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刀枪鸣(十三)

作品:《十一年望都犹记

    在弩箭射来的瞬间,第一营与第六营的士兵们已经转到矮坡面的后方,除了站在最前方的几个兄弟倒下了,其余人倒没受什么伤。


    借着清朗的月光,众人看清了暗算他们的人。


    几十个弓弩手隐在不远处杂石草堆之中,他们身后,颉可利领着骑兵站在黑夜的影子里,恶狠狠地盯着薛雨生一行。


    老仇人撞上了!


    只士兵们还是大吃一惊,因他们是追赶晋王去的,怎地晋王没见到,倒和北戎军撞上了?


    也无怪士兵疑惑。因他们不知,正是因为昨日下雨,晋王一行也失去了北戎踪迹,只他一心想要抓住颉可利,生怕他逃脱了,便不顾其他人反对,一意孤行继续前进,因而反倒与北戎军错开了。


    颉可利虽灰溜溜逃跑,但他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恶气。待察觉到后面有景朝追兵,便命令大军停下来,暗中观察。


    攻城攻不下,还拿不下一两营的散兵吗。颉可利恨透了景朝人的狡匿谲诈,决心也报复一回。


    只没想到他们的警觉心居然那么强,颉可利一击不中,双目死死盯着矮坡上的景朝兵,扬起手中大刀,喊道:“杀!一个也不留!”


    自古兵书有云:穷寇莫追。因无论是谁,在走投无路之下,必然爆发出惊人的反击力。何况北戎骑兵本就悍勇。


    站在矮坡上的第一营与第六营士兵,望着黑压压携着雷霆之势奔来的北戎兵,心中也不禁一突,后背霎时就浸出了冷汗。


    只如今便是胆寒也不得不上了。这一次,两个血仇宿敌交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砰!


    有战马被砍断前蹄,马上的北戎兵摔下来,被一刀插进了心脏,而执刀的士兵没来及抽刀,就被后面的骑兵砍断脖颈……


    又不知谁的血溅出来,是战友的?还是敌军的?


    眼前的画面渐渐失真起来,兵器碰撞的铮鸣声,士兵的嘶吼声,马鸣声,大地震颤的嗡然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晕眩。


    颉可利一身铁甲,脸色阴沉地看着前方的战场。他原以为凭余下骑军,打区区两营兵马,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只没想到,这两营的身手似乎比之前精进不少,特别是为首的那个,已经连杀他们数十人。


    而就在这时,那人反手一刀,劈在左侧意欲偷袭的北戎兵脖颈上,一刀封喉。月光洒下来,落到那人身上,他转过头,露出比月色还要冷寒的脸。只他脸上还有血,点点殷红,将那脸衬托得极为昳丽,配上他肃杀的气场,给人一种妖异而圣洁的恐怖。


    颉可利眸孔一缩。


    是他。


    就是那个杀了他几员大将的景朝新兵。


    他目光死死盯着他,下一刻,抽出长弓,张弓,引箭!


    薛雨生又挥出一刀,砍向扑来的北戎士兵,只这时,他眸光猛地一沉,而后闪身偏头——箭擦着他脸颊而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光。


    他抬起头,望向箭矢来处。


    颉可利的视线与他在空中交接。他冷笑一声,又抽出箭。


    北戎士兵也发现了这人悍勇非常,更多的人挥起刀,向他涌来。


    刀光,箭光交织在一起,薛雨生虽然勇猛,但手背肩臂处也被划了几道,血洇失了大片衣袖。他咬紧牙,抬起眼,扫视四周虎视眈眈的北戎士兵。


    如果持续这样下去,他早晚会力竭。他会死,死在北戎人手中,死在这片陌生的荒凉之地。


    但是他不能死!


    他要回去,清白无垢,堂堂正正地回去!


    旁边有马声嘶鸣,是北戎兵被刺落,倒了下来。薛雨生突然一把扯过缰绳,刀身一挡,挥退砍来的北戎兵,而后翻身上马,朝着颉可利所在极速奔去。


    北戎士兵被这一陡然而生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杀死他们无数同伴的俊美少年,带着疯魔一般地杀意,直冲着他们可汗而去。


    颉可利还在拉弓。他自小骑射就在一众兄弟们之间是最好的,正因此,在北戎以武力为尊的部落中,他所在的部落才逐渐发展壮大,最后兼并周边几个小部落,一跃成为北戎之首。便是仓措那死胖子有吞并之心,最终也畏惧于他们的武力。


    颉可利对自己的箭法有着充分自信。只这次,无论他怎么瞄准,在箭羽即将射中那少年的刹那,总会被他灵巧避过。颉可利恨极了。


    只一旁士兵急道:“可汗,我觉得不太对,要不避避?”


    颉可利当然也看出不对。若是之前突击不成,他还会选择撤离,但这一次,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攻不下凉州,还解决不了两营散兵吗?


    “去,你们都去,将他给我拿下!”颉可利恨恨道。


    更多的北戎兵向马上的少年冲去。薛雨生孤身深入,一连砍落了数把长刀,直至此刻,感觉握刀的手已经震得麻木。又一道银光闪过,他抬手一挡,钢刀与钢刀相触,发出铮然的金属摩擦声,但下一瞬,薛雨生手中的长刀一分为二。竟是钢刀也被这一轮轮的打击震裂了!


    北戎士兵见他失了武器,不禁眼中一亮,开始疯狂进攻。


    无数的刀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光影波动,宛如一条死亡之河,而就在光芒最盛之处,薛雨生犹如一条灵巧的鱼,愣是从刀光剑影中拓出一条路,从河的一端逆势而上!


    离颉可利更近了,甚至可以看清他盛怒面色下微微抖动的嘴角,薛雨生霍然从马背上跃起,猛踢了一旁北戎兵一脚,借力腾起,在空中翻转数下,一个猛扑,就已落到颉可利面前!


    这一套动作又快又利落,等众人反应过来,颉可利已被那少年扑得落下马,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薛雨生清楚,颉可利虽少了仓措那边的兵马,又在凉州攻城时死伤数万人,但相比于他带来的两营兵力来说,还是太多了。且余下的这些人都是精兵中的精兵,若战事持续下去,他们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在掠马冲来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若要逆转战局,就只得以死奋击,拼命一搏。


    只他始终是个孤弱少年,即便这些日子在战场上搏杀,力气反应力都远胜从前,但颉可利却是个壮猛的成年男子,薛雨生扑来时,他尚没反应过来,被他一扑带来的冲击力掀翻到地,但等到他再次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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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又岂能让他继续得手。


    颉可利当即就飞出一脚,大力向对面踹去。他向来以巨力著称,这一脚蕴含十成十的力道,若被踢中,不死也残。


    风声呼呼而来,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薛雨生知道不能正面相抗,只能弯腰躲避,又乘他收脚的当下猛地抓住他脚,顺势纵身而起,再次扑在他身上,膝盖一压,锁住他咽喉,将他死死压下身下。


    “停下!不然今日就是你们可汗的死期!”薛雨生喝道。


    还在打斗的北戎士兵一回头,见颉可利被擒,面色大变,纷纷停下动作。


    颉可利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他压在身下,脸陷进泥土里,又见士兵因他的喝止停下攻击,一瞬间简直怒不可遏。他猛地大喝一声,不顾颈上掣肘,奋力一挣,竟真的翻了个身,将身上人掀落下来。


    薛雨生到底力不敌他,被这一力道震得滚落下来,待要起身,却突然发现怀中之物在方才一番打斗中掉了出来,包裹的巾帕也散落开,露出里面缺了一条腿的泥人。


    薛雨生的动作就此一滞。


    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天光与火把的光亮照亮了这一阙之地。


    北戎士兵发现那个神武少年突然不动了,都想上前,却又畏惧着,迟迟不敢动作。


    而就在这当口,颉可利已经欺身而至,他摸出腰间长刀,对着这个打得他落荒而逃又让他在部下面前丢尽脸面的孤勇少年,重重挥刺而去。


    后背有破空之声响起,薛雨生猛地侧身,但这一次终究慢了一步,利刀划开皮肉,插进腹中。


    剧痛霎时席卷周身,薛雨生眼前一阵黑朦,感觉力气正在极速流失,他死咬牙关,却听后面再次有风声响起。


    颉可利见刺中了人,心中大喜,待要再补上一刀,刀身挥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光影。


    但他终究没能再刺进那人胸膛。


    血从他嘴角流出来,颉可利不可置信般,僵硬地低下头。


    他心口的位置,一支箭从后向前贯穿,甚至簇头在破体而出后还在轻微震动。


    这一番变故发生得很快,颉可利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去看射箭的人,身体轰然一声倒下,在震惊与不甘里,闭上了眼。


    北戎士兵显然没料到局势陡转直下,他们看着他们最悍勇的可汗,带领他们从北疆苦寒的风沙里壮大发展的可汗,竟然倒伏在地,一动不动,不觉手脚发凉,后背都浸出冷汗。


    可汗……死了吗?!


    但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如雷的马蹄声。众士兵仓惶望去,在天光照射之处,黑压压的骑军挟带风雷般的气势,向着他们扑来。


    这是……景朝骑军!


    薛雨生在听到风声时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只那临死前的最后痛楚却迟迟未至,他以刀撑地,缓慢地转过身。


    失血与疼痛已经模糊了他五感,他抬起头,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四周的声音也缥缈得混不似真实。


    仿佛有人在叫自己?


    薛雨生竭力想看清,但脑子一阵阵发晕,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眼前黑影一闪,有人翻下马背,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