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两层空间所展现的诡异感还没从月见里清也心中褪去，这凭空出现的声音让他的精神再度紧绷。


    他抬眼望向四周，见自己身边除了鹤见晓之外再无其他人，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从自己脑海中响起的。


    一旁的鹤见晓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的注意力仍放在遗迹上，正想查看月见里清也手中的两本笔记。


    月见里清也将两本笔记给了他，缓步走到空间中央，借着垂眸查看那些早已枯死的植物的动作，轻声开口：“这位不知姓名的小姐，你出场的方式还真有些特别。如果我不是早就知道你的存在，恐怕会被吓得不轻。”


    空曾说过，他是对月见里凪和改变历史这件事有所疑惑，那道神秘的声音才因此出现。


    而月见里凪和在陨石中听到声音时，也是恰好在他刚了解到“虚假之天”这一概念的时候。


    这么看来，或许只有在经历自身无法解释，也无法通过书籍来解开的问题时，这声音才会出现，为人们指明方向。


    只是眼下月见里清也并未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声音突然在此时响起，与其说是因为心中强烈的疑惑引起了她的注意，不如说是她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那么，她才是真正的委托人。


    月见里清也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面前干枯卷曲的叶片，“可惜我现在并没有迫切需要你解惑的问题，你此时现身，应该不止是来找我聊几句话吧。”


    “为人解惑只是我无法拒绝的爱好，但你说的对，月见里清也。正因为你没有疑问，你我之间才迟迟没有对话的契机。”那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月见里清也说：“虽然没机会对话，但早就已经有过一次相遇了吧，在一个月前即将爆炸的实验所里，是你出手撑住了闸门。”


    关于这点声音没有否认，“是的。”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单凭这一条，也暂时足够月见里清也在这里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话了。


    “但在进入正题之前，我想难道你不该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吗？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我的名字，但我向来不会对他人刨根问底。可现在你我现在并非是困惑者与解惑者的关系，只有你知晓我的姓名。”月见里清也轻轻皱了一下眉，“这对我来说，有些不公平。”


    那声音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尼可·莱恩。叫我尼可就好。”


    “好的，尼可小姐。”月见里清也从善如流地改口，“所以，你废这么大周章，究竟想做什么？或者说，是这个遗迹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你如此关注？”


    尼可反问道：“难道就不能是来解答你的疑惑？”


    “那就把刚才的问题当做我的疑惑吧。”月见里清也说着，放过了那株早就枯死的植物，目光环顾周围一圈，最后落回远处的鹤见晓身上，“至于那些牵扯这个世界本质的问题，谁知道我在听完后还能不能活着呢，我比较惜命。”


    “仅仅是担心那些未必会到来的‘惩罚’吗？”尼可说，“你很清楚，自己早晚会面对这些问题，这是你的‘命运’。”


    月见里清也点点头，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说的也是，未来的问题很重要，但现在的问题也同样紧迫。”


    “而且就算我现在问你‘世界循环的真相’或是‘改写命运的方法’，恐怕你也未必会对我全盘托出吧？”


    “在这件事情解决之前……”尼可想了想，简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的确如此。”


    月见里清也回道：“所以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这个遗迹吧。”


    他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话音刚落，余光看见一个仙灵慢悠悠地从遗迹入口处飘了进来，在原地停留片刻，向着鹤见晓那边飘去。


    “咳，尼可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最初接下这个委托的目的是什么。”月见里清也也不管尼可能否看见，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在别人考试的时候递答案，可是会被监考老师算作弊的。”


    就在这时，鹤见晓翻完了那两本笔记，重新走到那处塌陷的地板前。


    他也注意到了那只仙灵，但并没有理会它，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轻重，觉得重量合适便毫不犹豫地向着那块石板击去。


    石板受到冲击再次塌陷，鹤见晓蹲在一旁，犹豫了两三秒。


    “我守着这里，去吧。”月见里清也走过来，打了个响指，流水化作的幽蓝藤蔓彼此交织缠绕，抵住地面上的缺口，蔓延向下刺入下层空间的地面之中，将落石死死箍在地面上。


    鹤见晓见状不再犹豫，轻轻一点头，纵身跃下。


    “我以为你会选择速战速决。”尼可的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倘若我真的是来探索这个遗迹，在了解到遗迹背后的真相时，的确会选择速战速决。”月见里清也笑着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能因为自己知晓了答案，就剥夺别人答题的机会。”


    在提瓦特，探索任何一处古文明所留下的遗迹时都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你永远无法预知自己踏入的这个遗迹最初的用途。加上年代太过久远，所遗留的文本资料大多数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到时候找寻一条出路都是一件麻烦事。


    月见里清也虽然对赤王时代的科技没有多少研究，但他深知这个道理。


    遗迹里两个空间时间流速不同可以是人刻意伪造出来的，但两本被学者遗留在空间里，呈现出不同状态的笔记本，却是无法伪造的铁证。


    “利用感受到重量就塌陷的石板，让人能够自由穿行于上下两个不同空间，同时为了保证环境的封闭，石板塌陷后会在一定时间内重合。”月见里清也垂眸望着下方空间，透过坑洞看到的东西有限，他看不见鹤见晓在底下做什么，只能听见翻找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正说着，底下的碎石开始躁动不安，他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对幽蓝藤蔓的控制，继续说：“不论在赤王时代的人们想要研究什么，左右离不开‘时间’。既然如此，这地方绝对不会只有两个用于实验的空间，也一定会有个观察室。”


    见月见里清也已经把遗迹最重要的部分点明，尼可索性不再绕弯，“引起我注意的并非是这个遗迹。”


    “我们可以将命运称为‘尚未到来的历史’，你也目睹了试图修改历史的案例，所以在你心中是否认为，命运绝无修改的可能性？”


    月见里清也抿了抿唇，过了片刻后才说：“如果命运真的无法修改，提瓦特为什么要经历循环？”


    倘若世界的命运已成定局，那么重复经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一次次循环，难道不就是在谋求一些变数，为这个世界争取到一线生机吗？


    既然那些至高的存在选择用这种方法来改变最后的结局，那就不存在“完全既定的命运”。


    只是这话说的轻松，自己的哥哥通过世界树修改历史的例子就摆在月见里清也面前，如果命运当真这么容易违抗，他现在也就不用来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不过目前看来，我们都是受命运摆布的棋子罢了。”月见里清也扯了扯嘴角，几乎是同时想起了青羽澈的那句“不够资格”，他冷笑一声说，“能改变命运的资格……呵。”


    “或许，”尼可的声音回荡在月见里清也脑海中，“这个‘资格’一直都你握在你自己手中呢？”


    月见里清也一愣，“……什么意思？”


    “命运并非一成不变，它有时会存在一些无法看到的死角，善于利用这些死角，可以规避那些既定的结局。而有时候，它会因为一些‘变数’而发生一些微小的偏移。”尼可说，“你的身上就存在着这种‘变数’。”


    月见里清也皱着眉，手上又一使劲，将那些躁动的石块重新压回去。


    尼可继续说：“米娅的父母和曾经误入此地的学者一样，不小心坠入下层的空间后，并没有及时发现时间流速的问题。等到他们发现问题出去后，外面的时间已经过了几十年。”


    她说着顿了顿，“当然，这是他们原本的命运。”


    月见里清也突然出声打断，“我不认识米娅的父母，又怎么会干涉到他们的命运？”


    “‘变数’对于命运而言，就像一滴水滴进湖面。对于湖泊来说微不足道，但滴进湖面所泛起的涟漪却会扩散，直到波及整个湖面。”尼可解释着，“你曾在降神计划中做的事，使他们推迟了前往沙漠的计划。直到须弥诸事全部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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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定，他们才重新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


    “降神计划？”月见里清也目光微动，想起了什么，瞬间了然，“我修改了须弥民众的记忆，尽管我做出这些事的最终目的不是他们，他们却也受此影响，所谓的‘扰动’就是如此？”


    就像涟漪一样，会越泛越远，这并非月见里清也所能控制的。


    尼可语气中透出几分赞许：“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但不论我做了什么，仍没有改变他们来到沙漠遗迹的事实。”月见里清也摇摇头，追问道，“而且你为何会这么确信‘变数’是源于我的身上，而不是月见里凪和呢？”


    “因为他们的命运并没有停滞在这里，他们会活着离开这所遗迹，只是……会缺失了几十年的时光。”月见里清也的问题越来越多，但尼可依旧十分耐心的回答着，仿佛乐在其中，“至于你哥哥，如果他身上的拥有足以撼动命运的‘变数’，那么历史至少应该被改变些许。”


    可月见里凪和除了将自身存在抹除之外，未曾动摇历史分毫。


    “这也有他执意选择抹除自身存在的缘故在里面，这其中牵扯的变动太大，是不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允许的……”尼可说着声音突然一顿，片刻后有些不太自然地说，“啊，抱歉，聊着聊着就说到无关的地方了。”


    月见里清也倒不在意这件事，但的确有一些意外。


    “说回正题，这份‘变数’是因和产生尚不得知，于是我借用了朋友的魔法，创造出米娅的投影，让你接下这份委托。至于这份‘变数’能否撬动既定的命运，便要看你这份委托的结果如何了。”


    只要月见里清也完成委托，将米娅的父母带回去，就能避免他们之间分别几十年的既定命运。


    也就足以证明，命运并非不可违抗，‘变数’亦可以撬动法则。


    月见里清也依旧注视着坑洞下方的空间，沉默着没出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他久久不说话，尼可迟疑片刻，问道：“怎么了？是我哪里讲的不够清楚吗？”


    月见里清也收回视线，突然长舒一口气，眉眼一弯，笑着说：“没有，非常清楚。”


    自从月见里凪和冲进世界树抹除自己存在的那一晚开始，他所遇到的一切事都超出了他目前能够解决的范畴，深渊、循环、权限、命运……


    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该向着那个方向努力，也不会有人来担保他选择的道路就是正确的。


    这种迷题就摆在眼前而无法解决的憋闷感，就像一个马上考试但什么都不会的学生，他知道这场考试关乎一切，却连怎么复习都不知道。


    青羽澈的那句“不够资格”就像一堵高墙，封住了一切他可以触及到的过去，让他只能位于现在，凭着自己的直觉与经验摸索着向前走。


    而现在，尼可的话虽没有解开所有的谜团，甚至都没解释他身上的“变数”究竟是从何而来。


    但她却为月见里清也指明了一个方向：那就是“变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命运。


    月见里清也笑意微收，“我还有个问题。”


    “请问。”


    “‘变数’对于命运的扰动……”月见里清也垂眸想了一会，沉声道，“这种对于他人命运的扰动是随机的，还是说，与我关系越紧密，受到的影响就越深。”


    尼可的回答还未在月见里清也脑海中响起，下层空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沙土裹挟着烟尘从地上涌起，瞬间吞没了下层空间的一切。


    “鹤见晓！”月见里清也瞳孔一缩，顾不得尼可的回答，厉声喊到。


    就在他准备纵身跃下的瞬间，烟尘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鹤见晓沙哑的嗓音传来，“我没事。”


    数秒后，一双修长的手扣住了坑洞边缘，月见里清也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将鹤见晓拉了上来。


    几乎同一时间，幽蓝藤蔓化作流水消散，失去桎梏的石块迅速聚合合拢。


    “关于你刚才的问题，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尼可的声音透过石板重新聚合的声响，在月见里清也脑海中清晰地响起，“‘变数’会影响他人命运，距离你越近的人，受这种影响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