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30 虚名

作品:《温带气旋

    当天晚上,舒橪这句戏谑般的调情,就落地成为了现实。


    事后,两人汗津津地靠在一起,倒是谁也不嫌弃谁。床头放着舒橪起先没喝完的酒,梁知予口渴,看也没看就拿过去喝,结果被呛得咳嗽不止。


    “你这是什么酒?”她皱着眉,只感觉喉咙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能喝吗?”


    舒橪笑着接过杯子,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龙舌兰。这酒度数高,你喝不惯的。如果实在想,储藏柜里有低度的利口酒,我拿给你。”


    梁知予按住他,“不用。我去厨房接点温开水就行。”


    她说完,披衣服下床,自顾自去厨房饮水机接了半杯的温水。


    看她离开,舒橪不知情从何起,竟有些非要人在眼前的执念,紧随着跟了过来,随手涤净刚才的玻璃杯,往梁知予面前一推,“帮我也倒一杯。”


    梁知予难得好脾气,接了照做,嘴上说道:“要不是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我才懒得帮你。”


    净饮机的水温设置在四十度上下,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


    梁知予接了大半杯,回递给舒橪,岂料他却不接,反倒握住她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慢条斯理地喝完了。


    像是她亲手喂他似的。


    “……”梁知予无奈,“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舒橪无辜耸肩:“哪里不正经?”


    梁知予白他一眼,不想和他说话。


    在浴室清洗完毕,两人换上舒适的睡衣,重新躺回了床上。


    梁知予暂且睡不着,随手翻阅舒橪床头的书籍,却听他在耳边问:“再过十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到时候能腾出空吗?”


    他们二人的生日同在六月,前后差了十来天,说起来也算巧合。


    “应该有。”梁知予说,“你要请我吃饭啊?”


    舒橪点头,“愿意赏光吗?”


    她欣然应允:“当然。”


    *


    然而真正等到梁知予生日那天,她却迟到了。


    舒橪在餐厅里等她,临近约好的时间,连连低头看表,终于按捺不住,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抱歉抱歉,刚才有点事情,耽误了几分钟。”


    电话即将拨出去的事后,梁知予终于姗姗来迟,叠声向他道歉。


    她今天显然认真修饰过自己,脸上化了浅淡的妆容,甚至穿了平时极少穿的短裙,清新怡人的浅蓝,裙摆露出修长笔直的腿,抢眼极了。


    舒橪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很有风度地挪回她的脸上。


    “没关系,寿星有迟到的权力。”


    他替她拉椅子落座,又叫服务生拿来一条毛毯,觉得冷便能用来盖腿。


    “不过我还是好奇你来迟的原因。”


    翻菜单点菜时,舒橪问。


    “你本来是很守时的人。”


    梁知予讪讪:“下午陪别人逛街来着,对方有兴致,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走。”


    舒橪疑问:“和朋友?”


    “也……算吧。”梁知予踌躇道,“是我的高中同学,就是上次泡温泉,你见过的那个。”


    舒橪对那次的印象倒是深得不能再深,一下就想起来,“哦,郑雅珍?”


    旋即又感到奇怪:“我还以为,因为屏蔽朋友圈的事,你已经和她彻底疏远了,居然还有往来么?”


    梁知予低头说:“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又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舒橪不愿去深究,翻页的手略顿了顿,说道:“看看想吃什么。今天可以尽情宰我。”


    这是一家新开业的海鲜餐厅,不仅菜品深受好评,风景更是宜人,日暮时分,只需坐在餐厅里,便能欣赏到松川瑰丽的海上日落景观。


    舒橪预订的,是视野最好临窗观景位。此时夕阳西下,海平面与天际线交融,落日熔金,像印象派大师随手挥就的一幅艳丽油画。


    “要塔布勒沙拉、巴斯克烤鱼、蓝龙虾烩饭,还有西班牙海鲜汤,双人份的。”


    舒橪熟练地报菜名,不忘抬眸问梁知予:“这些可以吗?”


    “听你的,我对这种店不熟。”


    他于是多加了一份餐后甜品,便将菜单交还给了服务生。


    梁知予安静托腮望着窗外,欣赏一会儿风景,忽地转头对舒橪道:“我猜,这个位置很不好订。”


    “算是吧。”舒橪没有否认,“提前了几天才排上。大家都喜欢窗边的风景。”


    他说得过分轻松,以至于连自己都快忘了,所谓提前了“几天”,实则是整整两周。


    这个时间点,正是客源大增的时候,有一对挽着手的情侣路过他们,在斜后方落座,说话的声音径直飘进梁知予的耳朵。


    女生抱怨:“都怪你,上周就让你订位置了,你就知道拖。窗边那个座位有多抢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男生好言好语地道歉:“宝宝,是我的错,下次肯定不会了。今天多点几道你爱吃的,给你做补偿好不好?”


    女生冷冷“哼”了一声,明显还没消气。


    男生又说:“我看网上评论说,那个位置,都快变成这家餐厅的求婚专座了。宝宝,我们目前还没有那个计划,就算真的有计划,我也要给你一个不一样的惊喜,才不玩那些俗套的……”


    梁知予一怔。


    求婚专座?


    她抬眸瞥了眼舒橪的神色,下意识拿起手机,在社交软件上输入餐厅名字。


    第一个关联词条就是“求婚”。


    梁知予几乎瞬间就点了进去。


    热度最高的帖子,发布于三个月前,一对情侣博主在此完成了浪漫的求婚仪式,且当天的风景正好,临窗望去,天边一片绯红的火烧云,配上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自带相爱至天荒地老的宿命感,帖子热度一路飙升。


    店家也借势宣传了一把,此后,不少情侣纷纷选择这里作为求婚仪式的首选地点,尤其是博主同款的绝佳观景位,也渐渐被冠上了“求婚专座”的名号。


    据说,如果真的有求婚计划,只要预订了这个位置,店家还会免费帮忙布置场景,十分配合。


    “您好,这是前菜沙拉,请慢用。”


    出神之际,服务生端着托盘来上菜,惊得梁知予的手机差点落了地。


    “怎么了?”舒橪看出她的异样。


    梁知予强作镇定:“没什么,手滑了。”


    餐厅服务周到,服务生上了菜并不急着走,反而对着菜品做了详细介绍,从食材选用,到酱汁调和,再到食用建议,言无不尽。


    借这几分钟的时间,梁知予迅速平复心绪。


    乍听旁人提起“求婚专座”,还有几分被大名唬住的茫然,但真正看完来由,她反而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她和舒橪,与这个被奉上神坛的称号,实属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对了,生日礼物。”


    一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凭空出现在梁知予面前。


    她莞尔微笑,伸手接过,“谢谢。”


    盒子里,是一对镂刻着繁复花纹的银质饰物,长流苏坠着圆形硬币状的装饰,微微一动,便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好漂亮。”梁知予爱不释手,拿起来对着灯光细细端详,“你出差买的?”


    她对这种古朴精致的小玩意具有天然的好感,舒橪早知她会喜欢,笑容浅淡:“逛市集的时候,碰到一个哈萨克的老手艺人支摊,一时好奇,就去学了会儿。”


    见梁知予似乎不得佩戴章法,他又解释:“这是头饰,可以编进头发里,听说有祝愿长寿的意思。”


    梁知予依言往头发上比划。


    蓦地,她反应过来:“所以你是为了做这个,手上才留了伤?”


    之前见面,她注意到舒橪右手新添了几处深深浅浅的伤口,可询问起来,他只说是走野路不小心磕碰,处理得也粗糙,随便喷了药应付一番。


    “不算什么,只是划了几下,破点皮而已。”


    他说得倒好似无事发生。


    梁知予却忧心起来,放下东西,扯过舒橪的手,要检查恢复得如何。


    “你也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这些都是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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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破伤风了怎么办?”


    掌心相贴,触感细腻温软,像一块质地温润的暖玉。舒橪不动声色回握住她的手,冒了点冲动,哑声道:“讨人欢心,可不得付出点代价么?”


    流苏搭在手腕上,忽像通了细微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游走,从指尖到心脉,激起皮肤本能的惊悸与惶然。


    梁知予抿着唇,放开了手。


    良久,低低说道:“别让我担这种虚名。”


    他们才是什么关系。


    ……何至于此。


    舒橪眼里仿佛浸了浓墨,深得探不见底。


    神情倒是瞧不出半片裂痕,淡然自若收回了手:“随口说说而已。你当没听到就是了。”


    服务生仿佛挑着时宜上菜,正在桌上气氛有些沉寂的空档,端着托盘来上新。


    梁知予如得救星,连菜品介绍都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注意力分散分毫似的。舒橪看在眼里,突然对面前调味碟里的油醋汁很有意见。


    谁让你这么酸的?


    吃到后半程,梁知予中途两次出去接电话,头尾快十分钟。


    舒橪从未有过被人晾在餐桌上的经历,她第二次离席时,连脾气都磨没了,撂下餐具靠着椅背,满眼漠然地望向窗外。


    天色已暗得趋近昏黑,哪里还能看见什么滨海盛景,不过一面落地玻璃反光,寂寥地照出他孤身一人。


    店家竟然还贴心地过来发表关切,询问舒橪一会儿是否还有别的安排,店里可以提供免费的帮助。


    还“别的安排”?


    舒橪皮笑肉不笑:“安排不敢有,不过麻烦给我倒杯柠檬水,味道重一点。”


    话音才落,梁知予接完电话,姗姗归来。


    “是谁给你打来的生日贺电吗?”


    舒橪注视着她问。


    梁知予说:“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又是工作。


    上次也说是工作。


    可结果呢?


    舒橪垂了眼,嘴角扯出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那个大学同学,没祝你生日快乐么?”


    梁知予这才听出弦外之音,诧异地投去目光:“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在说他?”


    舒橪怎么听怎么觉得她在袒护,心中愈加不爽,但终究顾及今天是她生日,把话全都咽了回去,面上反倒还要做出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半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两人沿着海边的散步道走了一会儿,聊天聊地聊空气,绝口不提刚才席间的那段插曲,倒是十分默契。


    最后去了酒店。


    一进门,灼热的呼吸就压过来。


    梁知予喘息着问,怎么不去他家。


    舒橪自上而下地吻她:“总在一个地方,容易腻。”


    情|欲起伏,本是他们之间解除龃龉的习惯性方式,但今晚却有些例外——


    舒橪感觉到,梁知予走神的频次,高到离谱了。


    他再也忍不住,彻底停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质问道:“梁知予,你是觉得我不行吗?”


    梁知予从中断的迷茫中回神,“我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生气了。


    梁知予怔怔,“……我没什么意思。”


    舒橪冷脸:“对,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抽身出来,随便把套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别勉强了,洗洗睡吧。”


    梁知予半撑着身子,抬眼望他的背影,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她起身去捡地上的裙子,舒橪却快她半步,先行拾起,往她身前一放,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床头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梁知予拿起一看,脸色瞬间凛然。


    她快速穿好衣服,走到紧闭的浴室门口,说道:“我今晚不能留在这里了,得回去一趟。有个文件要用电脑处理。”


    浴室门应声而开。


    “要我送你回去?”


    舒橪的面色平静到看不出异常,可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梁知予硬着头皮,颔首:“如果……你方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