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红与黑
作品:《旧朝雪》 雨夜微凉,树影横斜落满地。
小朝烟一手捧着红纸袋,一手跳跃尝试抓住树干往上爬回去院子里。
每次刚顺利双脚离地一米,她便忍不住回头往下看。
地下水洼忽高忽低,带着混浊暗红的液体污染至她的双眸,似乎水里头有可怕的东西在盯着她,脑袋也顿时晕乎乎的。
这时,小朝烟便会无意识松开手,身上的青色襦裙随着降落到地面,刮蹭到粗糙的树皮变得残破不堪。
她把自己小脸、衣衫弄得沾上泥水,但红纸袋却意外在她怀里保护得很好。
见万事准备就绪,她这才顶着绵绵细雨,满意地往官府正大门位置走。
如若不把自己搞得狼狈些,父皇与母后才不肯轻易将偷跑出来玩一事轻轻揭过。
走了没一会,小朝烟见大门前,驻足着一位执伞提灯人,明黄的烛灯摇曳直勾勾朝她照来。
“长公主,您这又是跑去哪里贪玩了?”是小葵破音焦急的声音跑过来,颤抖地抓住她的衣袖,眼睛上下打量起长公主这副凌乱模样。
小朝烟避重就轻,带着满脸天真,将怀里的红纸袋打开,递给在她面前,晃了晃,好像在炫耀偷跑出来的战利品,“小葵,我……星火棒!”
“嘘——”小葵没有接过星火棒,油纸伞在两人头顶啪嗒啪嗒发出危险警告。
她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无人,附在小朝烟耳边,细声道:“长公主,有话咱们先回房去。”
小朝烟虽疑惑小葵异常举动,但还是乖乖点头应下来。
走在长廊回房的路上,不见侍卫巡逻把守,她也只当是小葵提前为她安排好的。
但对比前些日子,父皇对她名义上保护,派着许多人暗中在她院子里守着。
这前后风格落差太大,霎时间,小朝烟顿感不对劲,在等小葵提热水给她擦拭身子时,她问道:“父皇与母后呢?”
小葵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过小朝烟纤嫩的皮肤,垂眸不再与她对视,恭敬道:“皇上与皇后,突然有紧急的事先去处理,今夜就不回来了。”
小朝烟眉头紧蹙,雀跃与疑惑一并涌上心头,“何事需要惊动他们二人一同前去?”
这问题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并非真想知道缘由,只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让她不得不抓住点什么。
“奴婢,听到的也不多……”小葵重新拧走毛巾多余的水,又仔细擦拭她另一半边身子,“只听在前头侍奉陛下的人碎嘴,南方近来不太安生。”
“是要打仗了么?”小朝烟一猜便知,父皇并非喜好游山玩水之人,此番南巡之旅,波及的事物远超她的理解范围。
“不是。”小葵摇头,抿唇犹豫半晌,才肯缓缓说道:“可能比打仗还麻烦。”
她眼睛亮了一瞬,“那是什么?”
“听说,是一支邪教。”即使是回到她的房间,小葵声音比方才在大门外还要低了许多。
“邪教?”小朝烟刚擦干净的双手撑在柔软的床铺上,双脚离地荡漾出凉风,“和来宫里做法事,诵经祈福的和尚不一样么?”
“他们更擅长蛊惑人心。”小葵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小朝烟换上新的白色里衣,一边缩回被褥里,一边注视着小葵反常的行为,“只是说几句话,就能让人听话吗?”
小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们教派统一服饰,是手臂绑着仿制古窍的织金布,企图以这种形式,挑起两国即将签署的和平条约。”
说到织金两字,不仅是小葵咬字重音。
连带着她刚躺下来,体温还没捂热被褥,心脏便漏掉一拍。
既然小葵说是仿制的,那么未言双目遮住的那条,她亲眼见过真货,绝不可能认错。
说服自己后,小朝烟回过神,小葵刚站起来。
“三言两句,或许真能轻易地毁了一个王朝的辉煌名声。”小葵抬起浑浊的水盆往房门外走去,吐出的话由近到远飘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止战争会灭朝,思想亦是如此。”
“小葵,你想说的是这样?”
纵然小朝烟年纪只有五岁,偶尔还是会展露出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顽皮与任性。
可生在帝王家,在某些方面的敏感认知,伴随父皇耳濡目染,便也早慧知晓超越人生阅历之事。
“长公主……果然聪敏伶俐。”小葵在门外险些打翻水盆,但仍然积极给予赞扬。
“若是战争与思想全都相悖,那么,毁灭一个王朝,究竟是错还是对?”
这话出口时,震惊的不止返回房间的小葵,还要带上她本人。
那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问题,终将困扰小朝烟一生去寻求没有标准的答案。
小葵重新打开灯罩,用铁杆搅动调节暗度到适合她入睡的光亮,又走到她床榻前,跪着替她掖好被角,“长公主,这事,向来无关对与错。”
“?”
小朝烟如鲠在喉对上她复杂的眼神。
小葵被卖进宫当差时,左右也不过只比现在的小朝烟大上一岁。
靠着表现勤快,以及温顺听话忠心的特质,她意外被选中当荣宠正盛的长公主身边当贴身宫女。
服侍长公主六年里,仿若这世间的美好都困在了景阳宫,而外头,燃烧的火苗势头从未减小分毫。
当失望与希望并存,才构成了如今的小葵,也敢在小朝烟面前,稍微吐露出她的真心话。
屋内静下来,两道同频呼吸声循着雨滴渗透进空气里。
“好了,天色很晚了,长公主,早歇休息,奴婢,这就告退。”小葵欠身站起来。
“小葵,你能陪我一起睡么?”小朝烟从被褥里伸出手,一把拽住她冰凉的手腕,身子往里墙那头挪了挪,空出来一个位置。
小葵深呼吸一口气,就着这别扭的姿势,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长公主,恕奴婢不能遵命。”
这份拒绝来得并不突然,反而这才是世人眼里,默认本该有的主仆之分。
她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她笑意却没到眼底。
一想到未言对不知道她身份的冲撞,即使他后面猜得有些歪,也压根没谦让着她,两人很快便打成一片。
而陪伴她六年的小葵,始终保持了那条分明的界限不敢跨越。
“长公主,长公主,长公主。”小朝烟轻声念叨着,“在宫里也罢了,换作别人也罢了,可是小葵,你为何也这般唤我?”
她是父皇第一个孩子,更是父皇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数不尽的荣宠嘉奖她身上,使得其他弟弟妹妹,都被他们的娘亲教导,要尊敬、巴结着她。
所以,她别扭地将宫里的其他孩子,都不当做是自己的亲人。
唯独,能够不从她身上索取利益,愿意真心待她的小葵——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妹妹?”
小朝烟渴望听到她的反驳。
“奴婢万万不敢——”
小葵惊恐着,将身子伏地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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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父皇与母后都不在。”小朝烟又挪动回来,半边身子垂下去,白嫩的小手够到她黑漆漆的脑袋,上手胡乱摸了一阵,“你陪着我,好吗?”
不是作为长公主的命令,是一个请求。
“……”
小葵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外的雨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长……”思量过后,小葵依然下定决心要告诉小朝烟,主仆有别,可当抬头对上她视线时。
小葵却望见她双眼无神,直愣愣坐起,似乎那句话,是在透过自己对某人的隔空喊话。
这副症状正是那天夜里,跟小葵所见到的如出一辙。
这时候跑出去煎药定是来不及,小葵稳住阵脚,赶在她发病前,及时拿起床头前的书,在她眼前上下晃动,“小姐,您可还要听话本子?”
好在及时抢救过来,小朝烟揉搓着头,打了个哈欠,眨巴着双眼左右环顾起周围。
小葵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观察她的举动。
这段时间,小朝烟记忆总是出现严重闪断,就好比她完全不知道未言是怎么抱着她翻出墙的。
她抬手看着自己干净的衣裳,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房间等一系列的事情,于是拒绝道:“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故事,我都听腻了。”
“那奴……我唱歌哄你睡,可好?”
她点头,心口堵塞的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歌声低低地在她耳畔响起,很轻,很慢,一双手轻抚着她的背,很温柔。
却终究不能与那枕膝下的笛声所比拟。
小朝烟翻过身,打断了她背上的安抚,“小葵,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何事?”
歌声缓缓停下,雨势逐渐大了起来。
“你先答应我。”
小葵不忍于心,妥协道:我答应你。“”
“明早你能陪我去港口么?”
“……”
“去那做甚?”小葵明知故问。
皇后在走廊砸碎药碗发出不小的动静,她第一时间也是赶快来查看小朝烟的情况。
床卧不见她的身影,小葵误以为她受到惊吓躲在房间某个角落,搜寻半天,最终在发现院落泥巴地里有两双脚印,以及旁边鼓包上插起滚动的纸风车。
“我约了人在那里见面。”小朝烟全盘托出她的计划,“他答应会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这在小葵的意料之外。
“就是与我们一起从宫里出发,一路相伴我的那位青衣女子。”
暴雨彻底掩盖不住,倾泻而下捶打着屋檐,雨帘装不住湍急的水流,被狠狠拦腰折断。
雨水打湿纸风车在泥地里浸染成红。
“长公主,您……您在说些什么?”一道惊雷劈过,将小葵的脸分为一暗一明,她讪讪笑道:“未曾有过什么青衣女子与我们一起前行啊?”
“不可能!”迟来的雷声与小朝烟尖啸的嗓音穿破她的耳膜,声声回应道:“我同你说过的,也是在这样的暴雨天,我在凉亭见到了一位吹笛的青衣女子。”
“长公主……”小葵逆着光靠近她的额头,整张脸堕入黑暗,忧愁问道:“您是不是还在梦里?”
小朝烟凶狠拍开她的手,乱闪的记忆不停在脑海中播放,打乱又重组拼接,最终定格在水洼里暗红液体,幻化成一双赤色竖瞳。
她机械地转动手腕,缓缓摊开掌心,那只本该埋在土里的幼虫,溅成乳白色粘腻汁水,带着腐臭味融进她的肌肤里。
“你也在欺骗我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