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摊牌了

作品:《剑来:十四境纯粹剑修,先干邹子

    正阳山的一线峰,除去那条普通的登山神道主路之外,还有着十条由剑仙亲手开辟出来的登山“剑道”,世代相传,光景很长,传承有序,只是其中七条,都已经先后登顶,这就意味着正阳山历史上,出现过七位证道的玉璞境剑仙,而据前一位玉璞祖师之后,最近一位,正是老祖师夏远翠。


    其余三条,距离山顶,还有些差距,其中就有拨云峰、翩跹峰和对雪峰历史上三位元婴境,开辟出来的剑道。


    这就是正阳山旧十峰的由来,所以祖师堂又名为剑顶,寓意一洲山河内,此地已是剑道之巅。


    修士修行,证道长生,逆天行事,只在争字。


    后世剑修,入我山中,当不惜性命,仗剑登顶,脚踩山河,身边再无旁人,这些都是正阳山弟子早就烂熟于心的祖训。


    可就在今日,这座在东宝瓶洲传承以久的剑道宗门,如今却是被一位不知名讳,不知缘由的青衫剑修,单人单剑,破开正阳山的宗门大阵,以强势之姿,威压一宗!


    竹皇,玉璞境剑修,当代正阳山掌门,若是依着原有轨,在陈平安问剑正阳山时,这位玉璞境的剑仙为求自保,将护山供奉袁真页逐出了宗门谱牒、除名祖师堂,事后更是向陈平安低头认错并立碑反省。


    可是如今,山巅凭空立着这么个青衫剑修,竹皇如何敢怠慢,更何况对方要找的那人可是茱萸峰的祖师,按着辈分,那人比他这正阳山掌门还要大!


    几乎是念头刚起,竹皇便是破开云海,风驰电掣般赶到了茱萸峰顶。只不过这位正阳山掌门的运气实在是差到了极点,才刚稳住身形,正要出声喝问之书时,李然那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便已轻飘飘落了下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撼山震岳的剑意,可竹皇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遭重击,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穿云破雾,最后狠狠砸进正阳山深处的一处嶙峋石缝里,乱石簌簌落下,风水极好,却是不知生死。


    一语落下,便将一位玉璞境剑仙震飞而出,这般光景,放眼整座浩然天下,都是件百年难遇的稀罕事。更何况,那人还是正阳山竹皇,是执掌一宗门户的顶尖人物。霎时之间,正阳山巅,云海翻腾,那些姗姗来迟的宗门耆老,一个个敛了眉眼间的散漫,望向那道身影时,眼眸深处皆是化不开的凝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翻江倒海,难以置信。


    仙人?


    还是飞升?


    但不管是那一境,这些人心中皆有一个通天疑问,东宝瓶洲何时多了个这般厉害的人物?!


    无从得知,无人可知。


    对于这些人心里的想法,青衫剑修却是不做理会,一步向前,剑气流转,磅礴力道直接压在那位妇人身上,刹那之间,云海翻涌,灵气倒悬,在此之下,山巅妇人便已是嘴角喋血,面容苍白,若非其有着仙人境巅峰的修为,此威之下,说不得要同那位山涧里镶嵌的正阳山掌门那般。


    李然眉眼带笑,语气和善,旋即开口:“果然,你们这阴阳家一脉的修士,就没几个好东西,邹子那老东西算一个,你这老妖婆除了修为差些,其余之地,也是不遑多让。”


    田婉闻言,心头微震,在看向面前那道青衫身影时,眉眼之中,颇为复杂。


    邹子是谁?阴阳家一脉之祖师,在浩然天下这边,能以别开生面之法绕开三教祖师,硬生生合道十四境的山巅修士,屈指可数,他邹子便是其一。若单论修行天赋,道法根骨,此人一人,便足以压过浩然大半同境山巅。可就是这般人物,落在那个身前的青衫少年口中,却成了另一副不堪模样,言语之间,话里话外,满是不屑。


    至于田婉自己,仙人境巅峰修为,虽说天赋根骨比不得师兄邹子,可怎么说也是个十二楼的练气士,凭借手中红线,算计一途,在这东宝瓶洲里,不说只手遮天,但这话语也是极重,山上山下,闻其名者,何人不给其三分薄面,而若是光景足够,飞升一境,也不可能,可如今光景被人如此折辱,对其而言,不算好受。


    田婉道:“道友,你我二人并无因果,何至于此?!”


    李然闻言,面上笑容更甚。


    田婉与他的确没啥因果,可咱们的陆道长和她却是有着一桩天大因果,毕竟神浩宗贺小凉不久之前可是拜入了陆沉门下,成其弟子,虽未传至外边,可这因果却是实打实的落了下来的。她田婉给魏晋和贺小凉牵的红线,若是有益,陆沉那边自然不会言语,可这红线无益,更是处处透着算计,让这本无瓜葛的二人硬生生产生了因果,其后算计暂且不论,光是如今贺小凉的身份,便是间接与陆沉结了梁子。


    也是如此,在李然唤出陆沉真名时,对方才会答应得那般爽快。一来是自己弟子被人算计,做为师父,自是得做出些动静,二来则是因为陆沉如今还在浩然,想要断了这份因果,强行出手,礼圣那边不好言语,若是私底下行动,于礼又不合,礼圣也自不会坐视不管。思绪再三,便是只能暂借一身道法于李然,让其做个中间人,斩断因果。哪怕到了最后,礼圣那边怪罪下来,有李然这小子顶着,陆掌教也挨不着什么名头,毕竟我是李然找来的,动手的也是他,陆沉什么也没做,真要怪罪,反倒是小夫子自己坏了规矩,如此一来,两处皆赢,倒是大好。


    道人所想,青衫皆知,只是如今情况特殊,没得法子,不然也不会如此。更何况那位贺仙子与李然也有着一段露水情缘,虽是缘浅,不是田婉,可红线怎么说也牵上了,要是不处理一下,魏晋那边如何暂且不论,若是邹子那厮借题发挥,依着那家伙狗皮膏药的特点,到了那时,青衫反倒是颇为被动。


    念及至此,李然再次向前,又踏一步,顷刻之间,那股压在妇人身上的剑威便是更重一分。


    “道友!”


    “闭嘴,老妖婆!”


    青衫出声,妇人禁声,只是眉眼之间,却是多了些怒意。


    李然瞧着,微微一笑,旋即说道:“情之一字,最为迷人,往前往后,顺其自然,若是被人无故搅动,掺了算计,那便是落了下乘。”


    略做停顿,青衫少年眸光一寒,手握鸿鹄,剑锋直抵妇人眉心,淡淡开口:“我这人最讲道理,若是你断了手里的那些个红线,那我便留你一命,若如不然,老子便打断你的长生桥,而后在将那丢到莽荒那边,依着田峰主的身段,那些个畜生要是见了,包不得让峰主大人夜夜笙歌,洞不闭合!”


    ……


    天幕那边,青衫之言,尽皆入了老秀才与礼圣之耳。


    礼圣面色平静,不发一言。


    倒是老秀才那边,看着下方青衫,眸子放光,一阵啧啧,“真不愧是老大剑仙的徒弟,简直是后生可畏,只是这虎狼之词,当是很有剑仙模样,浩然天下,除了阿良老弟,也没见水能说出这般豪言,就算是老头子听了,也是面皮红得紧实,羞哉羞哉。”


    言语之际,老秀才还不忘看了一眼身边的礼圣,意味深长,可礼圣却是说道:“规矩之内,并无不妥!”


    老秀才闻言,嘿嘿一笑,颇为高兴。


    倒不是他有多欣赏青衫少年,只是人家救了小齐,依着规矩,这恩极大,如今小齐不在,做为小齐的先生,老秀才怎么说也不能让人受了委屈。


    ……


    浩然天下,东宝瓶洲,也不知是何缘故,山上在忙,山下也在忙,而大骊境内的某个汉子,今个却是不再喝酒,系好银色小葫芦,翘着二郎腿,那柄棋墩山土地爷新打造的竹刀,横放在斗笠汉子的膝盖上,阿良双手双手轻轻拍打刀柄和刀鞘顶部,一上一下,极有意思,最后目色微移,看向面前的草鞋少年,开口说道:“陈平安,我以前和某个读书人说过,他练剑比读书有用,兜兜转转,如今这话,却也是要落在你的身上。陈平安,你练剑比练拳更好,说不定未来光景里,浩然天下,再出一名十四境的大剑仙!”


    陈平安点头道:“能不能成十四境我不知道,但只是觉得阿良你肚子里憋了很多想法,具体想什么,我一直没想明白,而同你这样的,我也只在李然大哥身上见到过。”


    阿良对此并不意外,摸了摸白驴,只是说道:“那小子是个人物,比我还能闹腾,但不得不说,练剑读书,天赋极好,就是心绪太多,总在为他人考虑,不过也是如此,才让这天下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不过如今,这般之人,除了在那小子身上,老子又遇见一个,不得不说,齐静春那小子的眼光真好,比他先生强多了。”


    阿良一边回忆,一边娓娓道来,尽管听不懂的极多,可陈平安依旧听得颇为认真,从小镇开始,到如今地界,依着顺序,齐先生,李大哥,如今又多了个阿良,嘿!他陈平安这几个月的人生,还真是有趣极了。


    只是话到最后,阿良却是站了起来,屈直一弹,剑气临空,转瞬即逝,再次出现时,观水街那条小巷的书铺里,那个自称冲澹江李锦的年轻公子,额头如遭重锤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入书墙不说,直接破墙而出,跌入隔壁店铺,鲜血淋漓,不知生死,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极为骇人,把那个站在柜台后头打盹的店伙计,给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阿良随手一挥,几人所在的那处地界,便是有着不少物件掉落其中,而后纷纷落入各自手中,“都是好东西,如今却是便宜了你们,想当年跟着老头子混饭吃,那口袋里穷得,要没我,都得饿死,哪里见过这些好东西。如今都给你们,可别糟践了,特别是李槐你个小万八蛋,踩屎都得舔两口,可得好生用着。”


    李槐突然放低嗓音,怯生生问道:“阿良,你该不会是要死了,在跟咱们交代遗言吧?”


    阿良白眼一番,旋即骂道:“我是你爹,滚一边去。”


    李槐叹了口气,罕见的没有还嘴,只是说道:“我爹我娘,我姐还有我姐夫,如今离这可老远了,阿良你要是再走了,以后我就找不到人一起玩了!”


    阿良欲言又止,最后却是把腰间的养剑葫芦丢给了李槐,顺道还将那头毛驴一起送了,瞧着模样,极为大气。


    李槐道:“阿良,你可别死啊!”


    阿良道:“求您盼着我点好!”


    此事做完,斗笠汉子拿起一旁的竹刀,伸出两根手指,捻住斗笠边沿,大笑开口道:“以前跟你们说我阿良有多强,剑术有多高,你们总是不信,特别是李槐你个小王八蛋子,还嫌弃我吹牛。你们啊,真是太年少无知了,我那是怕吓到你们,所以就故意只挑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情,比如什么出剑快到泼水不进啊,讲给你们听。如今呢,我摊牌了,不装了我阿良,老牛逼了!”


    阿良目色环顾几人,最后笑眯眯问道:“你们还不信,对吧?”


    阿良先望向暗处,吩咐道:“护住他们。”


    空旷之地,无人无物,可在汉子眼中,此刻哪里,却是有人点了点头,极为认真。


    然后这个初次相逢,便头戴斗笠的汉子,终于第一次摘下斗笠,随手扔掉,只是不等斗笠坠地,斗笠便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李然那臭小子都给我撑着了,老子还怕个鸡毛啊,人死卵朝天,张口就是干!”


    话音落下,与此同时,以悬佩双刀的男人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地牛翻身一般,轰然震动。


    阿良下意识去扶斗笠,才意识到已无斗笠了,便挠挠头,咳嗽一声,笑道:“我叫阿良,善良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