,含糊应了声:“……喂?”
“你现在方不方便去趟医院?”
舒丽玲口吻很急,“你爸在单位突然晕倒了,这会儿还不知道人怎么样。飞机高铁都停了,我一时半刻赶不回来。松川雨大不大?要是路况允许,你开车去医院看看情况。”
舒橪总算拾回了一点神智,闭眼深呼吸,“好。我现在就过去。”
市一医院的地理位置占优,处在一块平缓上坡区域的坡顶,路面没什么积水。
舒橪到了医院才知道,原来高宏朗是因为连续工作,体力不支而晕倒,几分钟前刚刚醒来。
父子俩一个面容憔悴,一个浑身湿透,在病房面面相觑,诡异地沉默了许久。
“你这是……怎么弄的?”
最终还是高宏朗先说话。
“忘带伞了。”舒橪轻飘飘遮掩过去,“您呢?感觉怎么样了?”
“我倒还好。估计是前两天连轴转,没休息好,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高宏朗撑着身体坐起来,“外面雨这么大,你没必要过来的。现在到处都积水,多危险。”
舒橪淡淡说道:“我不要紧。您还是趁早给我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吧。她在外地,怕您出事才叫我过来的。”
高宏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称是。
他急忙给妻子打电话,不出意外地迎来了爱之深责之切的数落,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接受教育。
舒橪旁听到一两句,心里仍沉甸甸的,忍不住绕出去,又拨了梁知予的号码。
仍是没接。
他快要喘不上气,茫然地在走廊里兜圈子,心神难定。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急诊。
大厅里人来人往,一片喧嚷。有刚被救援队送过来的伤者,也有哭天抢地的家属,蓝绿白构建的基调颜色里,他只是极不经意地望去一眼——
那个让他担心得快疯的人,竟然就像林海中的一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舒橪几乎以为是幻觉,怔怔看着梁知予的背影,在病床和医护之间打转。
声带锈住似的,半天发不出音节,宛若经历了一场重大的失而复得,大脑间错着承受惶惑与狂喜。
“梁知予!”
她寻声回头。
看向的却不是他。
孟晔像个从天而降的聚光灯,不费吹灰之力地,率先走入她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