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在踏上道路之前会拥有无数种可能性，但他们最终都会坍缩为一体，成为固定的某个形象。


    尤利安正处在踏出道路之前的状态，你无法准确预料他的未来，但是你必须在他的身上添加获得可能性的机会。


    只有这样，在那个唯一的形象固定在他身上时，他之前累积的无数种可能性才能助他走上更广阔的道路。


    这不仅是一个母亲的责任，也是一位生命培育师最希望看到的事。


    尤利安作为第一个被你创造的生命，他的身体并不能逻辑自洽地运行。


    他缺失了很多自循环的功能。


    如果不是丰饶力量的诡异，尤利安不可能如一个正常生命那样生存下来。


    你不停的思考着。


    思考着要把他往什么样的方向培育，思考着他进化后的形象和能力。


    尤利安的生命形式让你想到了“树”这个物种，扎根于腐土，生长于虚空，吸取着恒星放射的光能和腐土提供的有机质为能源。


    树……


    世界树……


    虚数之树……


    你的思考停顿了一瞬，双眼落在笔尖停留的词语上。


    虚数之树。


    这个概念你并不陌生。


    它是天才俱乐部1#赞达尔·壹·桑原提出的科学理论，旨在描述宇宙的基本结构。


    在“虚数之树”理论出现之前，人们无法理解宇宙，也无法想象宇宙是什么样子的。


    它被形容为“虚空恒盲之物”。


    但在这个理论出现后，人们可以理解了。


    人们认为树体孕育着无限的世界，树干承载着不同的文明形态，树叶代表着不同的时间。


    而一条树干上同时存在着无数片树叶，因此人们认为每一个文明在虚数之树上是多种形态并存的。


    “也就是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


    “这已经超过了三维的概念，过去可以锚定未来，未来又能反影响过去，由此演化出‘循坏’的理论，如同树叶的春绿秋黄。”


    “它是赋予了宇宙演化和世界因果的意义。”


    “循环”这个概念你并不陌生。


    在地球上远古时期的文化中，无论人们想象世界在一条首尾相连的巨蛇上，还是在一个不停旋转的巨轮上，还是在在一颗不停繁荣又不停枯萎的巨树上，都包含了处在未知域中的人对世界的认知。


    但没想到，从远古神话到庞加莱回归再到虚数之树的树叶论，世界在发展，人的认知在提高，但人们依旧摆脱不了“循环”，或者说“轮回”这个概念。


    轮回……


    仅仅思考到这个词语的瞬间，你就面露不喜。


    追求生命的进化的你，无法理解生命对轮回的追求。


    你对生命的进化预演中——生命会沿着螺旋曲线不停上升。


    在这个过程中生命可能会存在反复和倒退的时候，但总体上是不断上升的。


    它包含着不断变化和提高的概念，却不包含循环论的色彩。


    轮回，在你看来近似一种懦弱的逃避了。


    “我可以接受，上升后毁灭的结局，却不接受拒绝毁灭，然后掉头重新走的结局。”


    因为毁灭后，生命会在前辈的尸骸里重新诞生。


    它们会继承过往的伤痛，以更加坚硬的疤痕作为盔甲，傲然挺立在这个世界上。


    最后迈过毁灭的它们会将往事作为历史与谈资将给后辈听，而轮回则不同。


    “毫无进展、不停重复，这样的生命存在着什么意义！”


    你怒火中烧，与不存在的敌人辩解着。


    良久……


    在你平复心情后，你丰饶行者的一面占上风。


    你以“世界是轮回的”为前提展开思考，仅仅是预想到这样的前提，你就忍不住叹息。


    “如果前方存在什么无法跨越的障碍，导致生命不得不往回走，以此躲避必灭的结局……”


    说罢，你皱起眉头，半阖的眼眸中满是对众生的怜悯。


    “那么，众生皆苦！”


    “众生皆苦，万相本无！难怪【虚无】的概念在这个世界如此强大。”


    这个课题的真伪，现在的你无法证明。


    它太过庞大，仅仅是瞟一眼，你就能预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宇宙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宇宙的终极意义”这样的东西。


    你将这个话题封存，等待你能力强大到足够开启它的那一天。


    ……


    你将发散的思维收回，回到“虚数之树”这个概念上。


    在冥冥的预感中，你发觉自己已经找到尤利安的进化途径。


    尤利安……承载世界……


    是的，你要培育尤利安成为一颗承载着世界与众生的大树。


    他会在无尽的虚空中伸展枝叶，汲取着宇宙里的一切能量，成为脉冲星、中子星类似的天体，成为灾难降临前的另一种选择。


    他的触须会串联起一颗颗星球，每颗星球的运行逻辑和他们在宇宙环境里无异。


    生活在星球上的物种，也依据着星球的自循环生态系统而生活。


    他不在拘泥于一个星系内，他将携带着恒星系——恒星——行星这一整个天体系统出走。


    在这个无尽星系系统中，尤利安会成为世界树-星球-种族的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他将化身虚假的命运，成为冥冥中引导众生向上的存在。


    如此，他的生命将走向圆满。


    他会成为宇宙中独一无二的个体生命。


    甚至这个结果还不是最终，他将容纳寰宇的一切，成为切实的宇宙本身，成为另一颗“虚数之树（伪）”。


    你的基础理论学的不错，你清楚的记得在赞达尔的理论中，“虚数之树”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它是一种理论概述，一种比喻。


    本质上是对时空维管这一高维现象的想象。


    赞达尔认为，星系是虚数能量在时空维管的末梢形成的产物。


    “这像不像一次降维？”


    “由七维八维甚至更高维度，降至我们所处的三维世界，所以才会有‘末梢的产物’这种说法。”


    “时空维管是高维现象或者事物，星系是时空维管降维后的产物……”


    如果尤利安承载了宇宙，那他的存在方式会不会跨越生命的奇点，成为高于三维的存在？


    如果他成为了高维生物，虚数之树（伪）的假想将成为现实。


    你古井般的思维，被这一颗小石子激起了名为兴奋的涟漪。


    你久违地感受到了喜悦。


    搭乘着智识的阶梯，你能遥遥瞥见生命进化领域的又一硕果。


    你要向上攀登！


    你要摘取它！


    你要为生命的进化之路踏出坚实的一步。


    思考有了结果，但如何落地确是不得不在意的一环。


    你要如何实现尤利安的升维？或者再退一步，你要如何使此阶段的进化走上升维的正确道路？


    培育他成为星神？


    不太靠谱。


    纳努克的诞生标志着命途这一概念彻底走向了终点，自祂之后世间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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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神诞生。


    也许祂对命途本质的否定使其锚定了因果，宇宙可以诞生超越令使级别的“半步星神”——星神的胚胎、概念的雏形，但不会再出现全新的星神。


    不仅如此，走这一条路，其他星神也可能会出手按死尤利安。


    毕竟能被瓜分的概念早已经被瓜分，祂们不会允许餐桌上出现新的敌人。


    这样想会不会将星神“拟人化”了？


    但寰宇的学者们都不约而同地认同“神战”的说法。


    甚至还有学者大胆猜测秩序被同谐吞并，是因为希佩向阿哈卖了钩子，阿哈拉皮条拉出了寰宇蝗灾，寰宇蝗灾导致秩序从概念上被削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然后希佩大获全胜。


    “这什么野史！真不是虚构史学家混进了博识学会？”这是你第一次听到此说法的第一想法。


    但不可否认，星神之间也存在彼此争夺，将祂们“拟人”些一点也没错。


    换一句话说，星神出手的概率不为零。


    这句话几乎可以将“0%=100%”摆上明面了。


    “真是难办，”你当初的预想没错，这项课题的挑战不止一处。


    尤利安果然是你目前最难培育的物种。


    这个课题的结果可以预见，但如此走出最关键又最正确的一步却极为困难。


    “正如在曲线的平面上打桌球，仅仅依靠一般的物理规则难以实现此举。”


    “我的知识阶梯尚未搭乘到那个层面，”你的遗憾不言而喻。


    你需要思维上的机械降神，需要天才的灵光一闪，但你毕竟不是智识命途的天才，也不曾被博识尊瞥视。


    你不曾获得智识命途对思维的全域上的加持，也不会得到天才的全知神的支持。


    你是自由的，但也是孤独的。


    行走在这条蜿蜒的小径上的你唯有谨慎独行。


    如此，你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了。


    你计划绕一段远路。


    你的生命理论会不停扩展，你创造的种族会不断推陈出新。


    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也就能为尤利安和他之后的同族做的更多。


    你计划着暂且将尤利安引导至基因嵌合体的进化之路。


    你每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基因，就会将其嵌合至尤利安的身上，如同一艘忒修斯之船，全新的理论成果将取代旧有的瑕疵，直至他臻至化境。


    “忒修斯之船的本质是对灵魂的拷问，当它的存在之物完全被替代，它是全新诞生的事物，还是对旧有事物的想象？”


    “尤利安走的这条路，日后必会面临这样的困境，看来在完全替换之前，我还需要将灵魂的问题解决掉。”


    你的计划表上又需要添加一笔。


    你双臂环绕，十指掐进肉里，数万枚神经节的活跃程度远胜以往。


    你在渴求，渴求知识的甘霖。


    越是向下思索，你对知识的渴求越加旺盛，如同在砧板上跳舞，无法停歇的痛苦中诡异地生出一股欢愉。


    这不是因为你是M，而是你实在——


    太好奇了！


    如此多的未知，如此多的课题。


    足以预想到的进化之路。


    你实在太贪婪了！


    你想要全部知道、立刻知道！


    好想打开博识尊的脑壳，将自己与祂的仿生物神经回路链接，得到祂的全部知识，得到祂的所有思考成果。


    然后摘得无数颗硕果，走向更大的未知，走向更远的进化之路。


    你对知识的无限渴求此刻竟变成了一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