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29 礼物

作品:《温带气旋

    舒橪出差回来,有一段短暂的忙碌期。


    上部电影收到了电影节入围的通知,除了他的最佳美术,还有最佳导演、最佳摄影和最佳新人演员的三项提名,后续评审进程尚未开始,已有朋友同事提前来贺。


    新项目的考察算是正式告一段落,与此同时,一家户外品牌向舒橪发出合作邀约,表示他们正准备着手一支商业短片的拍摄,希望能由舒橪来担任美术指导。


    舒橪很少接广告的活,一是不熟悉,二是商业气息过重,他不喜欢。


    但此次来邀请他的,却是入行时指点他颇多的前辈。对方当初帮过他不少忙,人情债历历在目,舒橪不得不慎重斟酌。


    这段时日里,他和梁知予联络的频次并不多。


    她似乎也在忙,有天晚上舒橪给她打电话,连续两个无人接听,过了很久才得到回电,声音疲惫地说,刚才正在回松川的高速公路上,这会儿刚到市区。


    “又有新闻?”他问。


    她有点支吾:“……反正是工作上的事。”


    如果这会儿还听不出来异样,舒橪觉得自己也真是白活了。


    “梁知予,”他少见地连名带姓,“如果你想骗人,就该把说谎的本领修炼得纯熟一点。这么畏手畏脚的谎话,只会让我觉得,你在把我当傻子糊弄。”


    呼吸声淹没在沉重空白的背景音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线。


    “我去见了孟晔。”


    静了几秒,梁知予说。


    “这是实话,你非要听的。”


    舒橪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活生生被气笑,仿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再没有更滑稽的事。


    “哦。”他咬牙说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


    倒是如假包换的实话。


    舒橪气得不轻,当即撂了电话甩开工作,去梁知予家楼下抓人。


    不过他也有失算的时候——


    梁知予开的是她家里的车,返程理所当然地开回了梁谨那儿,在家里留宿。


    六月初,正是松川蝉鸣刚刚开始聒噪的时候,到了夜间也不停。舒橪在梁知予楼下站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人家在松川何止一个住处。


    ……这回才是真当了傻瓜。


    路边灌木丛里开着栀子,香气尤甚,钻进嗅觉里,很难不令人留恋。


    舒橪驻足了一会儿,余光里有个浅色短袖的女孩渐渐走近。


    他随意一瞥,觉得眼熟,稍作回忆便想起来,之前和梁知予冷战那次,他来给人负荆请罪,看见梁知予和这个女孩同进同出,大概就是她的合租室友。


    距离逐渐拉近,裴斯湘也注意到了他。


    她刚下班,精神仍处在紧绷状态,见这个男人站在门口久久未动,又十分眼生,显然不是这里的住户,瞬间起了戒备,警惕地绕开舒橪,拿钥匙解锁单元门。


    好在,视线范围里,那人并无多余动作,反而像回避她似的,刻意别开了脸。


    是个奇怪的可疑分子。


    裴斯湘在心里下定论,快步上楼,进屋锁门,同时不忘给梁知予发消息:【明天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留心一下周围。刚才楼下有个男人,在那儿站了很久,不知道想干什么。】


    梁知予回得很快:【知道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已经上楼锁门了。】


    屏幕这头,梁知予听她确认无妨,稍稍放心下来。


    不过旋即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她问。


    裴斯湘答:【光线不好,没看清。】


    【现在人还在吗?】


    裴斯湘走至阳台,从上往下俯视。


    潮热静夜里,夜空和街道被洇染成同一种颜色,空旷的路上,只能看见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走了。】


    她言简意赅。


    脑中肖想出一个若即若离的影子,像一阵来去无影的风,总也抓不住。


    梁知予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床头的小熊镇静片刻,自以为想太多的念头终究占据了上风。


    【记得把窗户也锁好,明天我叫几个朋友一起在周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她叮嘱。


    这晚的插曲过去,舒橪的态度似乎真正冷却下来,连着几天,音讯全无。


    原本,梁知予三天两头就要清理他们的聊天记录,这几天倒是完全不必因此费心神,空白一片的聊天框混杂在拉不到头的消息界面里,突兀得如同原野上一块骤然的荒芜。


    她说不上心底酒精是何滋味,总之有些难以自适,也隐隐懊悔那晚一时嘴快,怄气似的直接说了孟晔的名字。


    也是直到这会儿,梁知予才深切感知到,舒橪其实挺介意孟晔的。


    可介意什么呢?


    他又不喜欢她。


    两两相较,注定有个人要先低头。


    梁知予自尊心重,虽然情知此次根源在于自己,但到底有些抹不开面子,犹犹豫豫拖了几天。


    好在不久后,一个天然的转机翩然而至——


    舒橪的生日就快到了。


    以及,她自己的生日,也快到了。


    *


    西郊文创园的入口,梁知予下了车。


    这里原本是一大片废弃的工厂厂房,后被市政收回,做文创园项目改造,入驻了不少各具特色的品牌和设计师工作室,现已成为松川旅游的知名打卡地之一。


    舒橪的工作室,坐落在文创园最安静的东北角,独立的两层小楼外观独特,木质名牌上,“未朽”两个字刻得端正。


    梁知予第一次来舒橪的工作室,是在他们第一次约完以后。


    那时她端详着这块牌子上的两个字,好奇地问他,工作室为什么要叫这个名。


    舒橪说:“也没什么,就是取一个永恒不朽的意思。”


    梁知予不解风情地问:“那怎么不直接叫‘不朽’?”


    舒橪耐心向她解释:“我爸妈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是五行缺木,两个字都是木旁,讨个好意头。”


    梁知予了然:“所以你名字也有个‘木’。”


    她饶有兴致上手摸了摸木牌,又问:“是你自己刻的字吗?”


    “是。好看吗?”


    “好看。”梁知予不吝赞美,“学过?”


    他点头:“学过一段。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刻一个。”


    梁知予笑笑:“不用了。木雕费力又费神,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过舒橪显然没听进去。


    那年梁知予的生日,她收到了来自舒橪的礼物——


    一幅木刻版画。


    画的内容也十分别致,是两条相向游动的小鱼,栩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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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可爱极了。


    版画背面,舒橪留了字:


    《两只鱼》


    致梁知予。


    居然是她名字的谐音。


    版画的纹理特别,凑近端详,便能看见落笔的刀刻痕迹。这样一幅细致的图画,怎么也要上千次提笔落锋,不知要孜孜不倦多少个昼夜才能完成。


    他竟有这样的耐心。


    那幅版画,后来被梁知予放在床头当做装饰,唯一的副作用大概在于,此后每到了舒橪的生日,她总莫名有种交作业似的紧张。


    回忆在梁知予推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你好,请问舒橪在吗?”


    工作室一楼,梁知予随机找了个男生问。


    “哦,你找我们老大?”男生推了推眼镜,“他在楼上,现在办公室里有人,恐怕要等等。”


    “要很久吗?”


    “可能得有一会儿。人刚进去不久。”


    梁知予迟疑了。


    杂志社还有别的事情,她出来一趟,马上就要赶时间回去。


    “那我放个东西在这里,等他有空的时候,可以帮忙转交吗?”她问。


    男生倒是好说话,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你放那个柜子里就行,一会儿我和他说。”


    礼物袋子被稳妥安置在墙角带锁的柜子里,梁知予没再逗留,和男生道了谢,便转身走出工作室,打车回了公司。


    两个多小时后,临近午餐的时间点,舒橪终于结束会客,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准备下楼去吃饭。


    “诶,老大,刚才有个女孩找你,给你送了个东西,就放在密码柜里。”


    男生见舒橪经过,连忙叫住他。


    又补充说道:“是个美女。”


    舒橪眉毛一挑,心中瞬时已有猜测,“知道了。”


    他走过去开了柜子,里头果然有个纸袋子,方方正正装着个礼盒,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办公室里,八卦的气息已然蠢蠢欲动。


    有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同事凑上来问:“老大,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还有刚才忙于工作,没注意到梁知予露面的,着急地揪着人问:“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舒橪做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半个字也没说,径直上楼,关好办公室的门。


    礼物包装拆开,真容显露。


    是一条特别定制款的皮带。


    黑棕色正反面,可正式可随性,亮银马蹄带扣的背面,用花体英文字母錾刻了他的名字缩写“SR”。


    盒子里,还附带一张印着品牌logo的卡片,翻开却是梁知予的笔迹,朴素地写了一句“生日快乐”。


    落款,歪歪扭扭地画了两只小鱼。


    舒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心情愉悦地把东西拍了照,发给梁知予,简而言之:【礼物收到,我很喜欢。】


    她回得倒快,不过只发来默认表情里的微笑,看上去笑里藏刀。


    舒橪憋着坏,发过去一句语音。


    梁知予看着聊天页面上那行八秒钟的语音,直觉那不是能外放的好话。


    她环顾四周,谨慎戴上耳机,轻点消息框。


    刻意放轻的醇厚声线,透过信号和耳机,简直如同童话故事里,女巫调的甜蜜毒药——


    “什么时候见面?既然送了这个,不如下次,你亲手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