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话音刚落，月见里清也狠狠闭了闭眼了，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


    与自己关系最紧密的人，除了月见里凪和，还能有谁？


    在这一瞬间里，月见里清也像是整个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被扯回到月见里凪和冲进世界树的那个夜晚，那些曾经从青羽澈嘴里透出来的，关于他们彼此之间错误的命运，将命运拉回正轨的打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正不受控地从他脑海冒出。


    所以……造成现在命运偏移的局面，甚至是导致月见里凪和在上个循环中死去的凶手，会是自己吗？


    这种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野草一般在月见里清也心中扎根疯长，一阵寒意自他心中涌出，向着四肢蔓延，渗进骨髓里。


    而他的理智还扯着剩下的一半意识，迫使他看向眼前的鹤见晓，逼着自己处理眼前的突发情况。


    鹤见晓全身上下都落满了尘土，他拍掉衣服上的土，又晃了晃脑袋，将头发上的那点土也给抖掉。


    罩在他身上的斗篷不见了踪影，露出下面做工精致的衬衫和马甲，可惜再精致的衣服也经不住在尘土里滚一圈出来，现在看上去也跟地摊上随手买的没有什么区别了。不管他怎么收拾，看上去依旧灰头土脸的。


    鸟类会十分珍惜自己的羽毛，天性如此，这点放到鹤见晓身上也成立。他偏头打了个喷嚏，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一直绷着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耳羽烦躁地快速扇了几下，一脸嫌弃。


    “我在下层空间内发现了一块同样的石板，在第三层的空间里，一切物品的布局都与上两个空间相同，只不过更为整洁，中间的绿植还活着。”鹤见晓说着，伸手一一指过去，“再仔细的就看不清了，烟尘太大。”


    石板断裂的一瞬间，气流裹挟着沙尘冲天而起，能够在这瞬间内察觉到这些东西，月见里清也还算满意。


    他将那点念头暂时压制在心底不管，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微微一点头，并没有说话。


    鹤见晓没察觉到月见里清也的异常，继续说着：“我知道您方才在二层空间内确认的是什么了，所以我往第三层空间里扔了个东西用于验证。”


    鹤见晓说完率先迈开步子，向着空间角落的沙堆走去，蹲下身挖开最上面的沙子，从里面拖出一团看不清原本样貌的破布。


    月见里清也拎起那块布料的一角，从布料材质上看，认出了这是鹤见晓今天穿在身上的那件斗篷。


    这件斗篷的布料一般，跟鹤见晓穿在身上的衣服没法比，少年下手没什么顾虑，手上一用力，看似完整的斗篷应声断裂，大半部分在他自己手里，小半部分在月见里清也手上，彻底成了一块破布。


    “遗迹里阻挡了外界的阳光和风沙，温度相对比较稳定，加上沙漠环境本身就缺少水分，降解的速度会变得极为缓慢。”鹤见晓想了想，预估出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我们所处的上层空间和第三层空间，时间差大概在几十年到一百年之间。”


    月见里清也目光微动，嘴角泛起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倒是和尼可所说的，米娅父母逃出遗迹后会缺失几十年的时光对上了。


    “这就是你的结论？”月见里清也将手里的布料随手一扔，发现鹤见晓眼中仍有些迟疑，“怎么，还需要再下去确认一番？”


    鹤见晓闻言皱了皱眉，问道：“去与不去，会对这场考核的最终结果产生影响吗？”


    “不会。”月见里清也摇摇头，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我的考核里没有满分过程，只要你的选择与结果是对的。”


    “不用了，我已经明白下一步要做什么了。”鹤见晓说，“而且，重复确认自己知道的事情很浪费时间。”


    月见里清也冲他比划了一个“请便”的姿势，将这件委托的主动权重新交还给鹤见晓。


    鹤见晓目的明确，放弃对石板和空间其他事物的探查，转头走向四周的石壁。


    在他转身的瞬间，月见里清也挂在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不见，脸色沉得犹如一摊死水。


    找到能改变命运的方法是一件好事，但如果自己真是导致一切的错误，他又该如何？


    月见里清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执着于此，倘若因为一个尚未确定的猜测就故意疏离月见里凪和，那自己和一时冲动就冲世界树的哥哥又有什么区别？


    在一旁的仙灵趁着月见里清也没注意到自己，悄悄飘到鹤见晓的身边，鹤见晓迟疑片刻，伸手碰了碰，仙灵缓缓飞到不远处，示意他跟上。


    一点异动自然逃不过月见里清也的眼睛，但这一次他没有出声阻拦。


    既然已经弄懂了这所遗迹的核心问题，那么他便不会再阻拦鹤见晓利用有效的资源来节约时间。


    看着鹤见晓一路将仙灵送回仙灵之庭，月见里清也直起身，离开自己靠着的那面石壁，早有预料地将这块地方让出来。


    这块石壁上面没有刻字，看上去比其他石壁干净些，石壁前正中央的一块地板花纹样式与其他地板不同。


    月见里清也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面向着地板的方向，一步步缓缓后退，直到碰到了中央种着植物的花坛。


    果不其然，在面向石壁的那一面，他摸到了一个机关。


    但在按下去的前一刻，月见里清也动作突然一顿，低声问出了自己的困扰：“尼可小姐，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懂，既然你将这份委托视为验证‘变数’能否改变命运的一次尝试，那么为什么要引起鹤见晓的注意，现在解决这份委托的人是他，并不是我。”


    “就像方才我的回答一样，你身上的‘变数’会影响到身边之人的命运，就算你不出手，现在的局面也是‘变数’影响之下的结果。”尼可回道，“谁也无法预估‘变数’对于命运的影响是正向的还是逆向的，如果你出手，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后果，这在目前都尚无定论。”


    “也许是我刚才的话说的有些严肃，我换个说法，”察觉到月见里清也不自然的动作，尼可笑了一下，“你现在身上的‘变数’对于命运的影响，就像一只史莱姆所能驱使元素力和神明相比，两者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量级。除非你累积难以想象的‘变数’，不然没那么容易改变他人命运的结局。”


    “原来如此。”月见里清也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个机关。


    尼可的话一定程度上安了他的心，但他仍觉得不够，“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如果‘变数’足够多，是不是就有可能，将一个原本走向死亡的命运，强行扳回来？”


    “嗯……”尼可罕见的沉默了片刻。


    月见里清也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焦灼，“难道不行吗？”


    “以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但具体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尼可有些纠结道，“下次吧，下次再见面时，我和你会详细说明。”


    虽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月见里清也听见尼可这句话后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他原本对尼可的印象是一个高深莫测又神秘的观测者，现在看来，倒隐约有些向着话痨方向发展了……


    不过月见里清也可以确信的一点是，尼可所掌握的知识，远不止她透露出来的这些，就现阶段来说，她可以是个很好的消息来源……咳，潜在的“合作对象”。


    月见里清也在心中默默改了口，话虽如此，但他同时很清楚自己有哪些筹码，恐怕入不了尼可和她身后的组织的眼。


    尽管她说了“下次”，可“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月见里清也不想寄希望于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到来的“下次”。


    那么，就只能趁着委托没还未结束，尽可能的多打探一些消息了。


    月见里清也想着，按下机关，花坛内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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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一声机栝转动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花坛里内嵌了一个机关。


    紧接着，一束幽蓝的元能光束自花坛内部射出，光束的道路被石壁阻拦，在墙上汇聚成一点蓝光。


    与此同时，仙灵重归仙灵之庭，片刻后一旁的沙堆突然向一旁倾泻，露出一枚三角的晶状体。


    鹤见晓捡起那块晶体，想起自己曾翻看的一本科普书，按照书上的相关科普来看，这东西一般被称为隐视元件，可以使用它来将附近的墙壁变为透明。


    他回过头去，见月见里清也已经先自己一步打开了元能光束，明明是第一次跟月见里清也出来，但好像他对月见里清也的行为并不意外，下意识开口：“老师不是说不打算出手吗？”


    “一个人呆着比较无聊，找点事做……等等。”月见里清也随口敷衍着，话音戛然而止，眉头紧皱起来，“……你刚叫我什么？”


    鹤见晓短暂地“啊？”了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几秒后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也不知道。”


    在看到月见里清也打开机关的时，他其实并不好奇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仿佛已经见过无数次，见怪不怪了。至于那声“老师”，这完全是下意识的称呼，他自己完全没意识自己喊了什么。


    在今天一天的相处中，这已经是他第二回口误了。


    鹤见晓是在枫丹的野外被梅瑞狄斯捡到的，在他的要求下，他被梅瑞狄斯带到位于灰河的据点中，成了一名暗探。在那段日子中，除了自己的名字，鹤见晓想不起关于任何能证明过往的事情，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相关记忆一片空白。


    但奇怪的是，自己曾经学过的弓术，看过的书，学过的知识，他一件也没忘。有时候他都好奇自己曾经是做什么的，才会涉猎到如此繁杂的知识。


    随着时间推移，相关记忆一个都回忆不起来，这些无关紧要的知识倒是想起来不少。久而久之，鹤见晓也就顺其自然了，或许是因为那些记忆本身就不重要，所以才想不起来吧。


    直到来了须弥见到月见里清也还有月见里凪和后，那些他原本再也不会想起的记忆，好像有了一丝丝松动的痕迹。


    但这点下意识的举动并不是记忆恢复，鹤见晓也在苦恼这该怎么解释。


    “你是听梅瑞狄斯……”月见里清也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强行回忆，但在鹤见晓看过来的一瞬间里，他又突然改道，“不，没什么。”


    他原本以为鹤见晓会是受梅瑞狄斯耳濡目染，才口误叫自己“老师”。但眼下过去之事被世界树修改，如今的梅瑞狄斯，是不会再开口叫他“老师”了。


    月见里清也心里清楚，自己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鹤见晓，也不会闲的无聊就找个小孩当学生养。


    当初在雪原上捡的“小麻烦”现如今又给他送来了另一个“小麻烦”，还是自己主动找上门的。


    但从鹤见晓的表现来看，他暂时还算安分，目前没有什么威胁，留在身边还算安心。但将来若有任何异动……


    月见里清也的眼神冷了几分，到时候他也不会手软。


    “别愣神，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浪费时间。”月见里清也再抬眼时，眼底的冷意已经褪了个干净，“做好眼前的事。”


    鹤见晓点点头，将手中的晶体嵌入石壁前的地板中。


    “嗡——”机关发出阵阵轰鸣，蓝光从地板缝隙蔓延至石壁，厚重的石壁在光芒中无声消融。


    失去遮挡的元能光束长驱直入，迅速激活位于石壁另一端的接收机关。


    在机关激活的一瞬间，整座遗迹开始剧烈的震动，月见里清也和鹤见晓反应迅速，就地抓稳身旁的东西稳住身影，但异变也由此刻而生。


    通往遗迹外部的厚重石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闭合，截断了来路。而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一道暗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二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