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说：“很多人都会去。为了积分，为了地位。”


    “我不需要。”安立行的语气平淡，“我的积分是固定的，任务也是指挥官直接指派。斗技对我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那种规则。鼓励内斗，消耗自己人的力量，这种想法很愚蠢。”


    何煦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几乎是公开批评宁映辰的政策了。在黎明基地，很少有人敢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但指挥官认为这是优胜劣汰。”何煦说，同时观察安立行的反应。“你这么说，就不怕被指挥官问责吗？”


    安立行扯了扯嘴角：“他有很多想法，我不都认同。但他是指挥官，我会在合理的范围内服从他的命令。”


    “至于会不会问责，”她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区区一个火系异能者，我还不放在眼里。”


    说完，她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开始训练。


    这次她凝聚的雷球更大了，直径足有半米，电光在其中疯狂涌动，发出低沉的雷鸣。


    何煦知道该离开了。


    她对安立行点点头，转身跟着老杜离开训练场。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才的对话。


    安立行对宁映辰的政策有异议，但依然选择服从。这说明她的忠诚是有条件的，不是盲目的。


    就凭她对宁映辰的态度，何煦觉得她可以策反。


    回图书馆的路上，老杜低声说：“安立行是基地里最强的几个异能者之一，雷系双S级，战斗经验丰富。


    但她很少参与内部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执行任务，或者像今天这样独自训练。”


    “她和指挥官关系怎么样？”何煦问。


    老杜想了想：“说不上来。指挥官很信任她，重要任务都会交给她。但她不像明九枝那样只听指挥官的话，你刚刚也看到了，她对指挥官不屑一顾。”


    “大家都在猜测她留下的原因是什么，当初有个人猜测她是因为爱慕宁映辰而选择留下来，她直接对他发起决斗，把对方打的满地找牙。之后没有人再敢议论她跟指挥官的关系。”


    好，好强……居然是这样解决舆论的嘛……


    学到了。


    何煦默默记下。


    回到图书馆，老吴已经走了。老杜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拿出那本相册，但这次他没有翻开，只是看着封面发呆。


    “何煦，”他忽然说，“你今天看到了，这个基地是什么样子。斗技、积分、等级……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互相撕咬。”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如果真的有人想改变这一切，我愿意帮忙。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用，但至少还能传个话，递个东西。”


    何煦看着老人，看到他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她知道，老杜不是在期待她一个人能改变什么。他是在期待一个可能性，有人愿意站出来的可能性。


    哪怕很渺茫，哪怕很危险，也比现在这种麻木的绝望要好。


    “杜老师，”她轻声说，“我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需要找到更多的人，需要制定计划。这期间，我希望您能帮我留意几件事。”


    老杜坐直身体：“你说。”


    “第一，斗技的详细规则和参与者名单，特别是那些经常获胜的人。”


    “第二，基地里哪些人对现状最不满。我要的是不仅仅是嘴上抱怨，还要真的敢做些什么的。”


    “第三，”何煦顿了顿，“关于安立行，还有其他高级异能者，您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他们的性格、习惯、和指挥官的关系。”


    老杜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这些向来在末世里是稀缺物资，但他显然珍藏了很久。


    “我记下来。”他说，“我这把年纪，记性不好，得写下来。”


    何煦看着他颤抖的手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基地里，这些普通人，像老杜、老吴，还有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依然没有完全放弃希望。


    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方向，缺少一个敢带头的人。


    而何煦，必须成为那个人。


    哪怕她只有十五岁，哪怕她力量还不够强大。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如果不改变，结局会是什么？


    凌霖被抽干异能而死，南乐游可能永远失去自我，工业园区的人迟早会被宁映辰的野心吞噬。


    而她，可能会变成宁映辰记忆里那个愤怒嘶吼的影子，或者迎来更为糟糕的结局。


    死亡。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基地的照明系统开始工作，围墙上的探照灯再次扫过天空。


    何煦回到B栋，发现南乐游已经在房间里等她。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眼睛里有血丝。


    “今天测试怎么样？”何煦问，同时关上门。


    南乐游苦笑：“林东生对我越来越感兴趣了。他让我催生不同品种的植物，记录生长速度、抗病性、以及变异率。”


    “他在收集数据。”何煦说，“为你可能进行的异能提取做准备。”


    “我知道。”南乐游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测试结束后，林东生无意间说出，在基地档案室里有一份关于早期异能者的研究报告，里面提到了‘春神’。”


    何煦的眼神一凝：“他说什么了？”


    “没细说，只是提了一句，说木系异能很特别，像单纯的催化植物生长只是最基础的能力，而最终形态则是可以对生命形态的短暂重构。”南乐游揉了揉太阳穴。


    “他还说，如果能达到这种程度，也许能治愈不治之症。”


    “他在试探你。”何煦肯定地说。“他在试探你是不是还知道凌霖的情况。”


    “我没有表现出来。”南乐游说。


    “但他还是会有所察觉，一旦试探开始，心中便早已埋下疑虑的种子。”何煦在房间里踱步。


    “林东生那种人，每个动作都有目的。他忽然提起凌霖，要么是怀疑你已经恢复记忆，要么就是在怀疑你企图背叛，选择救出凌霖。”


    南乐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我今天差点失控。他说到‘生命形态重构’的时候，我的第一想法就是，太好了，我能救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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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脱口问他，能不能治愈异能核损伤问题。”


    “这说明你的第一反应还是想救人。”何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南乐游，“这说明无论你是南乐游还是春神，救人的本能都在。”


    南乐游睁开眼，眼神迷茫：“可如果春神真的做过那些事……”


    “也许春神杀过人，但也许他也救过人。”何煦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他，“人的行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尤其是在末世，尤其是在黎明基地这种地方。


    你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将过去的自己定义为好人或者是坏人，而是去理解自己，在那种环境下，‘春神’为什么做出那样的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南乐游，你刚才说，听到林博士提‘生命形态重构’时，你的第一想法是救凌霖。这说明至少现在的你，你的本能深处，救人依旧第一位。”


    南乐游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明天我会去医疗部，”他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会控制好自己。既然林博士在试探，我们就反将一军。控制在不引起警惕的范围内，适当显露出一些不对劲。”


    何煦眼中闪过赞许：“比如？”


    “比如，当林博士再次提到春神或类似话题时，我可以表现出短暂的头疼、记忆模糊，但很快恢复正常。”南乐游思考着，“这既符合他春神记忆可能恢复的预期，又不会暴露我已经想起具体细节的事实。”


    “很好。”何煦点头，“不过要注意分寸。宁映辰和林东生都是聪明人，表演过头反而会引起怀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


    这是张医生之前给的维生素片，标签早就磨掉了。


    “明天测试前，你可以吃两片这个。它没什么实际作用，但如果你在测试中出现头疼，林博士可能会认为这是药物副作用，而不是记忆真的在恢复。”


    南乐游接过药瓶，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林博士第一次试探你开始。”何煦说，“在这里，每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准备得越充分，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训练场的方向隐约传来欢呼声。


    又一场斗技结束了。


    “对了，”她想起什么，转身说，“我今天见到安立行了。”


    南乐游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雷系双S级那个？她说了什么？”


    何煦把训练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特别是安立行那句“区区一个火系异能者，我还不放在眼里”。


    听完，南乐游倒吸一口凉气：“她真这么说？”


    “而且很自然，像是真心这么认为。”何煦重新坐下，“南乐游，以你对宁映辰的了解，如果安立行真的这么不屑，为什么宁映辰还能容忍她在基地里？”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以宁映辰的控制欲，不可能容忍一个公开蔑视自己的双S级战力留在身边，除非他需要她，或者说……


    宁映辰控制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