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功成不成是一劫1

作品:《谁家好仙跑去地府打工

    荀霁听见乐正词媿要离开,仿佛在接受剜刑一般,心口难受得很。


    生出了一丝担忧,他道:“必须要走吗?”


    天权临去之时的话,盘旋在乐正词媿脑海中,叫她无法从容面对荀霁这副面容,羞愤道:“大人不必挽留,这想法一早就有,不过是拖到了今日才说出口。”


    镇中百姓鱼涌而出,那一百精兵也是能人,经离去的赵千翼和蓟小札三两语指挥,已经开始列队,维持起秩序,更为这边几人,圈出了一个不小的安全范围,于是,百姓便散在四周,交论不停。


    荀霁无儿女之情的命数,见乐正词媿未松口,他颔首道:“好…”


    末了,他道:“如遇难处,可随时给我来信。”


    乐正词媿拜了一礼,道:“多谢大人。”


    荀霁对第五茗抱手道:“本官准备去巡查一二,茗道长自便…”


    “等一下!”


    第五茗叫停他,道:“荀大人留步,我还有一事需要你们协助。”


    荀霁道:“何事?”


    第五茗道:“我还需为众人…驱厄。”


    荀霁道:“驱厄?”


    ‘驱厄’是第五茗现编的法事,她不过是要为此地人修正命事,彻底断了献祭生死阵的活路。


    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她嗫嚅道:“驱厄嘛…自是祛除厄运,而这断厄之法甚是奇特,不是一张符,一句咒语便能清理,需要各自身上最坚硬的东西,以最虔诚的心意奉上,我再为他们一剑斩断就可以了。”


    荀霁道:“最坚硬的东西?”


    第五茗点点头,赧然笑着。


    荀霁深思良久,忽地拧眉肃目道:“人是肉长的,怎么会有硬物?莫非…茗道长是要他们剔骨?”


    如果第五茗不是京都城隍庙的住庙道人,如果不是荀霁随人帝见过第五茗许多回,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城隍庙道人的能耐,荀霁此刻,怕是要叫人把第五茗抓起来了。


    第五茗慌乱摆手道:“大人误会!误会…不是要他们身上长出来的,是他们身上常带着的东西。”


    “硬的…很硬很硬…”


    荀霁眉头越拧越紧,眼皮越垂越下,一副即将入定的模样。


    这时,乐正词媿叹了口气,点破第五茗的哑语,道:“钱。”


    荀霁倏地睁眼舒眉,道:“茗道长是想要他们身上的钱?”


    第五茗窘迫道:“是是是,就是钱。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精诚断金石…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反正就是那么个理,一人一文,毁后可驱厄。”


    双手揣进大袖,袖口一阵一阵地鼓起,可想而知,她此刻内心有多慌乱。


    也不怪她…


    她不缺钱。


    即便缺钱,也会有人主动送钱上门,若是真的没钱,对于她来说,又没什么关系…面对凡人,主动索要黄白之物,却是不知为什么心态一下也变成了凡人。


    荀霁道:“多少?”


    第五茗抽出右手,比出食指,道:“一文。”


    荀霁道:“好的,本官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便立即朝将士所在位置走去。


    人离开后,乐正词媿蹙眉道:“茗道长,你用一文修命,会不会收太少了。”


    正常来说,没有一箱金,神明是不会愿意浪费法力,更何况是司命府修正命数,单是翻开命格簿子浪费的法力,都不够一箱金填补。


    这俗称,启簿价。


    第五茗耸肩道:“世间不是只有富人,要价高了,那没有钱的人怎么办?都是这镇中之人,都因我受牵连,总不能不管吧。”


    抿了抿唇,她往乐正词媿身边碎步移去,双手再度揣入袖中,抠了再抠,忸怩道:“乐正啊…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我…没有法力…”


    乐正词媿蹙眉微仰,侧头看了过来,低声道:“茗道长想要借我的法力?”


    问完这话,她心中一惊,抬头望向慢慢聚集人影的街巷,心道:谁耗得起这么多…


    第五茗道:“我有隗七的通印,可引神力,但需要仙君本命法器…我是想借你的软剑…”


    乐正词媿松了一口气,抽出腰间软剑,递于第五茗,道:“茗道长尽管拿去用。”


    第五茗推挡回去,一鼓作气道:“我是想借你的软剑和一点点法力,请你来为我引神力。”


    乐正词媿一愣,无奈点点,转而道:“隗七在的时候,是不是都这般大方?”


    第五茗知道她是在作比较,安慰道:“他不一样,他仙阶高,庙宇多,供奉不少,法力雄厚,你们十几人加一起,恐怕也抵不上他一人,同他开口,不算为难,他耗费些,我也不觉心疼…”


    乐正词媿脸色一暗,打断第五茗的话,往前走去道:“天色不早了,还是不要耽误了。”


    第五茗追上前,抠了抠手,道:“乐正,天权离去前的话,你怎么看?”


    乐正词媿面上暗中浮红,别头道:“还能怎么看,自是不看。”


    第五茗沉声道:“可自古烈女怕缠郎,我担心…”


    乐正词媿道:“茗道长能如此慷慨为他人司命,待星君归位,你再慷慨一次,到时候借隗七法力,为我绝了此路上的命数,不就没有落入那尴尬局面的机会吗?”


    第五茗叹道:“不是我不愿意,也不是我心疼隗七的法力,着实…你二人皆为上仙,一副神格在天道之下,你们的命数就不是我说了算啊。”


    乐正词媿道:“司命都决定不了,星君一言而已,他更无法司命,如何让茗道长提前来叮嘱我…”


    侧头盯了过去,她冷冷道:“烈女怕缠郎?!”


    末了,她道:“茗道长到时候不要过多插手,这命事便绝无可能生出。”


    第五茗一怔,回想起天权那挑起的眉弓,心底一震寒颤,余光偷偷打量了乐正词媿几眼,见身旁人虽清冷,却更好相与,心下便立即有了决断。


    对不起…


    「训剑」可是敢责天帝的厉害物,惹不起的…


    这般想着,二人已经来到人头攒动的街口。


    没有机会再说闲话,紧锣密鼓,她在乐正词媿的协助下,开始借力司命。


    一夜半日,半空的献祭生死阵,在铜钱的灰烬中,渐渐碎散…


    第五茗站在屋檐下躲避日光,看着逐步恢复正常的小镇,伸了个拦腰,慨然道:“真好啊…”


    又耗法力,又挥剑,乐正词媿捶胳膊揉腿,抱怨道:“累死了。”


    隔壁蓟小札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本画册,翻阅道:“难…难…还是有难度,这篇好,五笔小人,可以先练控笔走墨。”


    赵千翼依靠墙面,回忆着月夜下的剑影,手中的银剑轻轻舞动,道:“妙!妙!实在是太妙了…怎么瞧着有点神似隗大人手法,是我看错了?”


    两臂之远,荀霁额上汗水涔涔,忙碌安排道:“再核查一遍,看看名单里的人是不是都有来驱厄。”


    “是。”


    两人一伍,十几只小队四散入各巷各街。


    一名小姑娘,越过将士把守的界限,拖了辆板车走来。


    小姑娘站在第五茗面前,从板车篓子里拿出一颗青果,向上递去,道:“镇长和阿娘他们不能进来,就遣我来给你们送一颗甜果。”


    第五茗笑了笑,接了过来道:“谢谢。”


    小姑娘立即停下步子,道:“不对!阿娘说了,能得甜果的人,都是我们该说谢谢的好人。”


    似在思量下一步举动,她眼睛一转,小嘴一张,道:“谢谢,谢谢。第一句是还道长的,第二句是送道长的。”


    第五茗一愣,随即咧嘴大笑,啃了一口果子,道:“恭敬不如从命,我…收下了。”


    这甜果甜心不甜嘴,小姑娘走后,她眉头都快拧到一块了,看了眼手中的果子,忍住了再尝一口的冲动。


    小姑娘继续往前,依次给一旁的四人都送了一颗果子,那几人咬下第一口后,同第五茗的神情大差不差。


    蓟小札较真,拉住小姑娘,道:“你确定这是甜果?你自己咬一口尝尝。”


    小姑娘也不怯生,当真咬了一口,酸得面目扭曲,道:“是这个味…女状元你不要拉着我了,我回去晚了,阿娘会担心。”


    这时,荀霁忙完事,走过来,解开了二人的纠缠,指了指那又青又酸的果子,道:“甜的不是果子,是心中所期。”


    “此地有一种说法,叫做「食酸知甜」,意思就是再甜的东西,都无法叫人铭记这甜味有多浓厚,但只要吃一口酸,便能不食酸而得甜。”


    赵千翼愤愤道:“什么鬼东西,这不就是你们读书人口中的掩耳盗铃吗?”


    荀霁道:“对我们而言,的确是掩耳盗铃,换个角度,这酸如果是他们在一直吃呢?西面之地,只余此地一处镇集,他们食酸,便是在提醒自己,不忘所得来的甜。”


    长叹一声,他道:“是被遗弃太久,寻出的鼓励之法。”


    闻言,几人一阵沉默。


    第五茗拿起青果再咬了一口,竟真如荀霁所言,嘴上虽酸,心里却在想到果子送来的那一刻,不禁泛出了甜意。


    又小咬了一口,她耳间还响起了小姑娘糯声糯气的声音:


    “镇长和阿娘他们不能进来,就遣我来给你们送一颗甜果。”


    “不对!阿娘说了,能得甜果的人,都是我们该说谢谢的好人。”


    “谢谢,谢谢。第一句是还道长的,第二句是送道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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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个味…女状元你不要拉着我了,我回去晚了,阿娘会担心。”


    她嘴角一勾,品味酸味的同时,喃喃自语道:“险象之地,育良人佳子,倒是把这小孩的命事写得不错,如此年纪,性情也算描绘得乖巧,竟知久不归家,有人会担心…”


    “——咚!!!”


    第五茗口齿一顿,心中敲响一击闷鼓。


    她立即蹲了下来,凑到坐在凳上揉腿的乐正词媿面前,小声道:“你给怀晓送信了吗?”


    乐正词媿眉头一蹙,道:“根本没有时间。”


    第五茗拍腿道:“我一夜未归,他们定是要急疯了。”


    乐正词媿看着围绕在他们周围、散步不去的人,思索片刻,道:“茗道长有没有空余符纸,我引几注神力入符备用,此间若无我事,我可即刻回去报信。”


    顿时,第五茗掏出张空白符,道:“辛苦了。”


    乐正词媿拿走符纸,单手藏于袖中,幻出天权那对七星双铃,伸出递与第五茗,道:“我不能留上君你一人在这里。”


    第五茗没有推辞,把七星双铃收进了爻壬中。


    见她手下东西,乐正词媿立即起身,和她找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挥剑引出神力。


    不多时,在围观之人以为又要继续驱厄,纷纷躲起来的这刻,一应事情了毕,二人立即破人墙而出,乐正词媿却愣了一瞬,没再返回道别,拜别了第五茗,转身径直朝镇口处走去。


    屋檐下的三人远观此形,脸上神色各异。


    有好奇,有焦躁,有不舍…


    蓟小札问道:“她走了?”


    第五茗送走乐正词媿,躲回了阴凉之地,道:“京都有些事,她要尽快赶回去。”


    赵千翼手中剑一提,道:“躲我也不必如此吧。”


    蓟小札道:“你想得美,躲你?你个紫茄子,她要真烦了你,不会躲,只会几剑砍了你。”


    赵千翼闷哼了一声,收剑入鞘,对蓟小札的话,打心里竟有几分认同。


    第五茗怕赵千翼多想,道:“乐正…不会杀人,最多□□两剑,你不用担心。”


    赵千翼更是没话说了,白了第五茗一眼。


    蓟小札在旁捧着肚子,“哈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三人热闹不断,显得一旁的荀霁,格外有些寂寥。


    十分默契,三人无一人上前关心荀霁,好在荀霁在主持这方大局,手中事不停,在外人眼中,看着也没那么可怜了。


    一个时辰左右,荀霁叫走了赵千翼去东道口一起做苦力,清理那被法击和搏斗击毁的街道。


    屋檐下,独留二人。


    这时,第五茗突然询问道:“蓟姑娘,昨日慌乱中,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此刻静下来了,倒是有些在意你话中意思。”


    蓟小札“嗯?”了一声,疑惑地看了过来。


    第五茗伸手拖来一根长矮凳,道:“你昨日曾提及到隗七…”


    独自先坐下,再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待蓟小札落座后,她窃窃私语道:“你说他来不了,是什么意思?你能探知泰山仙府中人的动向?”


    蓟小札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札和炭笔,簌簌在空白纸页上画了一幅小人像,道:“你见过这种画吗?”


    此画风格,实在眼熟。


    第五茗道:“圈做脑袋,五笔成身,这是以前迎新城里,稚童游戏时流行的一种小像。”


    蓟小札疑惑道:“你没去土地河?”


    第五茗道:“土地河?”


    蓟小札颔首道:“那条枯河岸壁之上,开凿了许多土地小庙,不就得叫土地河嘛。而那些土地庙里面,挂的便是这些小人像。”


    顿了,她解释道:“茗道长不知道这是土地像,只知迎新城稚童游戏,看来是真没去过…”


    第五茗打断她的话,道:“我去过。”


    蓟小札嫣然一笑,道:“那你也见过山庙和芦苇?”


    第五茗点点头。


    蓟小札道:“我的两箱金,茗道长是收到了?”


    两箱金?


    对了…


    那两件榜事所增酬劳,不多不少,正好是两箱金。


    偷瞄了一圈周围探头看向这方的百姓,第五茗冰凉的魂身有些微微发烫,忸怩地点点头,应下此话。


    蓟小札得了她的回答,立即埋头在小像的四肢各添画了一物,递于第五茗面前。


    左手一个炸开的短线团,右手一个骷髅头,左脚是一个向下的箭头,右脚下却是一个不太圆滑,下方还有点横直的圈。


    第五茗费解道:“这是…?”


    蓟小札道:“我给你留了信。若你收我的两箱金,这封信件便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