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 无垠黄沙接阴魂5
作品:《谁家好仙跑去地府打工》 隗晎右手两指正点在第五茗的额心,金辉释出,却只勾了一堆淤积的阳气。
目光锁在那毫无变化的额心,他浑身僵硬,艰难应道:“嗯,你休息一会儿。”
与此同时,九人也都围了过来。
溪亖音双眼瞪大,一手捂嘴,一手指向第五茗的脸庞,不愿相信道:“「屮」纹呢?神格印记…「屮」纹去哪里了?”
第五茗想解释,奈何身体困倦,实在累得很,她没什么精力。
路了绿道:“你们先前说上君有东西没了,不会就是神格吧?”
珪光手指在嘴前竖起,“嘘”了一声,示意了一番下方的隗晎,让他闭嘴。
溪亖音道:“你们知道上君没了神格,刚刚为什么还让她独自一人去招魂?”
乐正词媿清冷的眸子映了一份忧伤,缓了半晌,才道:“我们不知道。”
南泥揽住溪亖音道:“「屮」纹不显,命门不出,无人能看出神格异样。”
顿了顿,他眼眶发红,看着下方衣衫褴褛的第五茗,道:“上君左手腕间有两条血口,口子不合,外面遍布污痕,内里却干干净净,我们几人当是上君为这事太过尽力,放干了血。”
溪亖音道:“血怎么可能会流干!瞧见这种异常了,为什么不拦下姐姐?”
凉离道:“上君是鬼身,血流尽是正常之事。”
甘歌道:“没想到是因为神格…”
乐正词媿嗤笑一声,道:“也不知是我们对上君太过信任,还是…在天界待久了,竟还不如做鬼时聪明。”
几人争执不休,隗晎只是默默地为第五茗输送金辉,疗养魂身。
“咳咳咳…”
也不知过了多久,第五茗精神大振,浅浅伸了一个懒腰,从隗晎怀里坐了起来,眨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一圈脑袋,呢喃道:“这…场景怎么如此眼熟…”
眼珠子一转,她手心向下,猛猛地抓了一把黄沙在手中。
瞧着指尖漏下的砂砾,她心下松懈,腹诽道:还好…不是石谷。
隗晎身躯前倾,半包住第五茗,捡起她的右手,检查道:“他们说你身上还有伤口,是这条胳膊吗?”
刚刚心慌意乱,他根本没听进几人在吵什么,只略微进心了两个字眼,是以不知道第五茗放血的伤口究竟在哪一只手。
听见隗晎的声音,第五茗才回想起发生了何事,侧头看去,见隗晎神情太过平静,心尖一颤,挥了挥右手,确认身体恢复无虞,便猜到是隗晎为她驱的阳气,疗的伤。
同时,她却瞥见右手腕间泛白的伤口,手一僵,缓缓触上了自己的额心,道:“隗七,你…我…”
隗晎打断她的话,语气淡淡地道:“原来是这只手。”
见状,其他争执的几人,瞧出了二人氛围的不对劲儿,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第五茗乖乖伸出了右手。
隗晎细致地为她解下了那条福双的索命红发带,随手扔在了地上。
发带也十分有眼力见,仿佛知道丢弃的人心情不好,它也惹不起,静悄悄地溜进了爻仁里。
隗晎如今没工夫在意这些,他翻手施出「招徕」一术,良久,掌心没有出现一物。
他苦涩一笑,仰头询问道:“你们可带新生水?”
俱是纷纷摇头。
溪亖音道:“姐姐的乾坤袋里应该有吧…”
隗晎垂下头,道:“没有。”
新生水收集不易,净瓶容量的玉瓶,他还没有灌满,故此,并没有放进去。
第五茗窘然道:“没事的,只是两道口子,不碍事。”
末了,她把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亲口说出道:“反正里面也没东西了,补不补都没关系。”
她想抽回手,隗晎赶在她之前拽紧了她的手,道:“魂身碎裂,会疼。”
“很疼。”
“什么都没了,至少,你不能再疼了。”
像是回答给第五茗听的,又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乐正词媿道:“金辉可止疼。”
听了她的话,隗晎似捡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边在掌心重新聚集金辉,一边道:“黄沙之地,有一宝,名为黑水。黑水焚烧,可孕热气划界,仙妖人鬼,皆无法自由出入,万物更不可侵。”
静默片刻,他将裹满金辉的手,握在那两道伤口上,欣喜地笑道:“幸好界内可随意使用法力。”
第五茗一怔,道:“隗七,你非要这样吗?”
隗晎道:“我怎么了?”
第五茗道:“还没到生离死别…”
隗晎低吼道:“可是要到了。”
眼眶猩红,与那一身庄重的青袍着装实在不搭,他却毫不在乎这副丑相,道:“要到了,不是吗?”
“我的法子没有用…”
“你的神格也没有了…”
“那份命格簿子上的落笔,都是谎言,什么白头偕老,你是鬼,我是仙,没有足够的能力,怎会白头…根本就不存在那种结局。”
“对啊,你最讨厌的就是按命走到尾,我应该清楚的。”
他越说越没理智,越说越浑,那九人见状,默契地给二人留下了空间,远远地走到了一边。
第五茗无伤的左手,按在隗晎的眼下泪痣,提早接走了滚下来的一滴泪珠,道:“那命局不是谎言。”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受隗晎情绪影响,她现在这副状态根本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只能干干地道:“我没了神格,你就不信我了吗?”
隗晎抬头看了过来,摇头道:“我没有…”
顿了顿,他道:“可事实就是…你要离开我…我们了。”
气息中,夹杂着酒气,让不明其中原委的人听了、见了,只会觉得东岳帝君醉了。
第五茗那只手顺他脸颊下移,捧住他的脸,倾身上前,在隗晎发颤的双唇上轻轻吻了吻,安慰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保证。”
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她道:“不过…眼下我还没想出办法,你可以帮我一起想法子,毕竟,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鬼。”
隗晎道:“万一想不出来呢?”
思忖了一会儿,第五茗道:“没有我了,你会好好吃饭吗?”
隗晎道:“不会。”
仙者,都辟五谷,食饮从飞升那一刻,就变成了一种乐趣,偶尔兴致来了,才会碰一碰。
第五茗这话问得实在有问题,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瞧她神情,像是她随口问出的问题。
她又道:“可会好好睡觉?”
一样的无厘头,隗晎未觉不妥,依旧认真答道:“不会。”
第五茗又想了片刻,方慎重道:“吃饭睡觉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我既答应你,要一起白头偕老,我走后,你若吃不好、睡不好,那份命格簿子化为空白之时,你我没有情事命数,你便随我而来吧。”
隗晎一怔,这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沉重的脸色中堆起了笑容,道:“你真的允许吗?”
第五茗举起了那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点点头道:“我允许。”
隗晎怕她反悔,立即聚了金辉,在她掌心划出一条金痕,小心翼翼地把手盖了上去。
「仙君誓约」即成。
他盯着掌心中正在慢慢消下去的金痕,看了一遍又一遍,嘀咕道:“这个命局,我也是接受的,只要不是天人永隔,一存一亡,你我双双归去,于我而言,亦是美满…”
第五茗仰头贴上他的嘴角,直到隗晎停了继续讲话的冲动,她才退回身,道:“这招还真有用啊。”
隗晎疑惑道:“什么有用?”
第五茗左手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道:“让人闭嘴的法子。”
隗晎一愣,道:“我…你不喜欢听?”
第五茗又仰头贴了上去,直到隗晎双唇软了下来,准备反向攻城略地,她灵活躲避,退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心,道:“你声音好听,我极喜欢,只是我们时间宝贵,你再继续纠结神格的事情,我就真的会不高兴了。”
隗晎五指一蜷,紧了紧,颔首道:“不会了。”
第五茗右手带了他的左手到二人面前,示意道:“魂身破了无碍…”
隗晎摇头道:“不行,有裂痕,会很疼。”
五指一收,他将人拽得更紧,道:“你疼,我也会疼…心疼。上君就当怜我吧,不要拒绝。”
第五茗纠结道:“不方便…”
扶着第五茗,隗晎将人半掺半抱了起来,道:“先用金辉养着,待找到新生水,我就放开。”
第五茗道:“这里能找到新生水?”
隗晎眺望远处,道:“此处有一座古都,名为满水,应当能寻到一两滴。”
第五茗复述道:“满水古都…”
突然站起来,离烈日更近,她身体忽感烫灼,下意识闪躲进了隗晎怀里。
感觉到对方胸膛一震,她羞赧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无物遮挡阳气,你是冥君,靠近你才能纾解阳热。”
隗晎“嗯”了一声。
她伸出活动的左手,索要道:“你身上还有冥钱黄纸吗?”
隗晎未答,伸手在第五茗腰间摸了一圈,惊得第五茗一颤,便听见隗晎沉声问道:“通印呢?”
说罢,他便要掐诀召回法器。
猛地,第五茗一手抓住了他掐诀的指尖,道:“别!通印我挂在蓟安塬身上了。”
隗晎蹙眉道:“蓟安塬?那是我用来保护你的。”
他不是在质问第五茗,而是怨她不先考虑自己。
第五茗自是读懂了这一份情绪,直言道:“但我想保蓟安塬。”
隗晎一边掏出一张冥钱黄纸,一边招手索回变成长绫的仙衣,施出「清衣」,清理干净,单手为第五茗披上,一句话也不说。
第五茗心里煎熬得极,局促道:“你要不说点什么?”
隗晎一只手为她穿衣,着实麻烦,目光也不抬,反问道:“我要说什么?”
这时,见二人已相安无事的九人,慢慢踱步走了回来,正巧听见了他们最后的这两句问话,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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亖音大走了两步,抱住溪亖音的腰肢,嗔怒道:“不自量力呗。”
第五茗尴尬道:“说这四个字,也蛮合适的。”
隗晎凛冽一笑,刚为第五茗穿完衣服的手,不空歇地,提起溪亖音的衣领,将人拉了起来,道:“上君魂身有伤口,碰不得。”
溪亖音不满地指了指他握在第五茗腕间的手,道:“小晎哥哥独断专权。”
隗晎正欲说点什么,教育一番这被众人宠溺坏了的溪亖音,南泥上前高举双手,先一步把人接走。
南泥一边拉走溪亖音,一边道:“帝君是烧着法辉为上君止疼,你资质低了点,可能没看出来,这种时候,切莫乱说话,当心帝君把火撒你身上。”
溪亖音本就有怒气,对着第五茗和隗晎,她是没好意思全发泄出来,南泥撞上枪口了,她在对方胳膊掐了一爪,道:“看不出来又怎样?你是嫌弃我了?就你这品性,本君不嫌弃你,你就应该庆幸了,信不信回去叫你好看?”
南泥吃疼道:“我没…没那个意思。”
凉离似劝似命令,道:“好了,别闹了,还有正事要办。”
溪亖音和南泥蓦地噤了声,端正姿态,站到了一旁。
凉离上前,询问道:“这里有十万鬼魂,帝君和上君准备将他们如何送出去?”
乐正词媿道:“可能开鬼道?”
南泥唏嘘道:“若能走鬼道,上君也不必弄得这样狼狈。”
路了绿举起一根路签,兴奋道:“有路的!”
拿着那只路签,他向上一举,抬头看了看路签指向的天际,随即失落地道:“鬼魂非飞升的神格,上不了天…不算是有路。”
默默地,他把路签收了起来。
溪亖音道:“听世九说过,这位蓟大人有万年功德,是能随时飞升的人,不过有一点想不通,他为什么甘愿一直留在这里呢?明明很早以前就可以飞天了。”
宋世平目光从不远处黑压压的将士身上挪了回来,道:“将军怎会弃自己的将士于不顾。犹记得同阿爹阿娘生活的时日,他们手下的兵,与我们两人在他们心中的位置,别无二致。”
沉吟一刻,他叹道:“这些将士生前是他的兵,死后亦是在听命于他,他自是不可能轻易丢下他们。”
杨战息如有所感,难得稳重地道:“都可以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带他们出去。”
九人商议着,隗晎突然道:“出不去。”
第五茗和几人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隗晎道:“黑水生出的结界,拦的就是他们。”
望向第五茗,他解释道:“也算是一份纠缠的命数,此局,暂时解不了。”
九人听闻这个消息,都十分震惊。
怎会有如此烂的命事…
困得十万鬼魂,在炼狱里,举步维艰。
第五茗也是一怔,回过神,偷摸打量隗晎的神色,她支吾道:“隗七,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隗晎道:“什么?”
第五茗不安地小声道:“我…我揭了榜事。”
隗晎目光一暗,道:“怀晓和你说了什么?”
第五茗道:“他什么也没说,我自己偷听到的,风有情找到了京都城隍庙,我…”
纠结了一番,她隐了前因后果,坚定道:“不管是不是因为榜事,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有命事纠缠,也不管此事牵扯了谁…蓟小札和万民也好,风有情与天帝也罢,甚至是你,此行,我都必须将蓟安塬和所有将士接回去。”
九人听不懂,唯一听懂话里意思的隗晎,却是一字不言。
第五茗摇了摇二人交缠的手,央求道:“蓟大人很好,将士们也很可怜,他们不该遭此境遇,隗七,这一次,听我的,你也帮帮我,好吗?”
半晌,隗晎浅浅点了点头,自责道:“我以为这两道口子,是你对他们太过舍得,没曾想,这其中我还占了一份。”
末了,他道:“我们先去一趟附近的满水古都吧,那里应该有新生水。”
第五茗摇头道:“要不先救人?一只大妖打破了你送我的尸瓮,还捉走了蓟大人。”
隗晎道:“通印没有动静,他无事。上君真想救人,就先把自己身体补好。”
第五茗泄了气,道:“好吧,听你的…”
听二人商讨出来的结果,溪亖音指着自己道:“那我们呢?一起去吗?”
第五茗道:“小音,你带蓬莱水了吗?”
溪亖音点头道:“我的本命法器,随身带着的。”
第五茗笑指将士鬼魂们,又看了看这九人,道:“烈日落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头顶这么大的太阳,始终是煎熬,你们便在这里为他们消消热。”
溪亖音肃然道:“姐姐吩咐,定圆满完成。”
顿了顿,她问道:“要给他们加冰吗?”
第五茗:“…”
“…”
“…”
…
先不说这地儿哪里能找来冰,即便能找到,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