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血灾
作品:《逆渊界》 潘森拽着马绳,慢悠悠踱步到许木旁边,眼角余光扫过他空空的双手,随口问道:“朋友,你这出门在外,怎么连个行李都没带?难不成是轻装简从?”
许木闻言,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挤出几分愁容叹气:“别提了,路上不巧遇到了劫匪,盘缠和行李都被抢了个精光,实在是一言难尽。”
潘森顿时一怔,瞪大了眼睛打量了许木半天,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安慰道:“嗨,这年头世道确实不安稳,破财消灾,保住性命就好,别的都不算什么。”
两人正闲聊着,许木忽然神色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那片茂密丛林。他不动声色地放出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般笼罩过去,瞬间便捕捉到了两道隐藏在树影里的气息——那二人气息沉凝,正死死盯着行进中的镖队,目光里透着几分不善。
许木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未声张。他默默收回神识,静观其变。一直到镖队的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彻底走过那片丛林,那两道隐藏的身影也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只是在暗中观望。许木沉吟少许,猜测对方或许是忌惮镖队的实力,不敢轻易出手,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和潘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随着最后一缕余晖消散在山峦尽头,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绸,缓缓笼罩了大地。
唐柳勒住马缰,在队伍最前方高声喊道:“小子们,都听好了!咱们赶了一天的路,明天就能踏入凌家城的地界,到时候东家会派人来接应咱们!今儿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咱们就在此地歇息一宿,明儿个一早便上路!等回到凌家城,老子做东,带你们去缤红楼找几个小娘们好好快活快活!”
这话一出,队伍里的汉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一个个扯着嗓子应和,气氛瞬间变得热络起来。他们麻利地翻身下马,摘下马匹身上的鞍具,将几十匹骏马拴在一起,又把所有马车围成一个圈,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做完这些,众人便各自忙活起来,有人钻进马车准备睡觉,有人在圈子中央架起柴火,还有人从行囊里掏出酒坛子,围坐在火堆旁开怀畅饮,吆喝声、碰杯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为了防备意外,唐柳还特意安排了三五个人,分成两班,在营地附近轮流巡逻放哨,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许木跟着众人一同下了马车,刚站稳脚跟,就被潘森一把拉到了旁边的火堆旁。经过这一天的相处,潘森觉得许木这人虽然话不多,但性子沉稳,跟自己颇为对胃口,便格外热络。他一边从行囊里掏出两个面饼递给许木,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地吹嘘起自己往日行镖的那些趣事——比如在哪座山里遇到过凶悍的猛兽,又在哪条道上智退过狡猾的劫匪,说到精彩处,还忍不住手舞足蹈,引得旁边几个汉子阵阵叫好。
许木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温热的面饼,含笑听着潘森的讲述,偶尔点头附和几句。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没人知道,这个看似落魄的少年郎,心中藏着怎样惊世的秘密。
许木听得津津有味,时而颔首,时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之色。他这般捧场的模样,让潘森愈发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连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得意。故而车队一停下歇息,潘森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许木,直奔那堆烧得正旺的篝火而去。
火堆旁早已坐了三人,除了威武镖局的大镖头唐柳,以及那个一脸憨厚的黑脸汉子,还有一位身着蓝衫的中年书生。此人面色白净,额头宽阔饱满,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眸光流转间,隐隐透出几分洞察世事的智慧之色,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与周围这群豪迈粗犷的镖师截然不同。
看见许木被潘森拉着走近,唐柳当即爽朗一笑,对着中年书生拱手道:“先生,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位小哥,自乡野而来,打算去凌家城凭手艺谋生。”说罢,他又转头看向许木,语气里满是推崇,“小兄弟,这位是我们镖局的王先生,你二人好好聊聊。王先生可是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绝非寻常腐儒可比。”
中年书生闻言,温和地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抹谦谦笑意:“老唐你就别给我贴金了,不过是读了几本书,走了几段路,略懂些皮毛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此言差矣!”唐柳眼睛一翻,语气斩钉截铁,“谁说的?王先生你的本事要算小,那我唐柳这般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就啥也不是了!小兄弟,你可别不信,王先生的相面之术,那可是真了不得,看人看事,一向精准得很!”
许木闻言,目光在中年书生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嘴角微扬,抱拳行礼,语气诚恳:“先生神庭饱满,双眼带慧,眉宇间藏着通透之气,显然是极其聪颖之人。古人云观其神而知其韵,观其形而知其心,此言果然不假。”
这番话一出,中年书生颇为诧异地看了许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抚掌轻笑,目光落在许木身上,细细端详片刻后,缓缓开口:“小兄弟也是同道中人?我观小兄弟你一身清雅的书生气息,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龙形潜势,藏而不露,日后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中年书生闻言朗声一笑,笑声爽朗,冲淡了篝火旁几分沉闷的夜色。一旁的黑脸汉子却忽然凑上前来,搓着手嘿嘿笑道:“王先生,你也给我算算吧!我都老大不小了,到现在还没个媳妇,你看看我这姻缘运啥时候能来啊?”
唐柳闻言笑骂道:“你这夯货,这一路上都求了多少次了?王先生的相面之术非同寻常,每给人看一次相,都要耗费不少心神精力,你小子就省省吧,别总叨扰先生。”
中年书生摆了摆手,略一沉吟,便含笑点头:“罢了,今日天色正好,众人相聚亦是缘分,便给你算上一算。潘森,你前些日子不也总缠着我问前程吗?今日便一并给你们看看。”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捻动,似在调息凝神。不过片刻,他再度睁眼时,眸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许木坐在一旁,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内心却微微一动,悄然放出神识扫过。只见那中年书生的胸口处,竟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悄然涌现,这灵力流转的走势颇为古怪,既不似正统的修仙法门,也不似江湖武者的内息,最终竟尽数凝聚于他的双眼之中。
中年书生目光灼灼地落在黑脸汉子身上,嘴里喃喃有词,似在推算着什么,右手手指更是飞快掐诀,变幻出各种复杂的手势。许久之后,他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润,眉头却紧紧皱起,沉声道:“刘烨,你天庭之上隐有乌云盖顶,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光,此乃大凶之兆,最近怕是会有一场生死劫难。不过祸福相依,若是能平安度过此劫,不出三个月,必有良缘上门,姻缘运将至。”
黑脸汉子刘烨先是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大笑道:“嗨,不就是一场劫嘛!咱们干镖局这行的,本就是在刀尖上打滚,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血光之灾早就成了家常便饭,怕它作甚!”
中年书生没有接话,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屏息凝神的潘森身上。他凝视良久,眉头皱得更紧,面色微微一变,语气凝重:“怪了……潘森,你印堂发黑,竟也有血光之灾将至!”话音未落,他又猛地看向主位上的唐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失声说道:“不对劲!我这祖传的相面之术,百年来从未出过差错,老唐,你……你竟也难逃这血光之劫!”
此言一出,篝火旁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中年书生猛地站起身,神色严肃至极,目光飞快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镖师,脸色随着打量越来越沉,最后声音发颤地说道:“老唐,情况不妙!我观在场所有人,皆是面带血色,印堂隐有煞气缠绕,这绝非巧合!怕是……怕是有大祸临头啊!”
唐柳闻言,眼神骤然一眯,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沉沉的夜色,沉声道:“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这整个镖队,都会在最近遭遇一场血光之劫?”
中年书生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静坐的许木。他先是一怔,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忙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度凝神细看。这一看之下,他面色瞬间剧变,脸上涌起一抹诡异的赤红,猛地侧身,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脸上满是惊骇欲绝之色,伸手指着许木,嘴唇哆嗦着,只吐出一个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