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黎明基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冷硬。


    何煦起得很早，照例和南乐游一起去食堂。


    两人都没有提昨晚的谈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南乐游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他昨晚喝了何煦给的安神草药，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食堂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角落里多了几个缠着绷带的士兵，正沉默地吃着早饭。他们的手臂、腿上都有新鲜的伤口，绷带渗着暗红色的血。


    “昨晚东区防线又遭袭击了。”旁边桌有人低声说，“听说是变异丧尸，会爬墙。”


    “这个月第几次了？尸潮越来越频繁……”


    “指挥官亲自出手才压下来，但损失不小。”


    “高层只有指挥官出手吗？”


    “……对。”


    何煦安静地听着，同时观察着那些受伤士兵的表情。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麻木，就像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用命换命的日子。


    南乐游也注意到了。


    他压低声音：“防御压力在增大。”


    “说明外面的世界在变得更糟，异能者的增加，导致丧尸也在升级。”何煦说，“同时也说明宁映辰需要更多的战力、更多的异能者。


    这对他来说既是压力，也是加速实验的理由。”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吃完饭，两人分头行动。南乐游被林东生的人接走，继续进行木系异能的研究测试。


    何煦则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还是一样的安静。昨天的那位老人已经在位置坐好了，但今天他身边多了个人，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维修工的灰色制服。


    看到何煦进来，老人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


    何煦会意，没有立刻过去。她先在农业技术区转了一圈，拿了本《末世前农作物病虫害防治》，然后才慢慢走到老人对面的座位坐下。


    “早。”她轻声打招呼。


    “早，忘了跟小姑娘讲了。我姓杜。”老人点点头回答。


    何煦：“杜老师。”


    老杜点点头，然后对旁边的中年人说：“老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姑娘，何煦。”


    老吴抬起头，打量了何煦几眼。他的眼睛很亮，脸上皱纹却比老杜还要多。


    “老杜说你人不错。”他说，“在这里，能听老人家唠叨的人不多了。”


    “我只是喜欢听故事。”何煦说。


    老吴笑了，笑容里有种沧桑的意味：“在这里，每个人都是故事。只是有些故事说不出口，没来得及说，还有些故事……不敢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姑娘，你昨天问杜老师，如果有人想改变这里，愿不愿意帮忙。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何煦坐直了身体。


    老吴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在黎明基地，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你对自己的地位不满，对分配不公不满，可以申请‘斗技’。”


    “斗技？”


    “就是打斗。”老吴说，“在训练场有个专门的斗技区，任何有矛盾的人都可以上去解决。规则很简单：双方都同意，点到为止，胜者获得败者一半的积分。”


    何煦的眼睛微微睁大。


    积分。


    这可是黎明基地的硬通货。


    普通人靠干活挣积分换食物，异能者靠任务和贡献挣积分换更好的待遇。而打斗就能赢积分，这简直是在鼓励内斗。


    “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何煦问。


    老吴冷笑：“指挥官说这是优胜劣汰，让有能力的人脱颖而出。但我们都清楚，这是在分化我们。让你忙着和身边的人抢积分，就没心思去想更大的不公平。”


    他看向窗外，那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而且你知道吗？那些住在里面的人，从来不需要参加斗技。他们的积分是固定的，永远花不完。”


    何煦沉默着消化这个信息。


    斗技制度，这确实符合宁映辰的风格。鼓励竞争，制造分化，让底层人互相消耗，从而稳固顶层的统治。


    但同时，这也可能是个机会。


    如果她能合理利用这个规则，然后从内部瓦解黎明的话……


    “想去看看吗？”老杜忽然问，“今天下午训练场就有斗技，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可以用‘参观学习’的名义。你是新来的异能者，有这个权限。”


    何煦看向两位老人。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与愤怒，脸上看似纹风不动，实则手指正在不安地搅动着。


    她点头：“好。”


    ——


    下午两点，训练场。


    所谓的斗技区其实很简单：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正方形场地，大约二十米见方，地面铺着粗糙的水泥。


    周围有几排简陋的看台，此刻已经坐了三四十人。


    何煦跟着老杜和老吴坐在看台角落。她注意到观众大多是普通居民，穿着灰色制服，脸上带着扭曲的兴奋。


    她想，这里跟斗兽场有什么区别。


    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壮硕的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贲张，手上戴着一对自制的金属拳套。


    另一个是个瘦小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那是王猛和李刀。”老吴低声介绍，“王猛是力量强化系，D级。李刀是速度强化系，也是D级。两人因为任务分配闹矛盾，决定用斗技解决。赢的人拿对方一半积分，还能优先选下次任务。”


    裁判是个穿制服的士兵，他举起手：“规则都清楚了吧？点到为止，不能致命。开始！”


    话音刚落，王猛就冲了出去。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轻颤。


    李刀灵活地侧身避开，短刀在手中翻转，划向王猛的手臂。


    刀刃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王猛毫不在意，反手一拳砸向李小刀的胸口


    砰！


    李小刀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铁丝网上。他咳出一口血，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


    “还要打吗？”王猛咧嘴笑，“认输吧，省得受罪。”


    李小刀没说话，他擦掉嘴角的血，再次握紧短刀。


    这次他的速度更快，像一道影子绕着王猛转圈，刀刃一次次划过王猛的身体。


    手臂、后背、大腿。


    伤口不深，但数量多了，血开始流出来。


    王猛怒吼一声，突然放弃防御，硬扛着所有攻击，一把抓住了李小刀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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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叫一声，短刀脱手。王猛没有停，另一拳砸在他的腹部，然后是胸口，最后是一记重拳打在脸上。


    李小刀瘫倒在地，不动了。


    裁判上前检查，然后举起王猛的手：“胜者，王猛！获得李小刀一半积分！”


    看台上响起零星的掌声，还有对斗技落幕太快的惋惜声。


    何煦看着场中央。


    王猛在欢呼，李小刀被两个人抬了下去，像拖走一袋垃圾，他会被送往何方，没有人会在意。


    而观众们却毫不在意，只顾着议论着下一次斗技是谁和谁进行比试，又会有什么样的异能给他们看。


    “斗技每周都有。”老杜的声音很轻，“有时候一天好几场。因为积分不够活命，因为想往上爬，也因为有的人没有别的选择。”


    何煦握紧了拳头。


    宁映辰建立的秩序，是用暴力筛选“强者”，让“弱者”自生自灭。而所谓的强者，也不过是在这个残酷的规则里，活得稍微久一点罢了。


    “我想去训练场其他地方看看。”她说。


    老杜点点头，起身带她离开斗技区。


    训练场很大，除了斗技区，还有体能训练区、武器练习区、以及一个用特殊材料加固的异能测试区。


    那里有几个人正在练习异能，火焰、水流、土石在空中交织。


    何煦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大约二十出头，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匀称，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训练服，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何煦觉得她的眼睛里藏着雷光，还是她最见过的春雷。


    此刻，她正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噼啪——！


    蓝白色的电光在她掌心凝聚，从微弱的一点迅速膨胀成拳头大小的雷球。雷球内部电蛇狂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雷光而扭曲。


    女人手腕一抖，雷球疾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三十米外的标靶。


    轰！


    标靶瞬间炸裂，碎片四溅，被电光裹挟着化为焦炭。


    “好强的控制力。”何煦下意识地说出声。


    女人似乎听到了，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果然有电光闪烁，但很快就隐去了。


    “新来的？”她开口，声音清冷。


    何煦点头：“何煦，契约系。”


    “安立行，雷系。”女人简单地说完，又转回去继续练习。


    她这次同时凝聚了两个雷球，左右手各一个，然后让它们在身前交错盘旋，轨迹复杂而精准。


    何煦选择继续看着。


    安立行。


    这个名字在原著中出现过。她是宁映辰的核心团队成员之一，雷系异能者，战斗力极强，也是原著中少数对宁映辰的某些做法提出质疑的人。


    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练习，而不是出任务？


    何煦注意到安立行的训练服上没有任何部队标志，也没有积分等级徽章。


    这在等级森严的黎明基地很少见。


    “你不去斗技吗？”何煦试探着问。


    安立行手中的雷球顿了顿，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她转身，再次看向何煦：“你觉得我应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