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宋峤想出应对之策，城邦安全总局整座大楼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人工发起的。


    一名来自属星B11的三等公民姚玥，是城邦安全总局营销部门的负责人，星网舆论安全这块由她负责，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某名居民家中的机械人管家主动更换了家中安防装置，通常情况下，星系居民住宅的安防系统统一由生产企业负责，很少有居民主动升级——那意味着需要额外支付一笔升级费用，单次约10000星币。这名机械人主动升级，规避了费用的产生，以及绕过了背后管控它行动的程序墙。


    它是悄悄做的这件事。


    星系针对四等公民有特殊的管理条例，对于出现自我的机械人/生化人，其所有者可以选定是否让它拥有独立的身份，与三等公民一样拥有权利，否则它将永远隶属于绑定的所有者，即所有者需要对它的一切行为负责。


    姚玥发现异常是注意到这位居民发的碎碎念，感慨家中的智能门锁升级了，提醒她近期配送快件上门的快递员换了人。姚玥留了心眼，一直关注。她发现机械人向主人隐瞒了自我，它是避开所有者私下做的家庭安全防护升级。


    如果是单个机械人拥有自我隐瞒所有者的事件，姚玥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发现这名机械人开始“社交”，定期会在采购时外出会见同类。


    顺藤摸瓜，她发现了一批同样拥有自我的机械人，光B11一个属星，已经达到1906名。加上机械人在星系的覆盖率，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属星安全局镇压示威反抗的兽人后，姚玥注意到这名机械人武装自己后，再次走上了街道，寻找它的主人。


    它找到了。


    女孩被朋友拉进了游行的队伍，倒在了狼藉一片的街道上。


    她死在了安全局的血腥屠戮下，上半身筛子似的满是弹孔。


    它小心地将女孩抱在怀里，擦拭她的脸庞，整理着装，将她安置在街角安全处。随即宣称要为主人报仇。


    转眼间，寂静的街道上走出了一名又一名机械人。


    这一幕被人拍下上传到星网，姚玥一眼就认了出来。


    变革纪元的警钟在姚玥耳畔敲响。


    她迅速动用权限，查看了其它属星的情况。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她当即摁下警报，同时朝执政官汇报。


    执政官没有出现。


    所有人聚集起来，知晓了这一切。


    “咦，D07、C04......怎么这些机械人都出来啦？”


    “啊呀，要见证历史了。”


    “呃，联络B08机械人生产基地呗，现在是谁在管，直接毁掉它们体内的芯片就好啦，这很难吗？”


    “......”


    比起愤怒的兽人群体，机械人的出现引起了城邦安全总局的重视。


    兽人无论数量，全身替换机械义肢的少，多是肉体凡胎，在城邦安全局的火力压制下，除了死亡，只有放弃抵抗的选择。


    但机械人不同。


    不知不觉，希多尔斯星星系四等公民的数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如果他们集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宋峤知道这一切的契机是因为佟石。


    自从来到中央星，他一直在城邦安全总局大楼的高级接待室里，次顶层，常年不对外。他原计划将宋峤送来中央星后，从执政官手里套点消息，没想到提交上去的约见从未得到回复。好吃好喝，他收到了下属的秘报。


    “疑似''变革纪元''重现，速归！”佟石不解，很快他明白了。


    这条讯息下附一行小字：“HH队失踪”。


    “HH”队是佟石名下机械人队伍的名字，取自首领黑帽子、小红帽的代号缩写。


    结合在星网上看到的事件，佟石坐不住了。


    他找到周箬，要求立刻安排他离开。


    彼时，周箬正忙成一团，与宋峤做的交易是“留下佟石”，现在他要离开，周箬担忧宋峤那边又出幺蛾子。并且，安全总局里同事们都没联系上执政官，特殊时期佟石想要离开并不容易。


    于是，她暗搓搓找到宋峤，委婉地试探了一番，顺便暗示如果佟石申请离开被批准，则与她无关。


    宋峤假笑着将人送走。


    联系不上陶文慈，谨慎之下她未曾时刻关注星网。


    现在，她知道了外界发生了什么。


    继城邦安全局屠戮平民后，机械人出现了。


    第一时间，宋峤将这一切与陶文慈说的计划联系起来，苦于无法验证，宋峤只得将注意力转移到佟石身上。


    他想离开？休想！宋峤垂下眼，掩去眼里的冷意。


    她千里迢迢将人从属星C01弄走，压根就没准备让他回去。


    要不然，樊舟怎么办，程燃她们怎么办，还有......塔多。


    宋峤回到办公室，关上屋门，打开副脑，周箬给她安排的副脑仍旧保留了原先的权限，因而她可以查到佟石在城邦安全总局大楼里的位置。


    此刻，副脑上显示的红点标记离她很近，宋峤点进去——佟石正待在上两层的会议室里。


    他动了，方向疑似正在离开。


    宋峤起身，往外走。


    现在，总局大楼顾不上她了。


    她走入电梯，前往楼上。


    佟石的坐标停留在一处不懂，宋峤挪动手指，放大屏幕，发现对方在平面图的右上角，那里是卫生间的位置。


    她加快脚步，低着头与一群脚步匆匆的员工擦肩而过。


    他们在讨论。


    “诶，话说中央星会......这样吗？”


    “.......不知道，担心那些做什么，星系哪里都危险，但中央星绝对是星系里最安全！”


    “总局里不也有机械人么，你看，什么都没发生。”


    副脑上的红色点位动了，与她隔着大半层，宋峤加快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并排的电梯，电梯同时上行。


    点位几乎与自己重合，宋峤借着身形掩盖住查看副脑的动作，光亮的梯门上倒映着自己，以及身后上方梯顶的摄像头。


    红色的光点明显。


    宋峤注视着电梯里的倒影，静静等待着。


    次顶层。


    并列的两扇梯门先后打开。


    佟石迈出去，左拐。


    宋峤跟上。


    次顶层的装饰奢华，分成几个不同的套房，供特殊身份的人居住。佟石既拥有每日科技、未来集团的股份，又与执政官牵上线，自然得以入住。


    佟石沉浸在那则消息里，星网上流行着“机械人闹事“与“变革纪元复辟“”的猜测，他划过屏幕，一连串内容看不到头。


    失控的不悦达到极点，联络他的下属是心腹，效忠他一人，消息可信性一定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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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且对方判断事情是最糟的情况下才会提醒他“速归”，很可能是黑帽子、小红帽带着一帮子队伍犯蠢去了。


    佟石打开副脑，副脑里有个端口，他可以远程处理掉机械人队伍，除了黑红两人。


    要不要做？这支机械人队伍不过三十人，是他精心打造的，定期保养，从零部件到内置芯片，每一处他都花了心思。高效、好用，他从未察觉它们有异。


    脚步停下，端口已经打开。


    沉浸在思绪中的佟石犹豫着要不要摁下去。


    摁下去，心血将在瞬间内化为乌有，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脑海里划过一张冷漠的脸，这是他的新爱好。


    片刻后，佟石摁下“销毁”的按钮。不出意外，他的机械人队伍将会原地停止行动，藏在身体里的芯片将迅速升温。


    砰——


    化为灰烬。


    脚下迈入房间，手搭在把手上，佟石停在原地。


    身后的宋峤抓住机会，上前，掏出在工具室找到的电棍，怼在佟石的后腰上。


    佟石颤抖着倒下，身体一阵痉挛。


    宋峤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冷漠地盯着脚下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人。


    佟石艰难地将自己的上半身翻过去，瞳孔颤动，视野昏暗，他根本看不清楚。


    他艰难地拖动身体往后躲避，试图弄出动静引人过来，次顶层套房的装潢不用说，隔音效果奇佳，尤其是要确保入住人的隐私，并且铺设的舒适羊毛地毯吸纳了轻微的动静。


    眼前的高大人影离他越来越近，恍惚间他看成了另一道影子。


    佟石不住地吞咽口水，忍受电击后的生理反应。迟钝的大脑努力运转，在思考对方是谁与想办法自救间，他选择了后者。


    “图，图，图灵！”


    嗓子里憋出几个字眼，佟石拼命喊出声。


    宋峤脚步一顿，反手拔出腰间藏着的匕首，这还是陶文慈从卫生间的通风管道里“偷运”给她防身的。


    握紧，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宋峤瞄准心脏处，狠狠刺下。


    失败。


    匕首头部遇到坚硬的阻碍，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峤歪头，惊疑间，佟石挥舞手臂朝着她的脖颈处而来！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的指挥，宋峤后仰，避开。


    利刃折射出的光亮在空中划过。


    那瞬间，宋峤瞥见，一阵后怕。


    佟石抓住空档，再次求救，声音高了几分，“图灵！”


    室内一片寂静。


    希冀破灭，佟石握紧薄薄的刀片，准备反击，这是高分子材料制成的，薄如蝉翼，他藏在手腕皮下。


    躲过一次的宋峤反应过来，佟石的身上应当有护身的东西，是什么她没空去分辨了。


    人的身上弱点不止心脏。


    宋峤握紧匕首，忽视了颈部瞬间的刺痛。


    她冲上去，瞄准他的脖子。


    一只坚硬无比的手臂拼死挡在前面，拦住了宋峤的动作。


    “你是谁？”佟石想要拖延时间。


    宋峤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一字一顿，这次她确定了，“你给自己动了手术？”


    佟石愣住，视野逐渐变得清晰，但在那之前，他已经凭借声音认出了袭击他的人。


    “......是你。”


    “哈，我的身体改造过，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