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乐游皱起眉，努力挖掘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关于安立行的片段。她好像不是被指挥官招揽进来的，而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自己主动找上门？”


    “对。黎明基地建立初期，她主动找到宁映辰，说可以为他效力，但有几个条件。”南乐游努力回忆，“其中一个条件就是她不参与内部斗争，只负责外部任务。


    还有一个条件就是，一旦她觉得不舒服，有随时离开的自由。”


    何煦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安立行的立场就更加微妙了。她不是宁映辰的下属，更像是合作者。


    “宁映辰答应了？”


    “必须答应。”南乐游苦笑，“当时的黎明基地刚建立，急需高端战力。安立行是少有的双S级，而且她主动提出合作，宁映辰没有理由拒绝。”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打听到，安立行她很强，强到让人敬畏。


    但她的战斗风格狠辣，毫不留情，但只针对杀丧尸和变异生物，从不主动对人类出手，哪怕是敌人。”


    何煦将这些信息记在脑中。


    安立行，雷系双S级。


    不会对人类出手，完完全全的基地人才！


    何煦扬起嘴角，不好意思了，宁映辰，这个人才她要定了！


    ——


    与此同时，工业园区。


    谢知微站在新加固的围墙顶端，夜风呼啸而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刚刚结束今晚的最后一次巡逻。


    煤球蹲在他脚边，绿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警惕地扫视着围墙外的荒野。


    谢知微很不习惯现在的生活，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像是心脏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自从何煦离开后，工业园区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所有人按部就班地工作。


    李均带着防卫组加固围墙、训练新兵；刘梨调配物资、安排伙食；陈明远在试验田里忙碌，尝试改良土壤；老王检修设备，确保水电供应。


    一切井然有序。


    但到了夜晚，当篝火熄灭，人们回到各自的住处，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就会笼罩整个园区。


    大家都在想何煦。


    那个十五岁的少女，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两个月，却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她离开后，工业园区就像缺了齿轮的钟表，虽然还在走，但总有些不对劲。


    谢知微知道这种不对劲是什么。


    是方向。


    何煦在的时候，每个人都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们要建立公平的社区，互相帮助，共同活下去。她离开后，这个目标还在，但缺少了那个坚定指向目标的人。


    于是谢知微站了出来。


    姐姐未完成的，由他来延续。


    “小谢兄弟，该换班了。”李均顺着梯子爬上来，递给他一个水壶，“你都在这里站了四个小时了。”


    谢知微接过水壶，但没喝：“李叔，东边的陷阱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老王带人重新布置了一遍。”李均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你呀，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何煦姑娘走前交代过，要你好好休息。”


    提到何煦，谢知微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警惕：“姐姐在那边更危险。我得守好这里，不能让她担心。”


    李均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何煦离开才两天，谢知微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只是那个跟在姐姐身后、偶尔会露出孩子气表情的弟弟，而是真正扛起了园区的防卫重任。


    这两天里，他做了许多。


    谢知微与李均共同重新规划了围墙的防御布局，并利用冰系异能制造了冰镜。


    在围墙关键位置凝结出特殊角度的冰面，可以通过反射观察到视线死角的情况。


    这大大提升了园区的预警能力。


    同时谢知微开始系统地研究自己的异能。


    以前他使用冰系能力，更多是凭本能。但现在，他会记录每次使用异能的消耗、持续时间、效果范围，甚至会尝试开发新的应用方式。


    比如就在今天下午，他成功制造出了一大片能干扰视线的低温雾气。


    在测试中，这雾气成功让误入园区外围的丧尸失去了方向，被防卫组轻松解决。


    “这是姐姐教我的。”当时谢知微这样解释，“她说异能就像工具，用得越多，理解越深，能做的事就越多。”


    李均记得何煦走前那晚，确实和谢知微在房间里聊了很久。


    现在看来，她不仅安抚了弟弟的情绪，还给他指明了成长的方向。


    “李叔，”谢知微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明天开始，我想教几个人基础的异能感应方法。”


    李均一愣：“教异能？可我们这里除了你，没有其他异能者啊。”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谢知微说，“姐姐说过，异能觉醒有概率性，但也可以通过训练激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有潜力的人提前感知到能量流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哪怕最后没能觉醒，至少能让他们更了解异能者的战斗方式，以后面对敌人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李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明天组织一下。先从防卫组开始，自愿报名。”


    “谢谢李叔。”


    谢知微重新看向北方。夜风中，他胸前的衣襟下，另一枚冰晶雪花也在微微发亮。


    那是与何煦项链配对的信物，是他用自己的异能核心凝结而成。


    通过这对冰晶，谢知微可以模糊感知到对方的生命状态和情绪波动。


    此刻，姐姐的生命很稳定，情绪波动更大一点，是带着搞事情的兴奋感。


    姐姐在那边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谢知微握紧拳头。


    他要更快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这里的一切，强到有朝一日能去黎明基地，把姐姐平安带回来。


    “对了，”李均想起什么，“陈站长那边有进展了。用你之前帮忙净化过的水冲洗土地，加上南乐游留下的改良方法，试验田第一批种子发芽了。虽然长得慢，但确实是活苗。”


    这是两天来最好的消息。


    谢知微：“太好了。食物问题能解决，大家才能安心。”


    “是啊。”李均也笑了，“刘梨说等第一批蔬菜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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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做顿好的，等你姐姐回来一起吃。”


    提到何煦回来，两人的表情都黯淡了一瞬。


    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平安回来？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里。


    但没有人说出口。因为说出口，就会动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


    “李叔，你去休息吧。”谢知微说，“我再守一会儿。”


    李均拍拍他的肩，爬下梯子。


    瞭望塔上又只剩下谢知微和煤球。


    夜更深了，远处偶尔传来丧尸模糊的嘶吼。但工业园区内很安静，只有巡逻队轻微的脚步声，和守夜人压低的交谈声。


    ……有点孤单。


    谢知微之前从未有过如此感受。父母在世时，对他也是疏离多于亲近，直到离别那一刻，他才在父亲最后的眼神和母亲冰凉的手掌中，触摸到了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笨拙而短暂的爱。


    他们的爱稍纵即逝，如同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还没看清形状，就消散在寒风中。


    但姐姐不一样。


    她告诉自己何为家人，亲手将他从绝望的黑暗中拉了出来，坚定又温暖的手，谢知微想一辈子都握住。


    煤球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谢知微的脚踝，似乎在安慰他。


    谢知微蹲下身，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煤球的毛发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绿色的眼睛依旧清澈。


    它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仿佛在说：


    别担心，我在呢。主人不在，我罩着你。


    “你也想她，对不对？”谢知微低声问。


    煤球用头顶了顶他的手心。


    不对，笨蛋人类。


    谢知微望向更深的夜色，目光似乎要穿透这沉重的黑暗，抵达北边那座灯火通明的堡垒。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冰晶雪花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暖意，像是何煦在遥远的彼端，轻轻握住了这枚信物。


    也同样握住了他的异能核心，他的命脉。


    谢知微的脑海里闪过何煦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胸前那片为了逼退宁映辰而洇开的血迹，想起共生契约成立时她身上那些可怖的烧伤与新生。


    为了他。都是为了他。


    这份认知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反而像最烈的毒药，混合着极致的恐慌，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她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有必要，她也可以为别人做到？


    为了那个叫南乐游的家伙？


    为了工业园区里的其他人？甚至为了某个可笑的大局？


    不，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知微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底深处那抹冰蓝色不受控制地浮现，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姐姐是他的救赎，是他的光。


    那他就必须成为她唯一的选择，成为她所有牺牲和付出的唯一理由。


    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解决一切麻烦，扫平一切障碍，让她再也不需要为任何人、任何事去冒险，去受伤。


    她只需要看着他，留在他身边。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