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彩绳难遇解旱雨1
作品:《谁家好仙跑去地府打工》 打高灯,悬彩纱,以此装点黄沙地,愿天滴落零星雨。
“五月初五,天中佳节,小龙游沙,祈雨祈福!!”
黄沙漫漫,风声沉沉,沿宽阔的道路两侧,连绵起伏的沙丘中,栽插了许多长杆。有竹枝、木条、铜竿,下方用硬石固定,上方统一地挂了一盏晶石灯,烈日一照,青天白日,采光四散。
在那高高的灯座之下,还飘荡着一条彩纱。
随风而动,伴沙而舞。
祭司喊完号令,挥展手中彩旗,沙丘与天空交接之处,霎时涌出数十只木舟。
激起的尘雾挡了半个天际,只得见一群龙头与驭龙人,以及听闻那如海浪一般的欢呼和铃震。
“小龙压不住沙尘,今年多半又是无雨了。”
“听听,这大盛国人真不知忧愁,叫得多大声,待会儿嗓子干了,指不定要买走几碗泉水。”
这人的话,充满抱怨。
旁边一人抬起布袖,遮挡日光,劝道:“节日嘛,难得有外乡人一起庆祝。”
那人道:“我这不是愁吗?再不下雨,别说羊崽牛崽没得吃了,就是我们也得渴死。”
一人手掌扇扇,道:“呸呸呸!!别胡说,满水公主已经去雍凉城换水了。”
“真的?”
“国主愿意用满水的宝贝去换水了?”
扇走了晦气,这人拉扯衣袖,遮挡毒日头,道:“不换又能怎样。国主老来得子,满水公主还小,又马上要继任王位,留着那东西,满水公主也守不住,还不如全换成水。”
这人一转身,身上铜铃叮铃铃响动,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对面久久不落的黄尘,道:“太阳真毒,你们继续看比赛吧,我回去了。”
一人追了上来,道:“哎…等等嘛,一道走。”
又一人赶了上去,道:“小龙游沙都看腻了,等甘泉入都,也不知道国主会不会像大盛国一样,举办龙舟竞渡?”
领头回家的那人,笑道:“肯定会的。听说换了甘泉,王位便要传于满水公主。咱们满水公主那般喜欢玩,怎么也要在都城内举办一场水上赛龙吧。”
“你说的有道理。”
一人锤击胸口,祈求道:“苍天,愿公主不要在黄沙里迷路,早些到达大盛国,早日换回甘泉。”
领头回家那人听了他的话,转身,勾了勾他腰间的铜铃,激出一串铃音,继续往前边走边笑道:“满水公主有一身的铃铛,就算迷路了,大盛国人也会把她捡回去的。哈哈哈哈…你这愿望不用求老天,我替他准了。”
铜铃、银铃,响起了一串,看比赛的木台,腾了一块地出来,不多时,几名身着长袍的大盛国百姓,助威着、拍掌着,填补了上来。
那几人带来的一点扫兴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欢呼和铃震不止,完全不能影响满水古都天中节的热闹。
与此同时,远在黄沙尽头的城门内,万人空巷,也一样地响着似海浪翻腾的欢呼,和两道铃震。
雍凉城中的蓄水湖,前三日便开始举办龙舟赛事。
到天中节这日,正好是最后一场决赛。
湖边围栏之外、近处高楼、看台和树梢上都挤满了人,不光如此,后续赶到的人,还端了长凳垒成高架,在临湖的空地,越过重重人海,眺望湖中的三条长龙。
一人正看得起劲儿,一只缠了小金铃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这人在高架上摇了摇,稳住身子,心花路放的脸垮了下来,回头怒视那只手的主人,道:“干什么呢!”
眼眸里撞入一抹娇娇俏俏的人影,他才注意到对方是个女孩。
打量了一眼对方满身红蓝配色的织衣,视线从晃眼的金银铃铛上收了回来,他喉间一哽,语气柔和了两分,道:“满水人?”
还没听见对方答话,一名同样装扮的中年男子,腰间的独只金铃一响一响,从后方高架下穿梭进来。
这人一把扯了女孩到身后,紧张地对女孩嘀咕道:“主子,你不能这样乱跑,过五日,便是和…会面的时间,不能出差错。”
沉吟片刻,他皱着眉头扫了一圈,道:“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回去。”
女孩秀眉一皱,道:“宓吟极!!”
满身铃铛直响,似在同她一起反抗,那被叫做宓吟极的中年男子,肃然道:“公主叫臣全名也没用。”
女孩一怔,抬头向上看去,正好与高架上的人视线相撞。
她低声道:“国师,你这样唤我,我们…不就暴露了吗?”
这女孩正是出使大盛国的笪满水。
那高架上的人闻言,双眼瞪大,一顿一愣神之间,缓缓地举起双手捂住双耳,道:“我眼瞎,听不见。”
“…”
“…”
高架上的人见躲不过,撇了撇嘴,干脆放下双手,俯下身来道:“其实吧,你们这穿着就很扎眼了。想不知道你们是谁都很难…”
笪满水头一昂,反手拍了拍宓吟极,道:“国师,他都听见了、看见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宓吟极不似刚刚那般小心,唉声叹气,摇了摇头,忽地,目光清冷狠厉,转身直视高架上的人,右手还伸进腰侧的囊袋内。
高架上的人见他动作,双手紧紧握住最顶上的长凳,支吾道:“你…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全是我们的人,你们身在城中,只要我大喊一声…”
声音戛然而止。
一片金叶子掐断了他的话。
宓吟极一只手高举不晃,道:“给你。”
高架上的人神情一换,喜笑颜开,从高架上缩了下来,道:“其实吧,雍凉城很安全的,就算往日不安全,今时今日也是很安全的。”
“要知道当朝宰相蓟安塬这几日就要来了,好像是与你们商谈什么事情,雨将军和风副将不知道把城中整理了多少遍。”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走了宓吟极手里的金叶子,道:“这…东西,真给我?”
笪满水两指捻在嘴角,从左横拉到右,道:“懂了吗?”
宓吟极再度叹了一声。
那人猛猛地点头,拿着金叶子挡在嘴前,道:“小的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您是满水古都的公主,也不知道这位大人是满水古都的国师。”
“…”
“…”
那人高兴不已,生怕笪满水二人反悔,双手紧紧包裹住金叶子,比宓吟极寻来时更敏捷,一溜烟钻进了一排长凳高架之中。
他不是满水古都子民,身上没有挂坠铃铛,又穿着普通衣袍,待这两人回过神,眼前只有那一副无人占据的长凳高架。
笪满水足尖一点,双手便抓住凳腿,爬了上去。
宓吟极在高架下急道:“主子,咱们回去吧。”
笪满水探头向前张望,回应道:“宓叔,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好不容易来到了雍凉城,又好不容易赶上了天中节,我是一定要看一次龙舟竞渡。”
此时,波光粼粼的湖面,从一角垂柳岸旁,滑出了三条颜色各异的龙舟。
笪满水感叹道:“宓叔,他们的龙舟是彩色的,真好看…”
高架不稳,她晃动身子,全身的小铃在响。
木凳的衔接处也在响,吱呀吱呀…
宓吟极听见耳里,恐慌多过欢喜,双手大张,观察着上方的人,道:“你乖乖坐好,别跌下来了。”
笪满水根本没听见,她指着湖水中的银龙,道:“宓叔!宓叔!!那条龙舟居然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位还是女子!!宓叔,你快看啊!!”
仿佛是蓄水湖中的比赛开始了,周围加油呐喊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红龙加油!!红龙加油!!”
“雨将军加油!!雨将军加油!!!”
长凳高架上的人在舞动双手,四方的高架开始晃动,吱呀声掩盖住了脆耳的铃声。
宓吟极脸上担忧之色越来越重,干脆双手扶在了木凳上,提醒道:“只不过是一场赛龙舟,家里不是年年都有吗?主子你凑凑热闹就得了,切莫太激动。”
笪满水哪能听啊…
周围都是给红黄两龙加油的声势,再瞧这两条龙舟上的人,各个粗狂黑勇,一看就是常年暴晒在黄沙之地,他们应是出自雍凉城的军营。
笪满水正气愤银色的三人龙舟无人鼓舞,宓吟极的话自是进入不到她的耳朵里。
笪满水双手握拳,振臂道:“银龙加油!银龙加油!!!”
宓吟极又叹了一口气,道:“小心…摔着了很疼的。”
这时,所有围观比赛的人,爆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独有笪满水,傻愣愣地道:“银龙赢了…”
回过头,她看向宓吟极,一脸兴奋,道:“宓叔,银龙赢了!!!他们只有三个人,却赢了!!”
宓吟极透过高架的缝隙,朝蓄水湖的方向看去,道:“那他们真的很厉害。”
比赛结束,一群人涌上前,为赢家庆功,还有一群人围涌了上去,找到了守护他们雍凉城的将军和将士,送上一份安慰,剩余的人,则开始向空旷地界散去。
笪满水意犹未尽,坐在了长凳高架顶上,一边回味刚刚的比赛,一边道:“宓叔,原来有水的龙舟是这般厉害,你说等我们家里也有水了,待到十月初五小天中节时,也举办这样一场比赛好不好?”
宓吟极双手向上道:“主子,你先下来。”
笪满水道:“他们应该会很喜欢吧,我都如此喜欢,他们都没见过这样大的水湖,一定会比我还喜欢。”
咧嘴一笑,她搬动手指,一动一响,在脆脆的铃声中,细数道:“把水换回去,我一定要修一个比这还大的水湖,再派人挖上许多沟渠,让他们渴了就能立马解渴,热了便能浇水解热。”
“对了对了,还有这银龙上的三人,我要请回家,让他们教我们水上划舟…啊!宓叔,救我!!啊…啊?”
突然,往回走的人流撞倒了笪满水身下的高架。
架子向前散,宓吟极也站在高架正前方,双手在高架倒下了的瞬间,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笪满水,仰倒而坠…
落进了一名男子的怀里。
男子身挺背直,皮肤白皙,样貌端正,不似一旁常服装扮的将士。
一眼看去,男子有种叫人说不出的安心,是以,笪满水掉进下高架时的满心惊慌,在落入男子怀中后就只余疑惑,甚至连带害怕的神情,都因看见此人,和稳稳窝在对方怀里,慢慢平和了下来。
宓吟极上前揖了一礼,道:“多谢公子,还望将我家主子归还于我。”
男子片刻愣神,缓缓躬身,将笪满水放了下来,道:“抱歉。”
笪满水眼睛一眨,直视男子道:“你道什么歉,是你救了我,该我同你说谢谢才对。”
男子浅笑道:“男女授受不亲,刚刚有所唐突,本就当致歉。”
笪满水嘀咕道:“这也要道歉?”
旁边将士嘿嘿笑道:“二位身挂金银铃,是从满水古都来的吧,勿要见怪,大人他从京都而来,不太了解黄沙之地的风土人情。”
这将士模样与红黄龙舟上参赛的人,别无二致,瞧着身份不简单,又口口声声称唤旁边男子“大人”,宓吟极眉头一蹙,担心两国会晤一事出差错,暗地里扯了扯笪满水的衣襟,小声道:“主子,我该走了。”
笪满水道:“别人救了我,我不感谢人家,回到家里,家里人会暗地里编排我的。”
向前一步,她靠近那男子,学着刚刚宓吟极的动作,抱了抱手,道:“我叫笪满水,你叫什么?”
男子复述道:“满水…”
那将士在旁听见,亦是一愣,跟着复述了一遍,口吃道:“笪…满…满水?”
宓吟极:“…”
满水是国名,黄土之中,除了王族继承人,何人敢以国称为名。
这时,一串铃响,笪满水向前倾身,单手遮挡在嘴边,低语道:“可不能只叫我这个名字,对你们不好…我有一个小名,家里人因为希望这天气日日下雨,偶尔就会叫我小雨,你们也可以这样叫我。”
男子恭恭敬敬回礼,肃然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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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蓟安塬,京都皇城人士。”
那将士立即跟着蓟安塬的动作,上报姓名,道:“风护国,雍凉城土生土长之人。”
蓟安塬?!!!
风护国…
太巧了吧!!!
宓吟极一震,赶紧再行了一礼,道:“满水古都,宓吟极。”
他这一举动,比起对面二人来说,更是奇怪。
可他此刻已无暇顾虑这么多了,心中早乱成一团,想着‘今日应该不会是正式见面吧?’
‘国袍都没有穿!’
‘何时交接呢?’
‘大街上应该不好吧…’
‘一国之宝,怎么也得有点护卫守着,防止泄密吧。’
‘…’
比他想得更多的,还有那风护国,见宓吟极又问了一个礼,他赶紧指了指后方人群扎堆的地方,道:“将军雨威利还在后面,今日怕是脱不开身,我是陪大人来看一看雍凉城的天中节景象。”
宓吟极道:“今日我们也只是来凑一凑雍凉城天中节的热闹,没想到会在此偶遇两位。”
笪满水撤回身,白了一眼这一来一回的二人,道:“你们在干什么?那雨威利很重要吗?即是参赛的人,输了比赛,还得喝彩,他不觉得羞臊吗?”
此话问得风护国无言以对,他缩到了蓟安塬身后,笪满水见状,鼻头一耸,望向蓟安塬,笑道:“蓟安塬?你的名叫安塬…安险陡高地?”
“看来你家人对你的期许也很大啊。”
语气中带了几分羡慕,她道:“这守城将士都唤你大人了,想来你已经完成了你家里人的心愿了吧。”
蓟安塬微微一笑,并没有否认。
宓吟极一震,凑近笪满水身侧,小声道:“公主,你不觉得蓟安塬和风护国这两个名字耳熟吗?这位蓟大人是大盛国的官,你再多想想,他会不会…”
“咳咳咳咳咳…”
笪满水听见宓吟极叫她“公主”,一边大声咳嗽掩护,一边拖走宓吟极,道:“会不会什么啊!!宓叔,你这样叫我,是不是又想浪费金叶子!他是什么样的官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与他们是萍水相逢。”
顿了,她脱口而出道:“即是萍水相逢,便不能深问太多,只需要一起吃好玩好,做好酒肉朋友,有福同享,有问憋着,让他们依恋上我,缠上我,办正事前就能好好玩乐了。”
宓吟极眸光一暗,道:“谁教你这些的?”
笪满水遇见“救命恩人”,突获“借口”,一时兴奋,不小心把话说多了。
双手捂住嘴,她否认道:“宓叔,你没听见。”
宓吟极:“…”
笪满水破罐子破摔,不依不饶,仿佛受了一顿训斥,娇嗔道:“反正就是家里人嘛,他们不比你见识少,说是来了如果想玩得畅快,按照宓叔的脾性,不拉一个酒肉朋友,你定会把我看得死死的,让我早做打算,觅一个有缘人。”
宓吟极沉声道:“刚刚摔下去…你也是故意的?”
笪满水道:“那不是,方才跌落,是真的意外,我都以为要摔断手脚了。”
见她知道害怕,宓吟极劝道:“主子,不要任性。”
笪满水道:“蓟安塬挺好的,京都皇城人,对雍凉城不熟悉,与当地的官员牵扯不深,定不会存别的心思,指不定这位蓟大人见我是满水人,还会保护我呢。”
说罢,趁宓吟极思索她那番话的间隙,她已两三步朝蓟安塬走去,道:“蓟大人?”
蓟安塬看了过来,便听见她道:“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浅浅颔首,蓟安塬道:“可以。”
笪满水指了指周围散去的人群,道:“你从京都皇城来,很远,我从满水古都来,也很远,我们都没见过这里的天中节,和这里的人也都不熟稔,你要瞧,我亦要看,我有五日时间,可以委身陪一陪你,你同样地,若得空,这五日你便不要再找其他地陪了,与我一起逛一逛吧。”
这话弄得在场三人一愣又一愣。
蓟安塬没想到笪满水再度回来是跟他提议这种事,处变不惊的面容,终是起了一层涟漪。
至于风护国,他更是预料不到,不过凑巧救了一个人,怎么事情会有如此发展,神情窘然,四肢僵硬,他不安地等着能做主的三人自己商论。
宓吟极则要自然得多,笪满水带来的惊喜与刺激数不胜数,相较于眼前这一件事,于他而言,实在是再“幸运”不过了。
他看了看蓟安塬,又看了看风护国,目光最后落在笪满水身上,沉而缓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赔罪道:“我家主人在住处待不住,我也实在忧心,蓟大人如果觉得方便,这五日我们想与你们结伴。”
随了笪满水的心思,他至少是知道接下来五日的动向。
风护国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望向蓟安塬。
蓟安塬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我为人乏闷,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地陪,两位只要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笪满水的心,跟着蓟安塬的话一上一下,好不容易听出了他话中同意的意思,一个蹦跳,双手挽住了蓟安塬的胳膊,堵了对方的后话,道:“你无聊,我有趣啊,不用你替我解闷,我可以带你好好玩一场,来之前,我好多家人就给我做了策略。”
突如其来的亲密,蓟安塬不是很适应,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谁知越动,笪满水抱得越紧。
他赧然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们…”
笪满水困惑道:“我们都是酒肉朋友了,也不能碰吗?”
蓟安塬困顿道:“酒肉朋友?”
风护国粗声粗气道:“吃吃喝喝没问题,可您千万别把蓟大人当块肉,真挟私成自己的,过了界,我回去不好交差。”
蓟安塬:“…”
宓吟极:“…”
这二人看来学业都不甚精通。
蓟安塬轻咳道:“风将军多虑了。”
风护国挠了挠头,在脑海中回忆私塾先生教授时,是如何解释此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