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分手炮
作品:《乱麻里摘花[出租屋]》 骆远方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楞了下,他伸手去摘郑策的鸭舌帽。已经被雨淋湿换了个颜色。
郑策警惕地躲开,看他,“干嘛?”
“湿帽子捂久了会头疼。”骆远方的手顿在半空。
“没事。”
郑策眼神有些躲闪,“就是这个时候也不好找开锁匠。”
“我有这个。”
骆远方从包里摸出一根一字夹,“从你房间拿的,万一你不给开门,想试着撬一下来着……”
“……”
郑策沉默地接过钢夹,上面的黑漆已经脱落,岁月斑驳,露出银白本色。
骆远方兜里牵连着露出一张照片的一角。
郑策一眼认出是被骆远方拿走的那张拍立得。
骆远方骆乘光和骆淇三个人都有一个经年已久的习惯——他们会把贵重的,或者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因为害怕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追债的给找上门。
这还是当年窗户被人打破那次郑策发现的。
郑策深吸口气,接过一字夹。
“还是我来吧。”
幸好夜黑风高,暴雨如注没人出门。不然就会在楼道看见一男一女,一蹲一半弓着腰,研究怎么撬锁。
只能说还好郑策宝刀未老,才没闹出下一步喜剧。
咔哒一声开锁,郑策先一步进门,打开灯,朝门口的骆远方说:“进吧。”
暖黄灯光下,骆远方看清屋内陈设,咽了咽喉咙。
“你……”
“没别的意思,加装这些家具我住得更舒服。”
郑策撑在鞋柜边,挑眉看他。
“不进?”
“哦。”
骆远方迟钝着进门,立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拘束。
郑策看他一眼,顾自往厨房走。“家里只有泡面吃么?”
“嗯?”
骆远方显然注意力没在对话上,抬头傻乎乎地发出一个音节。
郑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骆远方立马乖巧应道:“你安排。”
郑策看他一眼,走进厨房。
“你可以先去洗澡。”
“好。”
骆远方也逐渐适应重新回到这里,径直往卫生间走。
他又走出来。
“那个沐浴露和洗发水……”
“用我的,有问题?”
骆远方淡淡笑了下,退回去,声音变亮了几分。
“没问题!”
郑策面无表情转回身,听见浴室里传出水流声,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在缓慢上扬。
就好像再次体会到了热乎气儿。
她下意识就将蛋液打散,淋入烧开的水中。
蛋花凝固。
靠。
怎么这人一回来,陈年的习惯也卷土重来了。
“郑策?”
过了会儿,骆远方在浴室里喊。
“嗯?”郑策一面搅拌锅里的面,一面应他。
“我,那个睡衣还有么?”
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骆远方探了个头出来,小心翼翼问。
“留着当抹布备用,还没动。”
郑策说,“就在衣柜里。”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出声想阻止,但骆远方已经走进卧室,先她一步打开衣柜。
郑策立马关上灶台的火,两步疾走过去。
而骆远方披上睡袍,手里已经拿着她的诊断单。
郑策站在门口攥紧拳头,正要怒叱骆远方别乱看。
“啪嗒”一声,有滴水落在骆远方手中的纸单上。
骆远方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全是不可置信,立马又蓄满泪水。
那是郑策和心理医生的聊天记录。
骆远方走了快半年的时候,她忽然耳鸣严重,吵得晚上睡不着觉。课也听不进去,情绪一点就炸,眼泪说流就流。
郑策知道自己又生病了。
她得主动解决。
于是有了单子上的对话。
医生问:“持续这种状态多久了?”
郑策:“一周。”
医生:“为什么觉得自己心理上有问题?”
郑策:“因为很难受,晚上睡不着,白天浑浑噩噩,生活被打乱了。”
医生:“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郑策:“有,我爸妈刚去世那年。我会通过伤害自己,用□□上的疼痛缓解精神上的压力。”
医生:“你懂不少。能告诉我这次是为什么吗?”
郑策:“我原本以为分开了就好了。但是……但是我好想他啊。”
骆远方就看到了这里。
郑策不想看一个大男人哭,尤其还是可怜她。
她摆摆手装个没事人。
“你看日期。很久的事了,一直没来得及收拾,早没事了。”
骆远方没说话,泪水划下脸颊,挂在下颌上。
郑策心烦意乱,抽了张纸走过去递给他。
“行了。”
还差两步,她是被骆远方拖进怀里的。
然后一个咸咸的吻落了下来。
骆远方吻得很凶,像是想将她全部据为己有。
“唔……骆远方!”
郑策去推他,却被抱得更紧。
她挣扎了下,毫无作用。
被吻得腿软,郑策忽然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索性放弃了反抗。
郑策也蹙着眉仰头去回应迟来的吻,脑子快要不清醒。
帽子被揭掉,她才反应过来,睁开眼,喃喃道:“我没洗澡,身上脏。”
“我不嫌,一会儿帮你洗。”
骆远方不停地啄在她唇上,温言温语,却又像威逼利诱。
“见到你以来,一直带帽子是这个原因么?”
郑策不想承认,瞪着眼睛憋住,憋得眼眶越来越红。
“别咬嘴唇。”
骆远方又低下头去吻她,舌头探入去分开齿关。
他说话的时候便吻得轻柔,他又问:“能跟我说说么?”
郑策被撩拨得上火。
刚没站稳,随手去扶骆远方的时候,顺着睡袍衣领就滑了进去。
骆远方又条件反射伸腿想替她垫一下,一只光溜溜的腿就水灵灵地露了出来。
这个姿势,尤其撩人。
郑策羞恼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要做就做。”
窗外,风雨依旧,空中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抖动一张巨大的被子,呼哧作响。
郑策觉得房檐也跟着颤抖了几分。
一声叠一声,一阵又一阵,像一场鞭刑,鞭鞭抽在身上,不疼不痒,却又格外挠人。
耳边是门窗吱呀作响,夹杂不断的雨声砸落。
偶有一阵狂烈的风,又像拧起高压锅的限压阀,一股水汽快而充沛地往上冲,顶得限压阀无法落地,旋转着左摇右晃。
偏积压太久,一时半会儿这水汽散不尽,限压阀只能套在盖子顶部,下摆如何摆动,顶端也只能被紧紧顶住。
持续快速耕耘般的出气声混杂着限压阀和盖壁碰撞的声音,偶尔还有压抑深处的尖锐杂音从锅里面渗出。
“告诉我……”
几次之后,骆远方不依不挠地问。
话语总是比动作轻柔一万倍。
郑策觉得自己快没了。
骆远方床上这招严刑逼供真是屡试不爽。
她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半夜总会醒过来,郑策在宿舍不敢闹出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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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于是经常来出租屋这边睡。
枕着有骆远方气息的衣物会更容易睡着。
但可惜这些都不是持久的。
渐渐的,她一晚上都会睁着眼。长时间睡不着觉让郑策崩溃。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特别想尖叫。
但捂着耳朵,拼尽全力,从嗓子里逸出来的不过一声微弱的呜咽。
郑策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水底,一张口只有微弱的气泡破裂,水灌进口鼻,充满整个肺里,将她彻底淹没。
眼前的水流瞬间变成暗红色,郑策推开了幼时那个门缝,顺着那只了无生机的手往上看。
是骆远方空洞的脸。
郑策开始混淆自己,分不清在学校汲汲营营的她,出门在外胆小如鼠的她,还有出租屋里留恋于过去的她。
她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纪念他们曾经拥有的爱情。
她一直没能退掉这个房子,不得不承认,是潜意识里害怕有一天骆远方后悔了,找不到她。
她戴帽子也是。因为帽檐会将视野范围压缩,让她不会左顾右盼,不会对余光充满希望——以为骆远方会突然冒出来,给她一个惊喜,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没有惊喜,没有好运,当然也没有无休无止的疾病和噩梦。
就像安城北说的,生活没那么曲折,弯弯绕绕的,也能过。
郑策学会了控制情绪。
偏在她努力将一切都缝补好的时候,骆远方又回来了。
她哭着指责他。
骆远方流着泪说对不起,吻过来的唇上带着泪水的咸腥。
郑策忽然想起他的眼睛,医生说,要减少情绪太过的激动。
“别哭了。”
郑策被吻得扬起头,伸手替他擦掉泪水。
“别哭了骆远方,早就过去了,不怪你。”
这一次实在是持久,郑策后半程意识飘在空中,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听见狂风暴雨,又似乎看见和煦春风。
她笑着对骆远方说:“都过去了。”
*
前一晚两人都没吃晚饭,又几乎快将精力耗尽,第二天郑策醒过来的时候,骆远方还在熟睡。
她轻轻钻出骆远方怀抱,看了他很久,然后悄无声息推走客厅的行李箱。
不应该这样。
但郑策也实在害怕再付出真心。
信任很难重复给予同一个人的。
一场恋爱,要忘却,得用石头一点点将心意磨平,裂成碎屑,随风吹逝。
这个过程太痛苦,郑策害怕了。
郑策提前了去西北的行程,在骆远方将电话打过来时,她已经在万里高空之上。
郑策给骆远方留了个纸条:
就当一次告别吧,很高兴遇见你。
分手炮?
骆远方将纸条捏成一团,又展开,又捏回去,害怕读漏了哪句话又展开。
但反反复复,正面背面都只有那一行字。
无情的女人。
就在这时,骆乘光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那头急:
“哥,骆淇哭了,说是想爸爸妈妈了,怎么办啊!”
“带她去三厂转转。”骆远方捏着眉心想办法。
“好。”
骆乘光想到什么,又说,“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张银行卡,好像是策姐的,但骆淇不让人动。”
“嗯,我知道了。”
“那你找到郑策了么?”
这才是这家伙打电话的目的吧……
骆远方叹了口气,“找到了,又丢了。”
“啊?”
“把我睡了才想走可晚了。”骆远方愤愤道。
“……哥。”
骆乘光咽了咽喉咙,“我开的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