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的声音不大，这话落在月见里清也却振聋发聩。


    眼前的这两位魔女暂且不知底细，月见里清也不知道她们究竟都知晓些什么，才会如此平静的说出“能够改变提瓦特既定命运”这句话。


    月见里清也作为一个比较“本分”的人，垂眸搓了搓指尖，嘴角一勾，再抬眼时眼中并无半分笑意：“我就姑且先认为，这份委托就是为了处理我身上的‘变数’。那么，二位不先解释一下，你们口中的‘变数’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就从上次的委托讲起吧，我们原本对‘变数’的出现有所猜测，在你救出米娅的父母后，边界再次发生波动。”尼可说，“这基本上可以确定，只要能改变命运，‘变数’就会出现。”


    “当然，不一定要彻底改变命运，或许你让命运从原有轨道上偏移一点，都会引起边界的不稳定，这也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


    关于“变数”，月见里清也记得在初次与尼可相遇时，她解释过。米娅的父母之所以会推迟前往遗迹的计划，是因为被自己身上的“变数”所影响。


    他在降神计划中搭建的梦境，影响的不仅仅是米娅父母，整个须弥境内凡是带着虚空终端入睡的人都受到过影响。


    “变数”既然会扰动米娅父母的命运，其他人也不会例外。


    月见里清也看着那只带着贝雷帽，毛茸茸的嘟嘟可，实在严肃不起来，“既然一点改变就能引起边界波动，为什么尼可小姐却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才找上的我？”


    艾莉丝解释说：“有关世界线、历史和命运，这些都是尼可擅长的事，你哥哥冲进世界树试图修改历史，世界树因此发生改变，这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至于我吗……”代表着艾莉丝的嘟嘟可尾巴轻晃了一下，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凭空而起，在三人面前倒好一杯热茶，“最近这几年，边界变得越发不稳定，波动也越发频繁，有的时候很难分清哪些细小的波动是源自于提瓦特内部，还是因为外界因素。”


    月见里清也接过茶杯，闻言眼皮轻轻一跳。


    “但就在你哥哥冲进世界树不久后，边界发生了最近一段时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波动。”


    茶杯漫出氤氲水汽，月见里清也像是感知不到温度一般，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指尖被烫到微微发红都没有反应。


    在降神计划计划中，“变数”对须弥人命运的扰动太过轻微，这些细微的波动在艾莉丝眼中属于无须在意的小事情。


    艾莉丝口中的“边界”，也就是虚假之天，他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和月见里凪和一块调查落在蒙德的陨石。


    他们也是在那时才得知，神之眼持有者的命运会锚定在星空之上。


    月见里清也想起那晚的对峙，青羽澈的目的仅仅是让月见里凪和在降神计划失败后，得知真相冲进世界树吗？


    当然不是，让月见里凪和拿到神之眼，锚定自己的命运，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这世上神之眼持有者不在其数，从艾莉丝的话中来看，并不是每一个神之眼持有者在获得神之眼时都会引发边界的波动。


    为什么月见里凪和会如此特殊？


    片刻后，月见里清也松开茶杯，“这次的波动，不仅仅是我哥拿到神之眼才引发的吧？”


    艾莉丝看着他，“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不如好好想一想，你在这之中都做过什么？”


    月见里清也当时得知消息后，利用刻印之匣回到了过去，但不管怎么说，他那时都没有将已经冲进世界树的月见里凪和带回来。


    这件事幕后的推手是纳西妲，即使月见里清也什么都不做，她依旧会邀请月见里凪和带着空进入世界树，甚至早有预料的准备好一份记忆。


    等等……记忆？


    月见里清也摩挲着指关节的手一顿，眉头缓缓皱起。


    在他利用刻印之匣回到过去，见到想要抹杀自己存在的月见里凪和时，他下意识的认为小煤球给自己的这个装置是用来带月见里凪和回去的。


    可万一……那个装置不是用来做这个的呢？


    月见里清也还记得，小煤球当时的动作有些迟疑，过了好半天才应了一声。小猫不能说话，即使他会错了意，小煤球也不可能指出来。


    “复制数据……将一个人的记忆在瞬间完成备份”，刻印之匣第二条说明在月见里清也脑海中浮现。所以，小煤球给他刻印之匣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复制月见里凪和的记忆。


    可月见里清也当时并没有理解小煤球的意思，不过好在，为了弥补月见里凪和抹除自己所造成的空缺，他提前复制了记忆数据。


    在回归现实后，他将其作为补充，把记忆数据交给纳西妲，让她融入记忆空间，填补了这段记忆中空缺的“感情”。


    “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尼可开口，“在此之前，先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你之前的问题。”


    月见里清也本以为她要解答月见里凪和神之眼的问题，却没想到她提到了半个多月前，在沙漠遗迹中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两个嘟嘟可看上去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变化，月见里清也硬是从艾莉丝的嘟嘟可脸上看出了欲言又止的意思，不过她并没有出声打断尼可。


    “你之前问‘如果累积足够多的‘变数’，是否可以改变命运’。”


    月见里清也抢先回答：“现在已经证实了，‘变数’因命运变动而产生，也可以反过来影响命运。”


    “对，但我想说的是，即使累积了足够多的变数，月见里凪和想抹除自身存在的事依旧很难做到。”


    月见里清也：“什么意思？”


    “这与他自身的命运有关。”尼可说着顿了顿，“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人生，而在提瓦特，有一种人的命运足够特殊，特殊到能在虚假之天上留下自身的倒影。也就是说，他的命运，是他自己本身。”


    “具体说起来太过复杂，简单来讲，命之座是他们自身的人很少，尘世七执政就包含在这其中。”


    在一旁没说话的艾莉丝突然开口，“这么说来，你也是哦。”


    月见里清也还没从尼可口中的特殊命运回过神来，骤然听到艾莉丝的话，喉咙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谁？”


    我吗？


    说月见里凪和他还能想明白，毕竟月见里凪和的诞生跟雷电将军有关，可自己……


    “原来你不知道吗？”艾莉丝有些诧异的声音打断了月见里清也的思绪。


    月见里清也嘴角扯了扯，“我应该知道吗？”


    “你之前不是见过一位名叫韦尔奇的占星术士？他跟我们的另一位好友有联系，曾经提到过你的名字。”


    月见里清也看着杯中的水汽逐渐消散，低声说：“见是见过，他没有跟我说太多，只说我的命运被人为隐藏起来了，他看不透。”


    “那这就对起来了。”尼可像是在喃喃自语，但声音依旧浮现在月见里清也和艾莉丝的脑海之中，随后她也意识到了，清了清嗓子，“咳咳，总之……想彻底抹除一个人的存在，就要抹除与他有关的一切，人际关系、生活痕迹等等。但提瓦特众生的命运都在既定命运的框定之下……”


    “月见里凪和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身命运，还有曾经与他接触过的人的命运，他身上没有‘变数’，连改变自身命运都做不到。”月见里清也叹了口气，掐了掐眉心，手动把自己紧皱的眉头松开，“所以世界树能做的，就是把众人的记忆给改了，没有改变历史，也就没改变命运。”


    尼可面前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空了，她的声音伴着茶壶倒水的声音响起，“是这样没错，但就像我之前所说，他和你的命运特殊，即使有‘变数’的存在，也不能轻易修改。既定命运的运行法则是以神之眼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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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尼可，这是不是讲的有点远了？”艾莉丝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远、远吗？”尼可沉思片刻，“嗯……好像是有点远，最近这段时间没什么机会跟人讲话，难得有机会，话题就容易跑偏方向。”


    “直接讲结果吧，这些拥有特殊命运之人，对提瓦特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命运彼此交织，牵一发动全身。法则不会允许他的命运突然在虚假之天上消失，即使意外消散，世界也会创造出一个替代品，来代替他。”


    “举个你熟悉的例子吧，教令院曾经筹谋在花神诞祭上进行的循环，如果有一个人撑不住了，教令院会用一个‘人偶’来代替他的存在。”


    月见里清也心里“咯噔”一声，险些失手打翻手中的茶杯，他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手指下意识收紧。


    “尼可小姐，我是否可以认为……”他开口，嗓音发紧，试着清了清嗓子，也于是无补，“你在暗示我们人偶的身份有问题？”


    嘟嘟可脸上没有表情，尼可也没有说话，但尾巴的晃动幅度大了些。


    “荒唐。”月见里清也突然松开了手，向后倾身靠上椅背，笑了。


    他们迄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所遭受的一切，其中多半来自于“人偶”这一身份，现在连这一身份都不一定是真的。


    那他们原有的身份是什么？又为何失去了这一身份？


    是因为在上一个循环死了？


    时间过了许久，久到太阳逐渐从林中爬上林梢，艾莉丝才开口，“在提瓦特，人们通常称呼那些超越自己命运的人为超越者。超越自身命运，不受既定命运控制。”


    “我仍有一点不解的地方，二位如此详细告知，是因为什么呢？”月见里清也出声打断艾莉丝的话，没再继续听下去，顿了顿说，“如二位所说，就算我之前的身份是什么所谓的‘超越者’，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是。”


    “改变命运的方式，目前已知的，一是攒够足够的的‘变数’，可攒够多少才能撼动命运，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二就是将命运隐藏，或者说，人为抹除，未来尚不可知，就像一本还未完结的小说，谁都不知道剧情会如何发展；或者，去超越自身命运。”尼可语速放慢，缓缓说道，尽可能的让月见里清也平静的接受这些事情，“这三种方式，你和月见里凪和都占了。”


    “我目前在提瓦特，除了游玩旅行之外，还负责照看一下边界的稳定情况，不让边界之外的深渊侵入。”艾莉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仿佛虚假之天之外的深渊是落在家具上的灰尘，只需要轻轻一抹，就能去除。


    月见里清也喝下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抬手拦住想为他续水的茶壶：“未来是还未发生的过去，历史早晚有一天会重演，这是‘命运’。”


    “艾莉丝小姐应当是来自世界之外的人吧，能发现循环的存在，我想应该少不了尼可小姐这个提瓦特本地人的帮助？”


    既然能维护提瓦特的边界稳定，甚至借助波动察觉到自己与月见里凪和的存在，连神明都需要隐晦提及的循环与世界法则，两位魔女却丝毫不顾及。


    就像是不被这世界的法则所束缚。


    月见里清也上一个见到的、不被束缚的人，是身为降临者的空。


    “如果你想猜测我是不是降临者的话，那就不用猜了，我不是降临者。”艾莉丝点出了月见里清也的所以所想，大方承认道，“不过你说得对，按照既定命运来看，未来一定会发生。我们来找你，也不过是为这个世界寻求一个‘契机’。”


    “那么，艾莉丝小姐，你又为什么要维护边界的稳定呢？”


    艾莉丝轻轻一笑：“为了给我可爱的女儿一个安全和平的成长环境，这个理由如何？”


    月见里清也抿唇一笑，这次眼中带了点真情实感的笑意，“巧了，我也一样，只不过是想和我哥活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