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夜色
作品:《小庭落满霜》 千重之中,天生剑骨虽难遇,但也并非是到了万年不遇的地步,譬如丹流,他便是因为一身剑骨,才得以成为抚云的弟子。
世间生灵有人、草木、牲畜;人有三六九等,草木牲畜有高低贵贱——同样拥有剑骨,其中自也有高低之分。
庭舒的剑骨,便是世间最难得。
丹流的剑骨并不比庭舒的要好,桓吏甚至可以断言,比不上庭舒半分——那只凭空幻化出来的凤凰,叫作月圣,是万万年前,千重第一位飞升的剑修的坐骑。
月圣原只是一只寻常青鸟,后随着那剑修一同成仙,化作了凤凰。
那剑修飞升之后,仍旧心系千重,日日夜夜守护千重安宁,直到他陨落,月圣悲愤殉主。传说,月圣死后,仍记主人遗志,灵魂久久不消,将在千重下一个有救世之力的人出现之时,指引世人。
天道早已降下南北两位神女安定人间,究竟是什么人,能救到就算神女也救不了的世间?
传说仅仅只是传说,就算是真,月圣恐怕也没有完成主人遗志的时候了——众人原本是如此想的。
但,就在今日。
月圣真正得到了解脱。
身负天生至纯至真的剑骨,拥有救世的能力。
抚云的这个弟子,果真不一般……
第一峰山脚下,丹瑛同样看见了拔地而起的光柱。
月圣的传说她亦有耳闻,许是因为昨日就已经见到了庭舒握起横苍剑的景象,丹瑛并不觉得意外。
意料之中,却也意外。
半晌,光束消散。丹瑛这才收回了视线。
心中的石头落下来,丹瑛就想找一块石头坐下,但四周并没有能够让她倚靠歇息的石头。
“丹瑛阿姐。”身边有人看清了丹瑛的神色,唤了她一声。
丹瑛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几张堆在一起的、担忧的脸。“刚刚那个……”少女手指向身后第一峰的山顶。
如今围在丹瑛身边的,大多都是些外门弟子。没有见多识广的师父在身边答疑解惑,就算天降异象,也不知其中含义。
庭舒到底是第七峰人,丹瑛与有荣焉。
她垂眸轻声笑笑,这才抬起头回视着还在等待自己回答的众人:“天生剑骨,举世无双。”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他们并未见过庭舒第一次拿起横苍剑时的状况。哪怕心中早已认定庭舒不会是无名之辈,但,在丹瑛口中听见这样好的评价,还是有些意外。
——丹瑛的亲弟弟,都未必得到过她这么高的赞美。
而丹流,已经令所有人望尘莫及了。
修仙这件事,百年努力未必比得了旁人的天赋异禀。
众人的震惊还没来得及褪去,就有四个人从第一峰的山门走了出来。
第七峰的人,没其他峰的人守规矩,丹流几人今日没有一个穿的宗门弟子服——连青云台的图纹都没有。丹瑛只看见了衣裳的一角,就认出了人。
丹瑛和青云台的人关系好,今日她难得下山,听见这消息之后,赶紧跑来找她的人不在少数,将丹瑛身边围堵得水泄不通。
前边三人的面容已经能看得清晰了,围在丹瑛身边的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们。
丹瑛只能面带歉意冲身边人告辞,随即侧身、艰难走出了人群。
“不得了。”
丹瑛还没有站定,就见谟无竖起拇指。他头歪向庭舒那边,却是盯着丹瑛说的。
见他脸上夸张的表情,丹瑛笑了笑。
她蹲下身,摸了摸庭舒的脑袋,道:“我们去山下玩?”
庭舒眉开眼笑,赶紧点头。
……
庭舒第一次来到青云台山下。
与曾经她去过的镇子并无不同。
此地虽有青云台这样的仙门坐镇,但山下却是见不到谁漫天飞,倒是能看见好些穿着青云台弟子服的人在与那些商贩降价。
买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丹流看出了庭舒的疑惑,便贴心给她说了说剑修的贫穷,末了,丹流语重心长嘱咐庭舒:“以后别学沈汀雁把自己饿死了。”
庭舒连楚宵都记得,自然不会忘了长了一张绝世容颜的沈汀雁。
她没明白丹流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不等她明白,向红就毫不留情打了丹流一巴掌。丹流叫了一声,打断了庭舒的思考。
“少听他瞎说,光你三师姐——我一个就能让你吃香喝辣了!”向红语气认真。
向红自认自己这句话说得没什么问题,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音刚落,站在左右最边上的丹瑛和谟无就偷偷笑了起来。
几人带着庭舒在青云台山下逛了很久,最后还在酒楼里吃了晚饭。
丹家姐弟两个什么也没吃,向红被庭舒喂了两口菜,谟无则是从坐下就开始喝酒——一大桌子菜净进了庭舒的嘴巴。
钱是丹流给的,但唯独没有付谟无的酒钱。
谟无自然不缺一壶酒钱。上回向红赏他的钱谟无一件衣裳也没买。
吃饱喝足,几人便准备回去。
冬天还没过去,雪积了好几天,屋檐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今日给庭舒挑的衣裳很薄,是件春衫。他们倒也不怕庭舒冷,毕竟都是修士,用术法维持周身的温度并不算难事——庭舒虽已练气,但一个术法都没学,保护庭舒不受冻的任务今日是交给了谟无的。
谟无喝了酒,虽不至于发酒疯,但神志也不算太清醒。
他自己冷了还能反应,庭舒冷了可就没法知道了。
怀里的庭舒第一次打起了冷颤,向红立马知道是谟无又不靠谱起来,翻了个白眼,赶紧动用了术法不叫庭舒觉得冷。
丹瑛能听见庭舒喊冷的心声,丹流看见了她因为冷的颤抖。
丹流皱了皱眉:“我们是不是应该教她一点……小法术?”
“她既然已经炼气入体,学些小法术是不是会好点——至少不用像今天,谟无喝几口酒,她就要冻死了。”
“七峰主离开之前嘱咐过我,龄月十岁之前不要学那些。”丹瑛说。
“什么!?”丹流有些惊讶。
“学仙术。”丹瑛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稳住庭舒性命,没有走出门之前,抚云刻意嘱咐了丹瑛这一点。或许是知道,如果丹流知道了,肯定要拉着自己刨根问题,这件事,抚云只告诉了丹瑛。
丹流猜到了抚云放着自己的想法,心中暗骂。
但他才得到这个,却猜不到抚云为什么要让庭舒十岁之后才学习仙术。毕竟庭舒已经炼气,不学习法术,除了让庭舒更弱小一些,没有丝毫作用。
心中虽然不赞同,但抚云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丹流也没办法质问她。
抚云的决定,自有她的道理。丹流心中如此想。
见丹流的眉头渐渐舒展,丹瑛轻笑了一声:“这么关心你的小师妹?”她也不等丹流回答,便收回了揶揄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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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掌门没和你说些什么?”
依照她对桓吏的了解,在发现庭舒有这么惊人的天赋之后,桓吏是不可能任凭丹流他们几个做主的。
他对丹流他们可不放心。
“叫我们把她送去阮回师叔那里学剑。”
“你怎么回的?”
“我说回来问问丹瑛仙子的意见。”
要不是搬出了丹瑛的名字,此事估计就该在第一峰拍板了。
丹瑛几乎是没有思索就点了头:“很好啊,阮回师叔见多识广,跟着他,龄月能学的可不只是剑了。”
阮回并不是青云台几峰峰主之中最强的,甚至能算最弱。但阮回却是千重唯一一个剑、医、丹、法四修的人。
丹瑛似乎很满意这个决定。
“他还在闭关呢。”丹流妄图挣扎。
丹瑛仍旧温柔地笑:“丹门可不缺钱。”她可是知道阮回闭关的原因的。
一想到如果真的把庭舒送去给阮回当学生,自己说不定就要经常看见楚宵,丹流就觉得头疼。
他面色如土:“我还是觉得我们自己教得好——阮回师叔……和谟无有区别吗?”一样的不靠谱。
“术业有专攻,你连徒弟都没收,就想着来挥霍你的同门师妹了?”丹瑛看着自家弟弟写满了不情愿的脸,“楚宵可比你性格好多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教出楚宵的师父,不用想都正得不能再正。而丹流,肉眼可见是根歪得不能再歪的梁。
一想到庭舒学了一身丹流那样的脾气,丹瑛就觉得人生无望。
丹瑛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丹流无话可说。
见此,丹瑛笑了笑,难得像是丹流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摸了摸他的脑袋。
“待会回了青云台,你先去第一峰,把这决定告诉桓掌门再回来。”
其实可以明天再说的,但现在去第一峰也顺路,况且,晚告诉桓吏一天,桓吏就晚叫阮回出山一天。世上所有事,先旁人一步做就是最好。
丹瑛并不想让庭舒落后于人,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决定埋没了她。
虽并不是第七峰记了名的弟子,但丹瑛在抚云那边的地位并不低。她为人沉稳,又是几个人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抚云不在第七峰的这些年,大多决定都是她拍板的。
向红和谟无今日是在第一峰山上的,既然没有主动找丹瑛说,那就是选择听丹瑛的话了。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好了。
太阳西沉,月亮缓缓升起。
庭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向红的怀里睡了过去。
鼻尖萦绕着向红身上的馨香,庭舒缓缓睁开眼,天已经全黑。
向红并没发现她醒了,歪头正在和谟无拌嘴。
庭舒估计自己没有睡过去太久,毕竟他们还没有回到第七峰。天上的月亮只有细细的一个弯钩,没有星星。
庭舒刚醒,还有些许呆。
她愣愣看着夜空,然而,眨眼间,天上的月亮变成了圆圆一个,漫天星星同时闪了起来。
见此,庭舒知道,他们已经踏入第七峰内。
因为陡然变化的夜色,庭舒清醒了许多。
正此时,耳边传来丹瑛温柔的声音:“龄月醒了?”
向红和谟无闻言,都没再骂对方的不是。
月色朦胧,夜色正好。
看着几人对自己的笑脸,庭舒忽然觉得,第七峰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她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