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改制

作品:《观秋梧

    早朝之上,皇帝三次无视邱监察的启奏。


    庄公公站在龙椅旁边垂头微笑,像个置身事外的弥陀。


    散朝后,邱监察带着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直奔御书房。


    庄公公端着皇帝最喜的龙井茶回来,刚好碰见三人面见皇帝。


    他弯腰,双手抬过头顶,把茶盅放置在皇帝手边,道:“今年新上的龙井,太后娘娘记挂着皇上喜欢,让司礼监多留了些。”


    皇上拧着眉头,饮下苦大仇深的一口热茶,对庄公公无可奈何地挥手,“你先下去吧。”


    庄公公腰弯得越发低,一步一退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漫不经心地刮着茶水,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先开口道:“顺河水患办得好,工部、户部、监察院有功。苏国公的儿子和检察院的那个丫头,这两个更要重赏。”


    皇帝这是不打算料理庄公公的意思,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观其眼风,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邱监察无所顾忌道:“陛下向来赏罚分明,臣替先金桐谢过陛下。只是有功之人的赏赐定了,有过之人又该如何处罚?”


    “何来有过之人?”


    皇帝十分疲惫地捏着眉心,抬手指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近来天干,炭又烧得旺,朕的御书房太燥。你们两个若无事就别在这儿杵着了,人多热得慌。”


    被点名的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知皇帝不待见他们两个,便对邱监察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很是不讲义气地退了。


    他们两个走了,皇帝从桌案后面绕出来,从书架取下一个酸枝雕的匣子递给邱监察。


    “打开看看。”


    邱监察挑眉,“这也是陛下论功行赏的一部分?”


    “你说是就是吧。”皇帝轻咳一声,无奈打开盒子,献宝般让邱监察看,“年初朝贡上来两颗夜明珠,一颗送去了母后宫里,这一颗朕自己留下了,终于寻到机会给你。”


    硕大的夜明珠端放在锦缎软垫上,虽在白日,也难掩其熠熠生辉。


    邱监察平淡地看了一眼,不甚珍惜地接过,随口道:“谢陛下。”


    皇帝自嘲地笑了。他正值中年,因有专人侍候饮食起居,保养得当,笑起来不显老态,带着些儒雅的俊朗。


    单看邱监察平平无奇的态度,皇帝便知东珠没能送到人心尖儿上。


    他的恩赐有人争抢着要,他不愿给。他的心意上赶着给了人,又被人家弃如敝履。


    东珠也好,后位也罢,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元玉。”无人处他总爱这般唤她,“朕知道你为何而来,庄公公所敛之财七成以上都借庄嬷嬷的手孝敬了太后,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能与母后为敌。”


    皇帝自上位以来励精图治,杜绝铺张,消减开销充盈国库,后宫的日子算不上富裕,庄公公便是钻了这个空子,得利者也是太后,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未必知晓庄嬷嬷借着她的名义纵容义子做事,陛下怎好假定太后的立场?”


    邱监察对太后为人有所了解,并不认为动了庄公公就是与太后为敌。


    “太后当然不知。”皇帝断然道,“太后一旦知道自己宫中的钱财来源,又该如何自处?朕虽为一国之君,却也为人子,此事绝不能闹到太后跟前。”


    “元玉,请你体谅朕。”


    邱监察出宫后不久,庄公公便因侍候不力挨了板子,皇帝不准他在宫里养伤,把遣他到宫外的宅子,归宫无期。


    一切发生得迅疾,庄嬷嬷有心相救,被皇帝身边的人含沙射影敲打了一番,只能眼睁睁看着下半身血肉模糊的义子被人从掖门抬出去。


    庄公公倒台的消息不日传至岭南,何太守嗅到动荡的风向,开始为自身筹谋。


    他查看书房,发现原来的账本早已被掉包,能踏入书房的除了他便是张婉。三九严冬,他竟生出一身冷汗。


    他当机立断地限制了张婉的行动,尤其禁止她出入书房,并伪造了新账本和信件,营造出张婉与庄公公勾结的假象,将自己从里到外摘了个干净。


    殊不知整个太守府已经布满张婉的眼线,她早知何盈盈窃取账本,也知那假账本的存在。她不说只因乐得看何太守他们父女相斗,哪想当初那把火烧回了自己身上。


    此时她才为何太守诞下一个儿子,身子尚在恢复期间,何太守所为无疑她伤个彻底。


    他既无情,不要怪她无义。


    看着襁褓中恬然酣睡的儿子,张婉回京的心越发强烈。她的义兄倒了,义母身旁无人,若她带着儿子回去,正好填补空缺,让义母享受天伦之乐。


    这是她唯一回京的机会。


    张婉的手不自觉捏紧,眸中浮现出一丝狠色。


    机不可失。


    邱监察对皇帝的处置结果不甚满意,怅然道:“陛下终究还是留了情面。”


    金桐道:“陛下寻了别的由头惩戒他,看来是不想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陛下总是顾及太后。”邱监察无奈,“陛下是位仁德的君主,对臣子和百姓极好,却也难免优柔心软。”


    “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抽刀就要见血,有些腐肉也该剜下来了。”


    金桐道:“请监察大人指示。”


    “既不能对庄公公斩草除根,那便改制,斩断他的财路。普通百姓辛苦半年,又交租金又要交粮,负担太重。那些地主养得肥硕,百姓却只能堪堪吃饱,明年起,田间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皇帝准了邱监察的提议。


    既要改,就要大刀阔斧地改。


    户部尚书亲自宴请了商会成员,宣读陛下的褒奖,并推行减税令,所有商户可依据当年所捐钱款,不同程度抵消来年赋税,捐得越多,抵得也越多。


    他们既无过多亏损,又得了美名,这一举措弥平了商户对筹款的怨怼。


    接着监察院和户部在年底火急火燎地赶工,敲定了明年的赋税。


    农户的赋税下调,商户的赋税上调,互为补足。


    上调赋税对商户而言可不是好事,可刚得了好处,不好既要又要,想着左右也能捐款抵税,咬咬牙就认了。


    地主们的反应则截然相反,他们大喜过望,跪谢天恩,惹得商会红眼。


    不过很快地主们也笑不出来了。


    监察院贴出了土地租赁新规——地主不得向百姓收取租金,只可抽取最多当年一半的收成。


    消息一出,皇城根底下就有人开始叫板了。


    “租金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历来如此,监察院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连别人家的祖宗规矩也要干涉!”


    赵家家主背靠庄公公,曾经连刘天霸都对他多有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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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


    刘天霸挖着耳朵,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人群中走出来,混道:“哪个不长眼的在这儿叫唤?”


    赵家家主阴沉着脸色看他。


    “哟,这不是我赵世叔吗?”


    刘天霸像刚认出他似的,教他消消气,自己则越过他,装模作样去看贴在墙上的公文。


    看完啧啧称赞:“这新规实在是妙啊!”


    “小子无知。”赵家家主阴沉着脸,哼了一声。


    这般不屑一顾,还当自己背靠大树不成?


    这反激起了刘天霸的好胜心,他围着赵家家主转着圈地问:“世叔你说是不是啊?妙不妙啊?”


    赵家家主自是不会理他。


    刘天霸又揪出躲在人群里的钱家和孙家家主,转而去骚扰他们:“两位世叔怎么不往前站站,那么靠后看得清吗?”


    钱、孙两家主也是被他烦得不行,横眉冷视之。


    “嘁。”刘天霸不屑地扯扯嘴角,这会儿不像个晚辈了,开口就教育起他们。


    “这人活一世,不能总想着自己吃饱饭,让别人都饿死。各位想必都听过我的名声,我刘天霸俗人一个,却也知道监察院的举措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今天我替我爹把话放这儿,减租的事,我刘家第一个同意!”


    围观的百姓不知是谁爆出一声喝彩:“好!”


    刘天霸从未体验过如此爱戴,被大家捧得飘然欲仙,转头对另外三位家主道:“话说回来,还真有人敢不同意?监察院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不满监察院就是不满陛下,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我怕死,先跑了。”


    刘天霸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而后优哉游哉地走回人群中。


    王盛宣算是对刘天霸刮目相看了。


    “刘兄,你刚才说话好威风,我都快不认得你了!”


    “威风吗?”


    刘天霸得意地笑,这话都是小月教他的,他边乐边盘算着回头拿什么奖励小丫头。


    诸多事落。


    晚间,众人齐聚在刘天霸和王盛宣一起开办的酒楼。


    金桐和苏礼明回来就忙得脚不沾地,今晚算是迟来的接风宴。


    苏景明对着牌匾上巨大的三字嫌弃道:“叫什么逍遥楼啊,忒俗!”


    刘天霸热情招待着商会的人往里进,亏了王盛宣的关系,商会还真让刘天霸成功挤进去了。


    他大笑道:“俗人配俗名嘛,我就喜欢!”


    金桐早听说王盛宣和刘天霸搭伙做起生意,出于对他们的了解,她还真是捏了把汗。


    到了一看,却是出乎意料地还真像模像样。


    她和苏礼明被夹在中间,左边王盛宣右边刘天霸,两人七嘴八舌介绍逍遥楼的小巧思。


    原来逍遥楼别有洞天,晚上是热闹的酒楼,白日就变成了清雅的茶楼。大俗大雅,宜闹宜静,任是什么品味喜好的客人,到这儿都宾至如归。


    金桐饶有兴致打量着周遭,想要四处转转。刘天霸挡住她,神秘道:“外间有什么好看的?里间的节目才精彩呢!沈知之早在雅间等着你了,快来吧!”


    说完还挤眉弄眼地笑,金桐不由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倒是苏景明好奇道:“什么节目?”


    刘天霸走到前面带路,回到对他挑眉道:“小苏兄,你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