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 彩绳难遇解旱雨5
作品:《谁家好仙跑去地府打工》 风有情指着那方,吞咽道:“蓟大人?”
隗晎道:“你认识?”
顺风有情所指的方向看去,他接着道:“大公德之人…”
蓟安塬还没有发现二人,这二人朝那边走去,风有情道:“本君曾下界历劫,与这位大人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大盛国皇帝抹了他的踪迹,便再也没见过,他竟是到了这里来。”
隗晎沉思道:“风真君特意在临安郡过水湖保下的凡人痕迹,不会就是这位蓟大人吧?”
风有情点头道:“此人政绩斐然,一心为民,即便不观他命格,也知是个福缘不错的人才,天界正需要,大盛国皇帝篡改他的一生,本君自是要想办法保上一保。”
忽地,他紧紧抿上双唇,侧头凝视,道:“隗晎仙君是要继任东岳帝君之位的人,应该不会那般小心眼,同天界抢人吧?”
隗晎浅笑道:“他是鬼,不是人。”
风有情愤怒道:“你!居然跟本君扣字眼!”
隗晎拿目光示意着路过的将士,不急不慌道:“不管这位蓟大人是人是鬼,去天界还是入地下,显然他意志不在自身,恐怕是你我都招不去的人。”
风有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碰巧,观完天色的蓟安塬也注意到了他们二人,迎了过来。
风有情抱手一礼,道:“蓟大人。”
隗晎也颔首欠了一礼。
蓟安塬揖身回礼,道:“二位是?”
风有情介绍道:“这位是泰山仙府的隗晎仙君,专管鬼魂引渡一事,本君名为风有情,司职于天界雷部。”
蓟安塬道:“满水国主曾提起过风仙君。”
顿了,他问道:“二位今日前来,可是为解决此地之事?”
隗晎道:“城中百万民魂,已与满水国主商定办法。”
话只说了一半,鬼也余留了一部分未提,蓟安塬了然其间含义,顺隗晎的话,问道:“这二十二万军魂,二位仙君打算如何处置?”
风有情闭嘴不语。
隗晎道:“暂时没有办法。”
蓟安塬道:“仙君来此,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几个字吧?但有所嘱,我定尽力而为。”
隗晎道:“蓟大人,我想要你的满身功德。”
蓟安塬一愣,“啊?”了一声,不知这话如何作答。
倒是风有情,反应剧烈,指着隗晎道:“什么意思!!你要他的功德做什么!!!你不是说媒办法吗?!!!”
转头,他劝蓟安塬,道:“蓟大人,你别理他,本君这就引渡劫雷,送你去天界,离开这里。”
蓟安塬阻止道:“风仙君,我若离开了,将士们能走吗?”
风有情支支吾吾道:“这…”
他手上引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蓟安塬明白道:“将士们无法脱身,岂有我独善其身的道理。”
果然如隗晎和风有情刚刚所猜想的一般,他之志,不在自身,在他人。
末了,蓟安塬看向隗晎,道:“你所说的功德我不知是何物,你既然想要,便来取吧,我只有一个要求,黄沙之地不可存,此间之魂尽数离开。”
隗晎摇头道:“我只能保证你所庇护的这十万将士能有机会离开。”
蓟安塬道:“那黄岩山的满水古都将士呢?”
隗晎道:“满水国主身上亦有一份功德是我所求,外间的将士,是我与她的交易。”
见二人都没有飞升的心,风有情也不执着,心下赌气,揶揄道:“隗晎仙君可真是贪心。”
隗晎不恼不怒,道:“风真君此言差矣,满水古都推到神庙,违逆天道之命,那余下的一条鬼道根本不足以承载带了厉气的军魂。”
风有情道:“什么意思?”
隗晎道:“城中百万鬼魂能顺利入鬼道便是大幸,百万之步,一条鬼道必是不堪其负,城中魂尽时,也是鬼道崩坏之时。”
停顿片刻,他目光坚定,看了看风有情,又看了看蓟安塬,道:“唯有东岳帝君之能,及通阳太明之印的神力,方能抵消军魂厉气,带他们入鬼道。”
风有情道:“所以…本君若是不为你降帝君渡劫雷,此事还不能善了了?”
隗晎道:“是这个道理。”
风有情抱起双臂,看了一眼蓟安塬,气哼哼道:“隗晎仙君还真是又吃又拿,旁人还说不得什么!”
隗晎道:“本君也是想将此间事替风真君处理干净,毕竟这世间除了本君,无人即通命事,又晓鬼魂。”
风有情道:“那就有劳隗晎仙君了!!本君到时候,必为你打出几道最亮最宽的雷霆。”
蓟安塬倒吸一口气,见二人剑拔弩张之势,有意转移话题,道:“二位…二位能走到这里,想必是满水国主带你们来的,外面的将士定是也能有脱身之日,我在此,先多谢二位仙君了。”
风有情抱拳朝前推去,道:“蓟大人客气了。”
隗晎浅浅一笑,算是回应。
顿了,蓟安塬道:“仙君所求之事,我应允。十万将士鬼魂脱身之际,我周身功德悉数奉上。”
隗晎道:“嗯,那就请蓟大人和将士们在此等候吧,会有人越过黄沙,带你们出去。”
蓟安塬叹息道:“又继续等啊…”
商定以后,隗晎和风有情便转身回去了。
同样地,隗晎也与笪满水应下了相同的约定。
至此,蓟安塬在沙坡地守着将士继续等着,笪满水则一边引渡城中亡魂,一边等待将士们脱身的机会。
亦正如隗晎所言,堪堪城中魂引尽,鬼道便被踏断了。
漫长的等待接着开始。
一年再一年…
一年又一年…
十年又十年…
百年又百年…
沙坡地的大盛国将士一日复一日,列阵等待,而黄岩山的满水古都将士却在日复一日中,嚎叫得越来越凶狠。
蓟安塬本想过去看看,却在杨末、孙照、李民康等人的到来时,偶然发现外面的军魂已经十分戾悍,不通人性,且厮杀残暴。
本能地为大盛国将士考虑,他便绝了那心思,再没有越界,带着大盛国将士安定地留在了沙坡地。
铺天盖地的嘶嚎,扰得人心绪不安,尤其传入黑水道内,这声音格外的沉闷,击人神魂。
第五茗听到此处,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所以,蓟大人征战满水古都之事,乃子虚乌有?”
笪满水点点头,道:“嗯,都是大盛国皇帝和雨威利所为。”
第五茗道:“蓟大人你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蓟安塬道:“无怨无悔。”
第五茗笑道:“难怪…刚见面你便肯定我有索求。”
侧头看去,她道:“原是早有人为我求。”
末了,她道:“你们的交易就只是这些?”
隗晎颔首道:“只有这些。”
紧了紧交握的双手,他道:“满水古都违逆天道之令,就是在逆命。司命、索魂二事,上君比之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五茗道:“当年你见到这二十二万军魂,便算到了唯我来引渡?”
隗晎道:“只要我能坐上东岳帝君之位,这事便一定是上君来行。”
沉吟片刻,他面色凝重道:“黄沙火雨,危险异常,我没想过让上君你拖着此身来料理。”
第五茗道:“我知道,你巴不得自己处理好一切,把他们二人的功德打包送到城隍庙。”
隗晎嗫嚅道:“我…”
第五茗道:“好了,此间事要紧。”
站起身,她看向对面二人,道:“天道命数异变,按理说应该由司命修正,但因风有情隐瞒不报,大盛国皇帝篡改事实,黑水焚尽封界,致你们受苦受累,我当时位于其职,不察满水古都之事,亦有一份责任。”
“不管隗七是否与你们有约定,我都会为二十二万将士魂引路。”
蓟安塬和笪满水齐齐起身,揖礼道:“多谢。”
第五茗拉着隗晎上前,单手扶起二人,道:“更应该谢的是你们,若非国主在意将士,若非大人不舍子民,他们…等不到我。”
说罢,三人在隗晎的咒诀下,来到了士兵堀。
士兵堀包含了黄岩山和沙坡地,以及那宽阔的战场。
满水古都的将士游荡在战场上,挥舞双臂,双脚踢动,幸在笪满水带走了他们身上的怨气,是以,除了从口中溢出的嘶吼,一声高过一声,他们的动作空有其形,看着狰狞,实际并能没有任何力度。
四人站在黄岩山顶,第五茗瞧着山下战场的情形,拍了拍爻仁,抽出一张招魂幡,在手中挥舞,震出法印,投掷了下去。
招魂幡悬半空而不降,十二万鬼魂受其吸引,纷纷探头看了过去,双目却依旧浑浊,举动也只收敛了一半。
见状,隗晎面色一暗,余光扫了一眼笪满水。
笪满水浑身一颤,闪躲地朝下方张望。
这时,第五茗也发现了不对劲儿,眉头紧拧,盯着下方鬼群的动静,心中盘算道:鬼魂不听号令,难道是威力不够?
蓟安塬也看出了异常,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第五茗将心中所想,如实道:“招魂幡现,游魂就该只听持幡者号令,大人请看,这些将士却好似不受限,行动自由如初,不过是安定了一点罢了。”
笪满水担忧道:“是招魂幡出问题了吗?”
第五茗道:“招魂幡是好的,这种情况…怨气!难道他们已是恶鬼?!”
如今,双眼浑浊,见不到太多细节,她望向隗晎,似在求一个答案。
隗晎点了点头。
第五茗霎时脸色青白,额角沁汗,手下举动不敢松懈。
笪满水道:“恶鬼?”
蓟安塬紧跟着问道:“是恶鬼会怎么样?”
隗晎浅叹一息,不应蓟安塬,目光直视笪满水,道:“是恶鬼不会怎么样,冥界地府收鬼不分善恶,只在十殿内判罚前世因果。”
“恶鬼亦可轮回,在地藏王菩萨坐下清洗灵魂七七四十九次,便能恢复如初,投胎转世。”
第五茗也分了注意力,看向笪满水,补充道:“可引恶鬼的招魂幡比较特别,需血祭或魂祭。”
蓟安塬不解二人为何独独盯着笪满水看,侧身挡了过去,道:“那还是招魂幡的问题?”
隗晎道:“招魂幡没有问题,此番已有血祭。我为上君准备的招魂幡,均是在十八层地狱受恶鬼之血浸染过一千年的。”
挪开视线,他看向下方的将士,道:“鬼含怨可化厉,化厉不成功为恶。”
“他们死前有怨,死后受热沙淋打,亦有怨,这些怨气现在却都不在他们身上,他们化厉不成,便成了恶,可恶鬼无怨就也不算真正的恶鬼。”
笪满水左手抠右手,右手抠左手,局促道:“这话太复杂了,听不懂…”
蓟安塬道:“我也没听懂。”
第五茗道:“隗七的意思,是他们身上的怨气都承载在一个脱离在外的恶鬼身上,致使他们的怨气之力周而复往,不死不灭,又不在他们身上,招魂幡追鬼魂而去,鬼魂因怨气而自如,故此招魂幡没有多大用。”
笪满水道:“那现在怎么办?”
第五茗上下唇瓣动了动,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笪满水有些着急,又问了一遍,道:“可还有解决的办法?”
第五茗依旧紧闭唇齿。
隗晎道:“有。”
他的视线又落了回来,盯着笪满水浑身发毛。
笪满水支吾道:“什么办法?”
隗晎道:“把那只恶鬼抓来祭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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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话,笪满水浑身僵硬,呆愣在原地。
蓟安塬震惊道:“抓谁?!!”
隗晎道:“此番,需承载所有怨气的恶鬼之主,再祭一次。”
蓟安塬缓慢回身,道:“承载怨气…恶鬼之主…”
方一回头,他便看见笪满水努力挤出笑容,望向他,颔首道:“是我。”
第五茗自问自语道:“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应该…”
隗晎在她身侧,听见了她的嘀咕,垂首劝道:“上君,此事不可解,没有办法了。”
第五茗挣扎道:“若我为司命…”
隗晎截断她的话,道:“你不是。”
“即便你是,我也会阻止你去冒险。”
第五茗彻底卸了劲儿。
那厢,笪满水已做好决定,越过蓟安塬,端身走了过来,道:“祭幡吧。”
“虽然满水古都不在了,但我依然是他们的国主,理应护着他们,况且他们的怨气,都在我这里,我等了这么久,他们也等了这么久,已是惩罚,应该宽恕他们了。”
突然,一人从她身后拽住了她的手,很紧很紧…
不多时,便听见蓟安塬声音沙哑道:“你是一个好国主…不该只有他们被宽恕。”
笪满水一震,片刻,她努力挣脱了那只手,先前再迈了一步,背对蓟安塬,哽咽道:“蓟大人逾矩了,你我只是酒肉朋友,你忘了吗?是非曲直,因果结局,此刻不需要你再替我言。”
蓟安塬上前与她并立,望向对面二人,肃然道:“恶魂、善魂,皆是一鬼,我可以吗?”
笪满水慌乱道:“不行!!”
隗晎道:“不行。”
笪满水稍稍松了一口气。
蓟安塬面色青白,浑身颤抖,看向隗晎道:“仙君可是为了功德?你大可先取了去,你们二人我观摩许久,是能信之人,你们必不会舍弃我大盛国的将士。”
第五茗摇头道:“蓟大人,隗七不是为了你身上的那份功德。你虽是大功德之人,但满水古都将士的怨气并不在你身上,现在祭幡,只是为了让招魂幡锁住怨气,号令这十二万游魂。”
蓟安塬卸下了气,无力地道:“非她不可吗?”
第五茗道:“嗯…只有满水国主可以,不然我领不走他们,他们亦无法入鬼门关轮回。”
笪满水上前行了一礼,道:“请用我祭幡吧。”
蓟安塬阻止道:“等一下…”
笪满水道:“蓟大人!”
蓟安塬艰难地道:“我…我只是还有一样东西,想送给满水国主。”
笪满水一怔,疑惑道:“什么?”
蓟安塬从怀中掏出一根五彩绳,再度执起了笪满水的一只手。
他一边栓系,一边解释道:“雍凉城和满水古都有大小两个天中节,马上就到十月初五了,剪断五彩绳,扔进雨中,会给你带来好运。”
鬼魂无泪,笪满水红着眼眶,哽咽道:“蓟大人,满水古都不下雨,彩绳无用。”
蓟安塬道:“沙雨亦是雨,天道命言,黑水换雨降…并未因你而变,你…无罪。”
五彩绳系好,他撤回手,道:“好了,剪断它,抛进‘雨’里吧。”
他还是要为她言。
笪满水满面动容,点头应承这份情谊,道:“好。”
勾住腕间的枷锁,锋利无比,在她指头推动间,五彩绳断裂。
她将五彩绳握在手中,用力向隗晎布下的结界之外抛去,瞬间,沙雨淹没了五彩绳。
随之而消,还有她的满身枷锁。
金银小铃重现,满水古都的红蓝布衣隆重又质朴,她一如当初在雍凉城的模样,灵动、娇俏、朝气,眼里充满着希望。
铃震,山下十二万将士抬头望来…
笪满水回身回望,她额心嵌入的碎片,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响动。
她道:“我带你们离开。”
蓟安塬眼角泪滴,落下了此地唯一的水汽,道:“黄沙迷眼,前路不明,铃兰玉铃,声生不息。”
时机到了,第五茗催动招魂幡,吃下了数不尽的怨气,和那一个明媚的姑娘。
招魂幡成的一瞬,吹卷的黄沙居然也停了下来,第五茗看着眼前景象,大吃一惊,心道:黑水换雨降…命言之下原来从来不只一条路,是错勘了天道,这一切,仍是天道书写的命事。
越琢磨越慌,她不禁联想到自身:「以死求生」…
对啊,怎么会有如此简单的命言。
天道究竟安排了什么?
所以,一路所行所为所争,都是徒劳???
这时,耳边蓦地响起隗晎的声音,道:“上君,你怎么了?可是累了?”
第五茗回过神,不知何时,隗晎已招来了新生水,为她将手腕上的伤口修复了,只是那握住的大手,依旧与她紧扣,没有放开,是以她在走神的时候,才没有发现这些异常。
蓟安塬早整理好了情绪,他询问道:“黄沙火雨停了,我们是准备出去了吗?”
隗晎安排道:“不急,这些将士无尸瓮庇佑,难以前行,但凭我们也带他们走不出黄沙之地,需遣人找来尸瓮再离开。”
第五茗慢慢回了思绪,赞同道:“隗七说的没错。”
转而,她道:“这里最近的人烟之地好像是雍凉城,可去信让凉离他们去城中庙宇取。”
隗晎道:“已经吩咐了。”
顿了,他道:“方才看你瞧着地上的沙子发愣,是在想什么吗?”
第五茗刚刚的脸色用不好来形容都太轻了,那模样如临大敌,像是遇见了解不开的难事。
然而,隗晎的问题,第五茗并没有回答,直到南泥送来了尸瓮,他们带着装了二十二万军魂的二十二只尸瓮,往沙地外走去,第五茗一路都刻意在回避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