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31 脱轨

作品:《温带气旋

    那几秒里,舒橪什么也没说。


    他回到床边,随手披上衬衫,一颗颗地系扣子,动作很重。


    “还愣着干什么?”他回头,对怔在原地的梁知予说,“拔房卡,下楼。”


    房间里尚未退却的一点旖旎,似乎也随着卡片离开卡槽的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梁知予心里记挂着别的事,头脑仍有些混沌。


    刚才走得急,她来不及清理自己,衣服布料裹在身上,有种冰冷的黏腻,经过空调温度开得极低的走廊,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她的动作,并未逃开舒橪的眼神余光。


    但他只冷淡地转过头,径直往电梯间走,衣角扬起一阵事不关己的风。


    梁知予狼狈地抬脚跟上。


    两部电梯均停留在低楼层,运行上来,需要一会儿的时间。


    舒橪和梁知予并排站着,视线放得平直,只借着电梯金属门的反光,捕捉彼此模糊的影子。


    “没东西落下吧?”


    问话时候,舒橪仍旧看着前方,像在问空气。


    梁知予慢慢摇头:“没。”


    他们之间,其实还是去舒橪家里的次数最多,上回来酒店,依稀还是跨年泡温泉那次。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当梁知予意识到,她在舒橪家的床上,比在酒店房间睡得更安稳时,恍然意识到这个道理。


    电梯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距离他们上楼,总共还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再度走进封闭的轿厢,气氛却已大不相同。


    梁知予盯着脚下柔软的地毯,恍恍惚惚地想:


    今晚,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电梯下行到某层时,有其他住客进来搭乘。


    舒橪瞥了眼梁知予的脖子,默不作声地挪了半步,把人挡在自己身后,阻隔住旁人的视线。


    这个举止来得有些突兀,梁知予直觉不对,伸手从包里掏出小镜子一照——


    果然,锁骨上方,赫然一枚鲜红吻痕。


    她顿时窘迫不已,但连衣裙领口本就开得不高,更无多余布料可供遮挡,情急之下,她只能散了长发拨到胸前,做一点聊胜于无的掩饰。


    好在,进来的人只顾低头看手机,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心里突然胀涩起来,宛如吹鼓的气球漏了气,缩成一个憋屈的形状。


    出电梯时,梁知予走在最后。


    房卡还捏在她的手上,舒橪停下来等她一会儿,顺理成章地从她手里抽出了卡片,说道:“我去办退房。你在这里等着。”


    大堂里灯火通明,雪白暖黄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映照过来,使人跌入无处遁形的透明真空。


    梁知予拘守在前台左侧的角落,背后一面墙,挂着走表各异的世界时间,仿佛一线游离于昼夜晨昏规律之外的缝隙。


    回忆的齿轮却急速转动。


    她终于想起来,原来她和舒橪最开始的时候,这种不相熟的沉默少话,才是萦绕于他们之间的主旋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了调呢。


    梁知予攥着裙角,神思恍惚之间,听见舒橪由远而近的声音:“退好了,去停车场。”


    回去的行程,两人几乎没再说过话,直到汽车停稳在梁知予家楼下。


    临开门下车时,梁知予的动作微微一停顿,回头朝着驾驶座轻声道:“那我走了。”


    舒橪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腕骨处的手表膈得他生疼。


    他喉结动了动,情绪和着道别的话吞进肚子里,眼神缓速从她身上滑过,惜字如金地说了句“再见”。


    六月的松川,晚上也闷热,幽深树影下,梁知予却感到从头到脚的冷意。


    阴影最浓密的地方,她放慢脚步,踏着地面方砖的横平竖直的分界线,恍惚间,总以为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身后车灯闪了闪。


    就在即将回头之际,黑色的SUV拖着长长的尾灯,像绝无回旋可能的利箭,从梁知予面前扬长而去。


    她被闪得眯了眯眼睛。


    路边的栀子花期将尽,空气中只余几缕残香,很快也被稀释不见。


    梁知予慢慢走向单元门,脚边影子拖得很长,随着她刷卡开门上楼,终被缓缓拽进沉寂无声的建筑物里。


    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地上泛黄干枯的栀子花瓣被吹得打了个转,飘无所依,直至遇见汽车轮胎的阻碍,徐徐停下。


    那辆明明已经开出去的汽车,踏着杳然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点。


    车窗降下来,舒橪的视线上移,数着楼层,停在一扇亮着微光的窗边。


    “梁知予,”他喃喃,“你是真不在乎伤我的心。”


    *


    回到家里时,裴斯湘正在客厅拖地,杂七杂八的卫生工具占了一大块地方。


    看见梁知予突然开门进来,她的眼里稍有错愕:“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


    梁知予勉强笑了笑:“情况有变。”


    她弯腰换拖鞋,一边藏起表情里的疲惫,用寻常的口吻问:“我们不是昨天才打扫过吗,怎么大晚上的还要拖地?”


    “我……闲着也是闲着。”裴斯湘给拖把沥水,在地上曳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迹,“这两天风大,屋子里灰尘多,打扫一下总是没错的。”


    梁知予似乎想到了什么:“湘湘,你是不是……”


    “我没事的。”


    裴斯湘打断她,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已经停药很久了,我没感觉身体哪里不对劲。今天可能是工作上有点压力,我怕自己闲下来多想,只能找点事情做。”


    梁知予仍有些担心,趁着裴斯湘转身去阳台换水的时候,闪身进厨房,默默把乱七八糟的尖锐物体都收了起来。


    回到房间,她轻轻掩上房门,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拉上窗帘换衣服。


    她的衣柜里少有裙装,今天要不是为了和郑雅珍出去套近乎,也不会特意换上。


    浅蓝色的短裙随手丢在床尾,梁知予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扯了几张卸妆巾,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个人邮箱。


    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封邮件,标题是串乱码字符,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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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不足入眼的垃圾信息。


    梁知予瞬间屏住了呼吸。


    点开邮件,正文只有寥寥几字。


    【知予学妹,当年剩余的所有资料已送达,很抱歉无法出面,但我仍然希望,它们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附件的压缩包,大小有五百多兆。下载点开后,只见里面赫然排列着十来个文件夹,逐个标着序号,无一不是与当年那桩欠薪案相关的素材资料。


    而这,还是已经被勒令删除过一部分的缺损版本。


    梁知予挨个点击查看,渐渐地,一种熟悉感萦绕上心头。


    这里面的多数文件,当初都经了梁知予的手。


    那时她刚通过考核转正不久,虽然已经具备独立做选题的能力,但是按照台里惯例,还是先让她跟着前辈同事学习。也是因此,学姐为了欠薪案忙活了多少个日夜,跑了多少趟采访,收集了多少资料,她看得最为真切。


    作为协助,彼时梁知予的电脑里,也存了不少相关文件,但就在学姐停职调查没多久,她的电脑主板便无缘无故地损毁了。


    技术部取走修复,却再没有回音,行政爽快地给她配了一台全新的机子,说是今年刚采购的最新款,比她原来那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不是孟晔旧事重提,梁知予几乎以为,这段往事,本会就这么永远在记忆里封存下去。


    “资料已经转发给你了,记得查收。”她给孟晔发了一段语音,“学姐不是很愿意出面,希望你能理解她。”


    孟晔回复:“已经收到了,谢谢你,也麻烦代我向庄学姐道声谢。”


    梁知予关闭电脑,把堆在桌上的卸妆巾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虽然她早已离开了电视台,但毕竟还在媒体圈子,总有风声能传进耳朵:就在前年年中,何承望已经升任了新闻中心的正职领导,在台里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孟晔想做什么,自然无需明说,梁知予虽不知他为何选择这个节骨眼,却也敬佩他的勇气,即便尚未下定决心重新身涉其中,也很难做到坐视不管。


    换下来的衣服还堆在床尾,梁知予正准备拿去洗了,又收到孟晔发来的一份文档。


    【这些是许志现存的实控产业,明里暗里都有,王律费了不少功夫才查到的。你可以看看。】


    许志,正是那桩欠薪案的主人公。


    梁知予打开文档,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这才惊觉,原来当初台里风波刚过不久,许志就注销了名下的建筑公司,转而着重投资互联网和影视等大热领域,关联企业足有十多家。


    可是仅凭这些,有怎么能够断定何承望和许志之间的联系呢?


    想到这里,梁知予隐隐又有点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索性暂时放空大脑,提着换下来的裙子,准备去阳台洗衣服。


    床边放着裴斯湘早上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个潮玩品牌的联名玩偶,上架即断货的销冠款。


    视线从上方滑过的时候,梁知予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舒橪送她的礼物,好像忘记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