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躯体足够“坚硬”，那么他根本不用挡！


    宋峤飞速扫过屋内天花板四周，没看见显眼的摄像头装置。


    但，佟石第一反应竟是喊了图灵，它没有应答，是因为它无法“看”到还是不能“看”到？


    房间里的陈设奢华，谁知道哪里藏着隐藏摄像头，她也没有时间去一一排查。


    思绪凌乱，并不影响宋峤手下的动作。


    改造？


    无非是替换义体，只要她找到佟石的弱点就行了。


    比如说，他下意识抵挡的脖子。


    宋峤冲上去，左拳用力砸向正在拨弄副脑求救的佟石，指骨与皮肉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为了躲避，佟石的副脑歪到一边，宋峤的第二记电击跟上，这一次，她再度加大了力度，也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细弱的电流在佟石周身流走，穿过衣物直达皮肉，身体不正常痉挛的同时，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


    不是血肉炙烤的味道，而是......


    宋峤凑上前，想要识别出这股味道，不妨地上蜷起的人突然直挺挺地再度绷直，她吓了一跳，迅速后退。


    地上的人似乎是彻底晕倒了。


    宋峤瞥了眼房门，快步上前，不再犹豫，右手高高抬起，挥下。


    匕首刺入皮肤，顿住，遇到了阻碍似的。


    很难形容那种感受，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升起了匪夷所思的念头，她像是在解剖模型一样。


    抬手，匕首的尖端上方接近三分之一的位置沾满了红色。


    红色的血线沿着脖子上的伤口缓缓流出。


    宋峤视线凝住。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在程燃的魔鬼式高压教学训练下，她原先应付丧尸的三脚猫功夫有了进展。


    颈动脉，出血量不会是这样。


    她没有残害对手的癖好，为了确保不留后患，宋峤再度将匕首刺向他的胸口。


    这次，匕首没入，拧转，拔出。


    干脆俐落。


    宋峤退得飞快，迸射出的几点血滴洒在她的脸上。


    低头，抿唇，视野模糊了一瞬，像是绿色的荧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佟先生，检测到您遭受致命伤，是否需要紧急救援？】


    机械音突兀地炸响在耳畔。


    宋峤猛地回神，转向发声处。


    意识到图灵的存在，宋峤不慌不忙，再度补刀。


    她握着匕首起身，环顾四周，匆匆走进套房里的洗漱间，将匕首冲刷干净，擦去脸上溅到的血滴。


    镜子里的人目光沉沉，眼底泛红，没有一丝迟疑与不忍。


    宋峤收回视线，转身，从衣帽间里随便拿出一件衬衫披上，遮住胸前的血滴。


    米色的地毯乱糟糟的，满是拖行、挣扎的痕迹。仰面向上的人眼睛睁大，似是不敢相信，瞳孔扩大，逐渐涣散。


    的确是改造过的身体，宋峤在几次攻击时就已经发现了，坚硬的不同于人体的皮肤触感，但，两次电击下，她找到了漏洞。


    宋峤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手掌缩进袖子，她拉开门，往楼下去。


    她没想着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工具隔间、电梯通行记录、指纹、监控......总有让人怀疑到她头上的证据，再加上图灵，或许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来抓她。


    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在跟周箬谈判要求佟石一起来中央星时，就没想过让他再回去。


    被抓住关起来，还是怎样，她都无所谓。


    电梯门闭拢的一霎那，宋峤没有发现，一名机械人轻轻地走进了刚刚的房间......


    没多久，屋子里传出冰冷的警报声。


    【紧急事件，紧急事件!】


    ......


    宋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冷静地换下染血的衣服，静静等着。


    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一件了，接下来是另一件。扫了眼副脑，陶文慈仍旧没有回她，不详的预感升起。


    十星分过去，一刻钟过去。


    安静如常。


    她坐不住了，主动出去打听消息。


    此刻，城邦安全总局大楼乱成一团。楼里每层开启了检查，力求将楼里所有服务的机械人全部抓起来。


    城邦安全总局约1000名，其中，机械人占了近三成。除了负责后勤、服务、安防等，半数以上的机械人还得跟着员工驻家，配合员工的作息，负责值班。


    除了轮值外出的机械人，大部分仍在自己的岗位上，少了约二十名。


    其中一名，混入了次顶层，谋杀了佟石。


    与其它属星出现的机械人反抗现象一样，中央星也不例外。


    城邦安全总局的所有人混乱无比，身居高位的部门负责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谁也无法承担“变革纪元”重演的责任。


    负责人在会议室里争吵得脸红脖子粗，执政官少有这样的时刻，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没了主心骨，他们还得继续处理手上的烂摊子。


    属星安全局接二连三地传来同样的消息。


    机械人为了保护主人，纷纷走上街头，有属星的安全局判断它们违背了机械人的准则，对它们实行就地销毁，引发众怒，反而激起兽人们的愤怒。


    混战在街头发生。


    这样的情景在各处上演。


    对于星系居民而言，机械人扮演着多重角色，是管家，是助理，是家人，是伴侣。他们不惜背负上不菲的开销，供养机械人。


    城邦安全局前脚屠杀同胞，后脚再次对他们动手，还破坏他们的财产。


    积怨已久，越来越多的兽人选择和机械人站在一起，共同对抗安全局。


    对立之势愈发严重。


    故而，属星安全局立马朝总部求援。


    这给城邦安全总局出了大难题。


    执政官不在，平日里跳脚的一伙高层个个缩着脑袋假装不存在。


    局势严峻时，执政官出现了。


    蓝色的投影进入了会议室，一圈人汇报下来，室内气压逐渐低迷。最后一人是负责大楼安防的，他硬着头皮汇报了佟石遇害的消息，冷汗从脑门一滴滴流下。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几道急促的呼吸声。


    “图灵，你判断是否是机械人出了问题？”


    一片寂静下，透明的光屏投射在所有人面前，上方是不同属星的实况转播，下方是它权限下能够监控到的所有数据。


    【无法判断。】


    【按照我的运行协议，属星B08、机械人，均不在我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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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围里。】


    执政官清楚这一点，城邦安全总局的员工也清楚这点。


    为了避免“变革纪元”的悲剧重演，图灵在最初运行时就受到了限制。


    它这样的回答是合理的。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会议室外，每一层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盯着最前方的大型投影屏，上面是不同属星两方对峙的实况。


    街道上绿树如茵，满地狼藉，红色点点。


    他们在等，在等上面的决定。


    这一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


    宋峤打探完消息，站在健身房的工具隔间里。


    当时，她是从这里面一系列的器材里选中的电棍的，小巧，功率大——这还是打扫卫生的机械人告诉她的。


    而现在那名外表“憨厚”的机械人成为了杀死佟石的“凶手”。被抓到时，它正企图将佟石分尸。


    几人讨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


    是巧合吗？


    她已经不相信巧合了。


    宋峤深呼吸，轻声喊了一声，“图灵？”


    没有回应。


    她低头，点进副脑的行程记录，里面有她在总局大楼里“闲逛”的踪迹，吃饭，健身，去卫生间......都有，唯独少了一段。


    她乘坐电梯前往次顶层，停留，以及离开的那段记录。


    消失的十星分。


    被新的记录覆盖了。


    宋峤整理好心情，默默走回办公室。


    陶文慈跟她碰面时提到过的，她提到了图灵，那时，宋峤没放在心上，她还以为是陶文慈哪里弄来的新新技术能够避开图灵。


    宋峤不明白图灵为什么没有回她，很快她没有时间去琢磨了。


    周箬一反常态，来找她。


    为的就是佟石的事。


    出乎宋峤意料的事，周箬似乎并没有怀疑她，只是询问了她那时候在做什么。宋峤一一答了，按照新纪录里的“她”做的那样，十星分被拆解成等电梯、发呆、走路等，毫无破绽。


    最后，周箬嘱咐她安生待着，匆匆离开。


    宋峤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嫌疑并没有洗清，而是城邦安全总局忙于其它。


    焦灼的气氛在所有属星上传染。


    城邦安全局在等待总局给它们发布准确的命令，兽人们第一次和机械人站在一起，等待一个结果。


    他们还没有等到关于基因药剂的解释，官方的态度已经给出了答案。


    对峙期间，星网上反叛军小心地再添了一把火。


    属星D06，四季星等话题再度被提起，不同的是，这次大家不用猜了，有人给出了答案——


    每日科技、未来集团紧密联系在一起，他们私下在兽人身上进行实验，借着研究变异生物的名义，企图将两者融合起来，就像制造出兽人需要基因药剂的需求一样，他们的目标是让所有人都拥有异能，去对抗变异生物。


    属星上，无数的人盯着副脑，望着星网上的这把火。


    火焰被浇灭了。


    相关的言论即刻被禁止讨论。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中，与街道上的同伴站在一起。


    现在，他们要自己去找寻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