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回家

作品:《观秋梧

    自那日后,李艾宁再没在金桐跟前露过面。


    金桐既做不到把今世和前世的李艾宁混为一人,也无法将她们视作两人看待。


    前世的怨恨不该施加在今世之人身上,但金桐也做不到替前世的逝者轻易原谅。


    她也不清楚该如何对待拥有前世记忆的李艾宁,似乎只有分隔才是最好的选择。


    经过半个对月的集中治疗,瘟疫最终没有在灾民中爆发,死亡人数被控制下来,染病的人在日渐转好。


    因发热而来到金桐身边的那个孩子,也先她一步痊愈,回到了母亲身边。


    顺河的堤坝已经重新修筑,太守事事配合,监管严格,偷工减料的事情再未发生。


    病愈的庄公公有心插手,高大人日日亲自督察,四两拨千斤地把他挡了回去。


    新修的堤坝经受住了几场雨的考验,足以成为守护顺河百姓的防线。


    金桐把到顺河以来的所有事务整理成信件,不日将会送抵监察院。


    剿匪也已提上日程。


    三百官兵已经预先安插在要处,苏礼明亲自带人假扮探亲队伍,引诱山匪上钩,果然如其所料,一举成功将山匪尽数抓获。


    如此便解决了顺河的心腹大患,户部和工部开始协助灾民重新搭建房屋,银子如流水般花了出去,金桐沉浸在账本的浪涛中,一个头两个大。


    庄公公因顺河太守的倒戈而有所收敛,但暗中手段层出不穷。


    随着灾民住所重建进入尾声,新任太守伴着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到了。


    前太守褪下官服,穿上囚服,当日雪花如鹅毛纷飞,北风哀嚎,为其送上最后一支挽歌。


    太守府大门敞开,新太守带着人抄家记录,府内下人抽泣着排成一队。


    前太守戴上脚镣枷锁,其夫人和孩子抱在一处,警惕地看着闯入家门的不速之客。


    新太守迈着端肃的步子穿越众人,停在瑟缩的母子二人身前,看着缩在母亲怀里的懵懂幼子,哀叹道:“稚子何辜,请夫人带着孩子去马车暂避吧。”


    夫人连感激都顾不上,捂着儿子的眼睛一路上了马车。


    沦为阶下囚的前太守对新太守感激道:“谢你让我在孩子面前留存最后的体面。”


    新太守对这位即将因贪污而下狱候审的前太守冷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待抄捡完府内财物,前太守被押送着往外走,路过金桐时,他脚步放缓,身后的人用力推了他一把,他不受控制地往前窜了两步,险些被脚链绊倒。


    他无声看着金桐,满眼悲戚。


    金桐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对他点头:“放心。”


    前太守眼中含泪,留恋地望向府外的马车,他夫人半张脸藏在帘子的后面,手捂着嘴泣不成声,对他遥相目送。


    前太守被推搡着往前走,终是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新太守对是邱监察举荐上来的,为人廉洁奉公,对贫苦之人常怀体恤之情。他十分感谢金桐为顺河百姓所做的一切,待到人散后,抄着袖子对金桐深深作了一揖。


    金桐吓了一跳,当即回礼待之。


    新太守道:“若无金大人,顺河要平添多少亡魂,此一拜,是我代顺河百姓敬谢大人的。”


    “大人言重了。”金桐惭愧低头,“我等在此处,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大人请讲。”


    “前任太守虽贪赃纳贿,后来却也做了很多将功补过之事。他已走,妻儿留在顺河恐为百姓迁怒殃及,还请大人帮忙照拂。”


    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个惊恐万分的孩子,新太守也叹气,他应道:“我知道了。”


    抄家时金桐便看出他是心软之人,这话就算她不嘱托,新太守也会去做,只是说了到底安心些。


    她感激道:“实在多谢大人了。”


    一场大雪过后,道路难行,本该回返的日子耽搁下来,京中连着两道催还的旨意之后,天偶然放晴,冰雪融成泥水,金桐一行趁此机会启程上路。


    刘义秉的鞭伤一直没好彻底,已经开始腐烂了,庄公公嫌弃烂肉的臭味,不准刘义秉和他同车,将他赶了下去。


    最后还是李艾宁收留他,金桐顺理成章让了马车给他们二人,自己则和苏礼明同乘一辆马车,好不舒坦。


    在李艾宁的有意避开下,直到抵达西京,金桐也没真正与她碰上几次面。


    金桐回去便把账本和搜罗的其他证据递交邱监察,出来时,已经转为正六品官员的彭昱和周子衡热情迎接她。


    他们两个人身着监察院的统一官服,精神抖擞。金桐对他们二人拱手道:“恭喜恭喜。”


    他们两个也对金桐拱手道:“同喜同喜。”


    经过三个月的考核,最终留下的正是他们三人。


    提到这事周子衡还有点儿遗憾:“最终人选确定那日,你远在顺河,只有我和彭昱二人痛饮至酩酊,虽得偿所愿,却总觉得缺了什么。”


    金桐道:“不妨事,现在我回来,错失的尽可补上,只要周兄和彭兄一句话,我随时奉陪。”


    三人互视,开怀大笑。


    彭昱道:“还记得我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有多震惊,不敢置信地追着邱监察问是不是弄错了,金桐和子衡在列是情理之中,但什么会有我呢,怎么会有我呢?”


    金桐笑道:“彭兄何故妄自菲薄?”


    “邱监察怎么说的来着,‘能力可以培养,品性无法修正。’”彭昱沉醉地回味这句话,“这是我这一生得到的最高评价!”


    周子衡敲他的头:“监察大人的意思是,你人虽傻,心眼儿却不坏。”


    “嘁。”彭昱虽不服气,却觉得周子衡说得有理。


    两个月没见,彭昱才不想浪费时间和周子衡斗嘴,他一心只想打听顺河的事。


    金桐挑着不必保密的不分同他讲了讲,彭昱犹嫌不过瘾,紧着追问。


    周子衡用胳膊肘碰他:“别问了,你看那是谁。”


    彭昱的注意力被转移,看清来人,兴奋叫道:“苏兄!”


    苏礼明走过来,极其自然地贴在金桐身边,笑对二人道:“彭兄,周兄,恭祝高升。”


    周子衡道:“谢苏兄吉言。”


    彭昱转而追问苏礼明在顺河的见闻,苏礼明滴水不漏地圆了过去,但也尽量满足了彭昱的好奇心。


    你来我往地聊完,苏礼明低垂了头问金桐道:“事情处理完就回家?景明他们还等着。”


    金桐点点头,顺便发出邀请:“彭兄和周兄若无事,也来吃个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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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昱开朗道:“好啊。”


    周子衡忙大声把他的回答盖过去:“不了。”


    他拉住彭昱,对金桐道:“我和彭昱晚上有约,改日吧。”


    金桐虽遗憾,却没强求。


    等金桐二人走后,彭昱摸着脑袋问:“晚上我们约了谁?”


    “我约了你,你约了我。”周子衡说着,往反方向走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彭昱气急,偷偷摸摸问周子衡,“你觉不觉得金桐和苏兄之间不对劲?”


    周子衡道:“不觉得。”


    彭昱为自己的敏锐沾沾自喜:“咳,子衡兄你冷冰冰的,肯定没被女子喜欢过,看不出来很正常。”


    “你既看出来了,还要去跟人家吃饭,没得碍眼。”周子衡奚落道。


    彭昱欲驳又止,最后哼哼两声。


    回去的路上,苏礼明故作不经意提起:“过些日子我派人去接吴嬷和青苗来西京。”


    “嗯?”


    “年关将至,接她们来团聚。”


    金桐想了想便拒绝:“天寒路远,吴嬷年纪大了,还是别折腾她,过年我回颍川。”


    苏礼明停下脚步。


    金桐疑惑看他:“怎么不走了?不是说景明等得急了?”


    “是我等得急了。”


    “分开半刻我便心焦。”


    空旷的巷子里,苏礼明眸光沉沉,里面蕴藏着幽深的情绪,如同认命般发出一声喟叹:“我无时无刻不想见你。”


    金桐闻言,三分羞怯七分欢欣。她恍然大悟,难怪苏礼明无端提起接吴嬷来西京。


    “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年,但为了我的私念折腾吴嬷,我真于心不忍。”她柔声劝解。


    忽而起了一阵风,金桐的身体虽大好,顺河的热症却给她留下了小小的后遗症,只要吸进冷气就咳嗽。


    苏礼明帮她紧了紧披风,干脆顺势把她拥在怀里:“可我也不忍你舟车劳顿。”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拥抱。


    金桐靠在他肩上轻轻咳了两声,“我明白。”


    这短暂的温情不巧被人意外撞破,覃花溪失望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金桐主动和苏礼明分开,苏礼明却当着覃花溪的面与她十指相扣。


    覃花溪愤怒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缓慢上移。她怒视着他们,明眸冒火。


    她嘴唇嗫嚅两下,多年来的礼仪教养使然,她再怒也说不出市井泼词来宣泄。


    “如覃小姐所见,我已有两情相悦之人。”苏礼明襟怀坦白。


    苏礼明的话如同最终审判,令覃花溪身躯一震,她泪水盈眶,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再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身跑了。


    金桐担忧道:“这条路是去户部的必经之路,覃小姐身边没带人,许是得到了我们回来的消息,偷跑出来找你的,我们这般对她,是否太过冷情了?”


    “尽早认清,于她而言未尝不是好事。”苏礼明不再多谈,“景明还在等我们回家吃饭。”


    金桐无奈,她算是发现了,这人一有点什么事就爱拿景明当借口。


    不过苏礼明的果决也有道理,若是让人沉浸在虚假的希望中,拖到最后才是真正的伤害。


    “走吧,我们回家。”金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