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为了自己

作品:《官家小姐与魔界公子

    除了宗门大课,沈纨几乎将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在了琅嬛玉阙内,她实在是过于投入,以至于有一日伏在书案前不知不觉睡去,再醒来时,只觉四周静得出奇,一抬眼,见师父侧坐于案几的另一头,衣袍垂落,神情清寂,手上拿着一卷书,像是已经等候许久。


    “洛书说你这些时日废寝忘食,你伤势初愈,怎能如此不顾惜身体?”


    “徒儿悟性寻常,天资不如师父万一,平日自然应该勤勉些。”


    太衡目光掠过她案上堆叠如山的卷册:“宗门大课应当还在讲授道经,你怎么看起了这些来?”


    糟糕,她今日不小心睡着了,竟然让师父知道自己在看奇门。她并非有心欺瞒,只是眼下还不到告诉师父的时候,沈纨只好半真半假地回答:“道经看多了有些乏,换点别的书看,转换心情。”


    “本门不乏勤勉的弟子,但凡事也需讲究分寸,伤了身体,岂不是事倍功半。”


    “是,徒儿明白,多谢师父挂怀。”


    她内心藏着一个执拗的小念头,在还没做到之前,她决定谁也不告诉,这就使得她必须心怀愧疚地对师父有所隐瞒。


    如此又辛劳了一段日子,,除了在琅嬛玉阙翻阅典籍,她还抽空回到药庐打杂,从药庐的弟子那儿学了些基础的医理,还顺走了几瓶疗伤和辟谷的丹药。


    终于,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挑了个休日,再度回到了八卦迷阵前。


    这次,她做了能想到的所有准备,还带上了辟谷和疗伤的丹药,如果实在走不出去,宁可在里面住几天,也不要轻易打退堂鼓。


    上一次她靠桂花鼠侥幸通过,其实并未真正摸清迷阵的玄机,这一次,她决定靠自己。


    不为向谁证明,只是想对自己有个交代。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变幻不定的浩瀚云海。


    云雾缭绕,景象瞬息万变,与上一次所见的又全然不同。雾气渐次拨开,分化出极具迷惑性的几条岔路,她在心中默默推演方位,选了最右的一条路。


    前路仿佛没有尽头,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时辰,她开始觉得累了,这回准备的丹药齐全,她打开瓷瓶,往嘴里塞了粒丹丸,略作休息,又继续前进。


    忽然风声大作,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她给自己施了个避雨决,又继续向前走。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忽然静下来,风停雨歇,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中央有一座石亭,亭中悬着一盏孤灯,灯火温柔。才踏入石亭中,奇特的清灵之气笼罩周身,令人感到神识澄明,在迷雾中辗转数个时辰的疲倦竟悄然散去。


    她竟然运气还不错,进入了八卦迷阵中的休门,步入八门之一,这是方向正确的凭证。


    休门乃是遁甲八门中的三吉门之一,这里不设危局,踏入此间的弟子,可稍做小憩。


    沈纨在石亭内坐下来,石几上浮现一瓶甘露,她知道无害,打开瓶子把甘露喝下去,味道很清淡,又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


    紧接着,身旁云气凝聚,竟化出一张床榻,被褥如云似的轻软,看上去非常舒适。方才在迷宫里好几个时辰,虽然甘露让她恢复了体力,但精神依旧有所损耗,这岂止是瞌睡有人来送枕头,这是送来了一张好床。


    这……能行吗?


    她真想往上躺下去,睡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但不行。


    迷阵中的休门虽是吉门,但也有迷惑性,在此间的确可以休息,但考验无处不在。如果抵受不住诱惑,真的躺下,八卦迷阵会温柔地将这么做的弟子请出去,意味着破阵失败。


    所以不能得寸进尺,心志不坚,贪懒会受到惩罚。


    沈纨休息了片刻,收敛心神,起身踏出了石亭,前脚才出去,整个空间化作虚影,休门随之消散。


    但接下来就不太顺利了,她耗费了四个时辰,却在一片秘林之内兜圈子,路过的树桩反复出现直到眼熟,她知道撞入了迷障。


    沈纨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重新再来。


    四周都是迷雾,她坐在树墩上,从旁拾起一根树枝看了又看,也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的。


    她往沙土上划拉一番,还好,能划出字来,开始静下心来重新推演。又花去了不知几个时辰,抬起头来了已经完全不知时辰了。


    还好在道域,带着足够的丹药,换做以前的她,根本无法想象独自行走十数个时辰,不吃不喝还不出一点事。


    推算有了些眉目,沈纨站起来重新出发。


    好不容易才离开了这片狡猾的迷障,她又先后遇上了惊门和死门。惊门幻象频生,把她内心最恐惧的事展现出来,徐氏兵临并州,周王府四处起火,天子被枭首城外,双亲命悬一线。沈纨内心受到了巨大冲击,一些鬼魅般蠕动的黑影伸出触手要去拉扯她,在她耳边说着吓人的话。


    忽然间脑海中掠过一个墨发黑袍的影子,华贵冷冽的气质,尊崇不可侵犯。


    她的国家险些没了天子,皇位由一个魔君取代,他没去找人世的麻烦就不错了,世间的凡人还能奈何他?


    心念一旦改变,幻象就不再起作用了,但是那些暗处的鬼魅依然在不住地散播恐惧,令人心神不宁。


    惊门位于西面兑位,五行属金,应以火克之,她找到兑位,一把火烧过去,鬼影尖叫着消失了,沈纨消耗掉唯一一张珍贵的三昧真火符,硬着头皮过了关。


    如果说惊门只是攻击情绪和意志,死门则是实实在在地踩进了杀局里。


    她进入一片荒芜的死地,四周阴风阵阵,满地枯骨,荒败的墓穴突然裂开,从里面爬出一堆长着犄角的骷髅,黑漆漆的洞眼里冒着绿火,挥舞着锈蚀的不明兵器和滴着黑血的兽牙,骨头咔嚓咔嚓响,向她袭来。


    退路其实一直都在,甚至只需喊一句救命,就能全身而退,不过在还没山穷水尽之前,她不想放弃。


    这些东西靠硬扛她对付不了,只能以五行道法克之,死门属土,又以生门相对,有赖于她在琅嬛玉阙看过的书,能够迅速推演出生位之所在,她赶往东北方的生之位时,有意兜了个圈子,在西南方位撒了一把种子。


    她穿过鬼气森森的荒野,进入生之位,用五行符给自己竖起一道树篱,孕育生机的木会克制土的死气,与生之位相对的西南方是死门的核心,也正是那些绿骷髅的墓穴所在。


    绿色的嫩芽从被污染的土壤中钻出来,云气在上方聚拢,哗啦啦下起雨来,同样都是绿色,骷髅燃烧绿焰的眼睛透出幽惨的死气,而他们的坟茔(yíng)上却又欢快地长出带着生机的嫩芽。


    木克土,以生化死地。


    这些正是她此前用得得心应手的小法术,还因为在下界违规使用,给自己招来了宗门的重罚。


    绿骷髅无法越过树篱,在外面愤怒地用爪子扒拉,坟茔上长出的灵植迅速地吸收并转化了墓穴中的死气,绿骷髅发出阴恻恻的诅咒,化作了一堆幽绿色粉尘,回归尘土。


    树篱缓缓地散开,西南角的坟堆之上,开出了黄色的小花,花叶上滚着露珠。


    沈纨冷汗透衣,扶住树篱喘息,她……她竟然没用打的就这么过了关。幸好宗门设阵并非一味崇尚武力,否则刚才怕是凶多吉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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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门乃八卦迷阵里最凶险的所在,过了这关,前方再面对那些耗时恼人的迷宫,都没这么可怕了。


    她的思绪现在平静许多,走偏了方向,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焦急,而是干脆坐下,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休息一会儿,认真推演方位。


    从死门出来的时候,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她休息一阵后,天渐渐又亮了,但四周浓雾弥漫,形成变幻不定的□□,她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辰,过去了几天。


    沈纨在云雾中慢慢走着,累了就坐下歇息,饿了就给自己塞一粒辟谷丹,不知道过去了几个时辰,还是又花去了一整天,突然,眼前雾气陡然散开,天光澄明。


    一道金色符咒自半空飘落,轻轻落入她掌心。


    她通过了。


    她滞留在八卦迷阵的时间过长,以至于休日结束,还旷了两日的大课,突然间失踪一个弟子,当然惊动了太衡,他以为沈纨遭到了什么意外,掐指一算,却发现她在迷阵之中,令他好生纳闷。


    彼时金素道君也在太衡身旁,听闻立刻就明白了,她极少直接夸赞宗门内的弟子,却破天荒评价道:“这孩子倒有些道心,如果只在道境就三年,反而可惜了。”


    她瞧太衡蹙着眉,还很是困惑,又道:“你不妨去出口接应一下。”


    于是,沈纨在迷阵的出口见到了师父,她在迷阵里耽搁了过长的时间,师父怕不是来抓她旷课的。


    但太衡没问她上课的事,而是直接把一个竹筒塞到她手中,“先把这里头的清露喝了。”


    虽然用辟谷丹等丹药勉强吊着命,但修为有限之时,这样很伤身体,她从迷阵出来,气色并不算好,脸上毫无血色。


    “……多谢师父。”沈纨惭愧地接过太衡递来的竹筒。


    “为什么又要重新过一遍?”


    她本想坐下先歇一歇,闻言又立刻站起来。神情慌乱,一副要认错的姿态,太衡警惕起来,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认什么错自己招了吧。”


    她尴尬地笑,什么都瞒不过师父,不过眼下事情已经过去,可以向师父坦白桂花鼠的事了。


    “徒儿此前过八卦迷阵从中取了巧,借用了……桂花鼠。”


    “你说什么?!”太衡果然神情突变,一下子严厉起来。


    “这并非徒儿自己的能力,事后也觉得很是惭愧,才会想要靠自己重新再试试。”


    “你……”


    师父应该是气到了,沈纨绷紧了皮,她还没怎么见过师父动气的样子,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挨一顿好骂。


    “那些桂花鼠你后来弄去哪里了?”


    “宗门第二日就派人去补上了裂隙,徒儿就放它们回魔界去了。若师父责罚,徒儿绝无怨怼。”


    ”你可知此事有多么危险,若是有魔物随后而至,你岂有命在。”


    这话倒也没说错,后来的确来了个不速之客,不是魔物,而是魔君。


    她想到这层漏洞,果然有些愧疚,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给道域带来麻烦。


    “徒儿愿受责罚。”


    “你先把那清露喝了。”


    竹筒内的清露显然有很强的疗愈效果,她在迷阵里被困了四天,现在或许已到第五天了,辟谷丹再管用,身心不免都有些透支,她乖乖地把清露喝了下去。


    “你在人世的羁绊还深,不若我和你的许多同门,若有三长两短,我将来又怎能放心把你还……”太衡说着突然打住,随后轻轻吁出一口气,平静道:


    “罢了,你先回去歇着,等我想到该怎么罚你,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