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天生剑骨

作品:《小庭落满霜

    青云台,第一峰。


    抚云统管的第七峰向来云游于青云台各峰之外,虽说第七峰众人与同门之间关系不错,但来往也并不算密切。


    第七峰,始终神秘。


    丹瑛的来信早在昨日众人分开之后,就已经传到了桓吏手中——丹瑛虽非第七峰中人,但在第七峰上地位卓然。


    桓吏得信之后,就立刻安排人做好了准备。


    今日早,第一峰就有人站在山门口等着了。


    远处,山色青青,雾气氤氲。天与地交界的一线,只见几个人影“拔地而起”。


    受山门的弟子揉了揉眼睛,确定那几个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赶忙往山上跑,“大师兄来了!”


    另一位弟子则是向来人的方向跑去。


    “丹瑛阿姐。”弟子向丹瑛行了个礼。


    丹瑛安之如素,对他含笑点头。随后,弟子才一一向青云台几人道好。


    轮到庭舒,在弟子开口前,她便抢先道:“师兄好。”


    “师妹好。”


    至此,青云台众人再也不必纠结该叫这个小自己几十上百岁的孩子“师妹”还是“师姐”了。庭舒的害羞,解决了一大难事。


    弟子暗自舒了口气,“掌门已等候多时了。”


    丹瑛闻言,冲这位弟子微微颔首。


    随后她转向丹流,“我在山下等你们。”


    她放开了牵着庭舒的手,下一刻,另一边的丹流牵住了庭舒。


    “我们尽量快点。”


    丹流感知到庭舒的手正在慢慢抽回,他皱眉,拉得更紧。


    庭舒吃痛,却没叫出声。她揉了揉鼻子。


    有些心虚。


    弟子听丹流与丹瑛的对话,有些惊讶。斟酌片刻,他还是问:“丹瑛阿姐,你不…?”弟子指了指身后上第一峰的路。


    丹瑛笑了笑,说:“我并非青云台人,第一峰,我就不去了。”


    桓吏若是见到了丹瑛,恐怕又要说起和丹门的丹药往来——因着丹流的缘故,青云台在丹门买丹药本就比旁的门派便宜许多,但青云台以剑修著名,除了第七峰、第五峰,还有医、音、丹修共住的第三峰,青云台就算是桓吏这个掌门手头都不宽裕。


    能省则省。


    丹瑛倒是想为桓吏分忧,但她到底还是丹门人,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总之她如今还没有资格答应桓吏的请求,与其听他在耳边念叨,还是不见为好。


    弟子闻言,想起了自家掌门在丹瑛耳边絮絮叨叨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丹瑛所想。


    他没有再强求,侧身让出一条路来,丹流见状,牵着庭舒走在了前头。


    向红和谟无紧随而去,弟子走在最后头。


    庭舒三步一回头地去看站在原地的丹瑛。


    丹瑛笑着,指了指庭舒的脚下,示意她好好看路。


    手指头刚伸了出去,庭舒就一个踉跄。还好有丹流紧紧拉着她,才没有摔倒。


    倒是庭舒,惊慌之中拉住了丹流的衣角,将丹流的外衫拉下了肩,差点扫到地上。


    如今并不是在第七峰,当着外人,丹流和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叫外人看笑话。他拉起庭舒,确认她已经站稳,这才将已经挂在自己臂弯的外衫拉了回去。


    回头,看见向红正看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想要“篡位”的心思。


    丹流:……


    他装作没看见,拉着庭舒继续往山上走去。


    第一峰山上,桓吏已经等待多时。


    那个跑回山报信的弟子跑得飞快。消息一传回来,山上所有人都一脸期待看着上山路口。


    至于为什么要安排人专门在山下守着——说来惭愧,青云台的护山结界并非是由青云台历代掌门中的任何一位布置的,而是抚云。虽说如今他是掌门,抚云只是一峰峰主,但私下里,桓吏还是叫抚云一声师叔的。


    抚云给他面子,自降辈分,那他也该给抚云面子——这护山结界的掌控权,抚云只要不主动提,那他就不会主动要。


    因而,丹瑛能掌握青云台中一草一木的动向,他这个掌门却不知晓,只能安排人等着了。


    桓吏端坐在高位,面上无波无澜,一副高人神态,心里已经感叹了好久自己这个掌门难做。


    正此时,路口处几个人影出现。


    人群骚动,耐不住性子的人早已经将脖子伸得极长。但,等到那几个人影都出现的那一刻。


    一、二、三……算上那还不到其余人腰高的孩子,总共才四个人。


    众人立刻明白,自己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就连桓吏都有些失落,好在并未叫人觉察。


    几人走到大殿中央,冲桓吏行完礼后,在场的同辈人又冲他们行了礼。


    丹流、向红还有谟无泰然处之,唯有庭舒无所适从,这又不能像在山下那般挨个道完师兄(师姐)好,庭舒只能将自己缩在丹流和向红两人的缝隙间,心里不断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师兄。”一旁传来一个声音。庭舒连青云台的人都没有认识几个,她探出脑袋,发现这说话的人竟是楚宵。


    觉察到自下而上传来的视线,楚宵一眼看到了打量自己的庭舒,他冲庭舒拱手,随后再次看向丹流:“不知七峰主——”


    “她老人家早就离开青云台了。”丹流这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怨气。


    闻言,楚宵有些惊讶。在场好多人都是盼着今日能见一面抚云的——当今剑道,无人能比得上抚云,作为剑修,得抚云一句指点也是好的。


    将庭舒抱入第七峰后,抚云就已经说出再不收徒的话来。这话虽没有昭告天下,但在青云台已经算得上人尽皆知——任凭是谁都不会质疑抚云对庭舒的重视,然而,今日庭舒测根骨这么重要的事情,抚云竟然没有陪同!?


    不仅没有陪着一起来,抚云竟然还没有留在青云台!


    “七峰主不在,那你们这小师妹……”台上,桓吏刚好能看见两人缝隙间的小人,“你们教啊?”


    按照桓吏对抚云的了解,抚云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庭舒在第七峰没有师父教——他实在不信任丹流这群家伙。


    桓吏思考片刻,问楚宵:“你师父出来没?”


    楚宵摇摇头:“尚未。”


    “你回去告诉阮回,他修炉子的那些钱,我补给他。”桓吏头疼,心也疼,“叫他赶紧出来。”


    谟无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桓吏叫阮回出关的目的。


    他刚想出口先婉拒,想着回去问问丹瑛的意见,就听见丹流比他先开了口:“不必麻烦二峰主了。”


    他拒绝得干脆。


    向红和谟无都瞪大了眼,不约而同看向他。


    他们怎么不知道第七峰是丹流做主了!?


    出于同门情谊,向红上前两步,拉了拉丹流的衣角。


    其实话刚说出口,丹流就已经心虚了。第七峰的情况,桓吏心里门清——给庭舒找老师这件事,丹流可做不了主。


    他笑笑:“你们回去与丹瑛商量商量再说。”


    桓吏挥挥手,示意这件事情别再说了。一旁等候已久的第一峰弟子们赶忙搬来一个石头,安置在了大殿中央。


    “别让丹瑛等久了。”


    丹流将还躲在自己身边的庭舒拉了出来。他原本想带着庭舒上前,但见庭舒一脸怂样,他便放开了庭舒的手。


    庭舒一脸惊异,回头看向丹流。


    丹流面无表情,冲殿中央扬了扬下巴:“自己去。”


    庭舒闻言,又看向了丹流身后的向红和谟无。丹流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自己去。”丹流重复道。


    庭舒瘪了瘪嘴,也不再继续跟丹流求情。她在两边无数的目光的注视下,像蜗牛一般慢慢挪到了那石头前。


    桓吏是专门叫人选了个矮些的柜子。庭舒不必踮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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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能摸到这石头。


    石头远看其貌不扬,凑近看,却能看见石头的中央嵌着一片镜子的碎片。


    很小。


    镜子里倒映着大殿的房梁。


    庭舒不明所以,看向前边的桓吏。


    桓吏解释:“你将手放上去就行。”


    庭舒点点头,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镜子被遮挡,大殿中变得寂静。庭舒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啾——


    殿外传来一声鸟鸣。


    啾啾——


    ……


    良久,那石头还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坏了吗?”


    “就算是凡人,镜石也不该毫无反应啊……”


    ……


    殿中并没有太多人出声议论,但也因此,庭舒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抬头看那个掌门——他皱着眉,似乎也不理解。


    庭舒有些尴尬,但桓吏没开口,她并没有收回手。


    “龄月!”身后传来向红的声音。


    她的呼喊,掩盖了一旁的窃窃私语。庭舒回头,看见向红的脸色也不算好。向红说:“下来。这镜石坏了。”


    庭舒如临大赦,像是碰到火般,飞快将手收了回去。


    她转身提着裙摆就往向红那边跑。


    却见她刚刚踏出一步,身后,原本平静的镜石忽然剧烈震动!


    庭舒被这声音吸引着回头。


    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镜石竟然将下方托着它的柜子给震碎了!


    砰——


    镜石落地,竟然生生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洞来。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镜子破碎的声音——


    寂静片刻。


    随后,镜石从中间裂开,镜子的碎片落地——一道足有五人合抱之粗的光束冲天而起!


    庭舒离镜石并不远,整个人都被光束包裹。


    在这光束升起的瞬间,桓吏惊得站了起来。


    “这、这是……”


    光束刚刚升起的时候,还是一片白色,但慢慢的,光束中出现了如线一般的金色光芒——这金色越来越多,直到变得已经再也不见白色。随后,点点萤光围绕着光束外沿盘旋升上。


    直到萤光触碰到大殿的屋顶,再也升不上去,它们才似落叶一般飘落下。


    啾啾——


    远处的鸟鸣越来越近。


    萤光重新融回那光束。良久,光束从中央开始暗了下去——一个人影慢慢显现,随后,从这人影的边缘延伸向外,光束渐渐全部暗了下去。


    最后一点萤光绕着庭舒的脑袋转了一圈,随后它凑到庭舒的额头,缓缓融入庭舒的皮肉。


    在最后一点光亮消失的瞬间,屋外大风竟吹开了沉重的殿门——


    阳光撒入殿,金色的阳光中,竟是幻化出了凤凰的形状!凤凰高声鸣叫,随后飞快冲向庭舒,在即将穿过庭舒的瞬间,又幻化成了无数尘埃。


    与此同时,大殿中、第一峰中、青云台中……只要能听见那声凤凰啼叫的地方,所有的剑都开始剧烈震动!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剑修紧紧握着剑,另一只手将即将出鞘而去的剑按回去,然而,剑出鞘的力量越来越大,他再也按不住——


    “嚓——”剑出鞘。


    弟子已经,看向剑飞往的地方。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无比震撼的一幕——天空上数以万计的长剑从四面八方而来,他的剑仿佛一滴雨水落入湖泊长河,一眨眼便再也找不到。它们……全部飞往了同一个地方!


    是青云台!


    是第一峰!


    这些剑将第一峰围得水泄不通。


    桓吏坐回他的位置上,声音里带着欣喜:“天生剑骨……”他拔高声音,“天生剑骨啊!”


    殿外,无数长剑落地的声音传来。


    殿中,在安静片刻后,传来生生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