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明日见

作品:《旧朝雪

    “所以……”小朝烟捏住星火棒的一端,与未言蹲在石拱桥下的河畔边,盯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陈旧的打火石,“这才是你要给我的赔礼?”


    “你不喜欢?”未言一手探过去,摸到星火棒的尾线,确认好位置后,摩擦起两下打火石替她点燃。


    硝烟味带着小型缤纷烟花绽放在两人中间,又将一幅动态景色与天上月完全映拓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小朝烟左手肘杵着膝盖,掌心贴着圆润的脸蛋,闪烁的烟花连同遮目的小男孩全烙印进她眸中,点亮了这原本黯淡无光的黑河。


    面对未言语气里几乎没有试探,只有对她满满不解地提问。


    小朝烟抿唇一笑,故作玄虚道:“我觉得,比起让它燃放在天空呐——”


    “还是握在手中,离得近才要更好看清些。”她眯眼又露出一抹浅笑,在他面前晃了晃快要熄灭的星火棒。


    每逢春节,都在皇宫里远远地观赏过烟花秀,可民间传闻的星火棒,她倒是第一次把玩,难免不觉得新奇。


    未言感受这频繁晃眼的闪光,竟不觉得刺,反而骄傲地哼了声,对自己的赔礼很是自豪道:“我就说……!”


    “哎,我可没说我喜欢呢。”小朝烟捂嘴偷笑,出言打断他激动的话语。


    他硬生生把后头的话和站起身的动作全都半路刹住,只不过咬住嘴唇与平衡身体两个同时进行着,画面显得十分滑稽搞笑。


    她偷笑动作也没停下过,因为没人有能见了这副场景还能忍住不笑的。


    与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小男孩,除了初遇时闹得不太愉快。


    其余时间小朝烟都能暂时将想不起那夜所发生的事给暂时抛之脑后。


    晚风吹起未言额前翘起的卷碎发,也吹散走了硝烟味。


    经过一番搏斗,他终于稳住阵脚,回归原位又从红纸袋里摸出来一根星火棒,继续用打火石擦出火花后点燃。


    未言将新的一根星火棒递给她,嘴边嘟囔着似乎在为没有预料到刚才邻县放的烟花,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不服气。


    他不爽地解释道:“我若不是得一边找行踪不定的师父,一边还得打工赚银子,不然凭我的本事,早就能带你放像刚刚那么大的烟花!”


    依他所言,他岂不是既没有找到师父也没有买到好的赔礼给她?


    小朝烟当然分得清开玩笑与戳人伤疤的界限点在哪,选了最不重要的关键词问道:“银子?”


    “这些东西需要多少银子么?”她瞅了一眼脚边红纸袋里还剩下五根的星火棒。


    未言别扭地将头瞥往河畔边,织金布在水中泛着璀璨的光,倒与他这句逞强的话相称,“不多,至少对于我来说是。”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小朝烟待在父皇身边察言观色久了,迅速捕捉到他情绪低压起伏的波动。


    “哼,我自知像我这般的贫民与你们富贵人家相比,生活简直是云泥之别,但也早就习惯旁人对我的冷眼相待和嘲讽。”


    未言抬手将织金布在后脑勺系紧,平静的水面被他的动作搅动,开始变得晃动不安。


    气氛逐渐压低,潮湿的空气述说着寒冷,小朝烟能够说的,似乎也只有再次重复歉意,“对不起……”


    “你不必一次次地道歉。”未言又将新燃起的星火棒续上接着递给她,意味深长道:“你是生在大户人家也好,像我这样的流浪也罢,有些事情或许是命中注定的。”


    小朝烟眨巴着双眼,一点点在品鉴他的话,但星火棒带来的光芒在此刻却照不进她的瞳孔里。


    未言紧接着又摸出一根星火棒点燃,没有选择递给她,而是握在他手中左右晃动。


    她手里安稳如山的星火棒随着时间流逝,火花变得很小,反观他手里的,越是激烈地晃动,火花越变得汹涌。


    “可我偏不认命。”未言用左手包裹住熊熊燃烧的星火棒,从他指缝中透出一缕缕熄灭的灰烟,正缓慢上升至空中。


    小朝烟被他毫无预兆的举动吓得肩膀微抖,也不甘示弱地抬起右手想模仿。


    好在偷跑出来并未连理智都给偷完,要是她受伤,那么遭罪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所以她在掌心触碰到的那瞬,又将手当胆小乌龟似的缩回去。


    就连这副身体的主人也没办法自由选择想要做的事,小朝烟打心底羡慕起能够随心所欲做任何事的他来。


    她另辟蹊径,泼了点河水在燃起的星火棒上,回应道:“我也不想认命。”


    未言歪头,貌似在仔细品味她这番话。


    “你的鼻子很灵,对么?”两缕灰烟随风吹散,残留微弱的硝烟味回荡在两人中间。


    “你说你能闻到我身上的苦味。”小朝烟揪着靠近心脏的衣襟,穿上平日里压根不会穿的青色襦裙,早已暴露她内心的潜意识,“我想去寻一个人……”


    “何许人也?”未言回正过头,好奇地询问道。


    “她是我的……”她隔着层层衣纱,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到嘴边的那两个字迟迟吐不出来。


    不知为何“娘亲”这一词在她脑海中出来,播放出来的面容不再是那位青衣女子,而是戴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皇后。


    小朝烟哽咽良久,斟酌用词后,低语似在反问自己道:“是在我心里很重要之人?”


    “重要。”未言双手抱臂,半跪着蹲在原地,没有多余疑问的语气,像在替她陈述道。


    “我知道,突然就要求你帮我做些事,是有点过分,可我已经……”小朝烟以为他是不愿,垂下头不再看他。


    隐藏起身份来后,便没办法摆出长公主的架子去命令他,偏偏在这时,头又莫名一阵疼痛袭来。


    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全都化作生理泪水,小朝烟对自己坦言道:“关于那晚,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未言在慌乱中伸出食指,装作淡定地揩去她滑落在脸颊的泪,半妥协哄着她,“我的大小姐,你别哭啊。”


    “我帮你找。”


    “当真?”小朝烟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强行将头痛压制住,一抽一噎问道。


    他立马抬起左手,做出发誓的手势,不假思索道:“我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呸呸呸!”小朝烟双手将他发誓的左手握住,既惊讶于他的誓言,又觉得他的某些行为很怪异,“这样诅咒自己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我不说便是了。”未言快速抽开被她反握住的手,指间不经意抖动贴至织金布上,食指与中指恰巧挡住绣上的字体,在偏过一些,便要藏不住那绯红的耳垂。


    小朝烟点点头,擦干眼泪后,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却发现他不知几时已经站起身来,正静静地欣赏起月下河中的莲花。


    如果忽略他遮住双目看不见的情况下。


    她拾起剩下的星火棒,捧起来抱在怀中,挪动几步,站起到他旁边。


    两人本该寂静如这夜色般,共同享受这就快结束的偷跑时光,但小朝烟迫切的心情还是打扰了这段岁月静好。


    “我需不需要拿她的东西给你?”


    虽然小朝烟也不确定青衣女子摔碎的玉笛还在不在,但自从记事开始,凡事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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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找小葵就对了。


    月亮悬置在上空,也倒映在水中,夹在他们中间,小得像油饼,能一口吞下,大得像深渊,能将人隔开。


    “这雨淅淅沥沥下了快一月多,气味早散开了,你给不给作用都不大。”他象征性揩了揩鼻子,往空中嗅了嗅,给出结论。


    小朝烟又挪动几步,肩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能抑制疼痛的她,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感激道:“谢谢你,未言。”


    感受到手臂的碰撞,他低头转身,不料这下触碰,却让他们额头相抵。


    气氛一时间又变回初遇时的剑拔弩张。


    未言邪魅一笑,得意道:“不客气,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


    “人情?”


    这是她待在父皇身边从未学过的词语。


    “嗯……就是,倘若我以后遇到了危险,无论你身处何方,都得第一时间赶过来救我。”他主动脱离方才贴近的姿势,沿着河畔边往前走。


    小朝烟对他给出的解释深信不疑,这话听起来,就像父皇时常对忠心老臣许下的诺言一样郑重。


    她甚至加以自己的见解——这是调换位置的君臣之交。


    见他要离开,她挥了挥手,大喊道:“一言为定,你帮我寻人,我护你周全!”


    “明日午时,缘知县港口见。”像是有心灵感应,未言也挥了挥手,但声音刻意压低嘱咐道。


    “不行!”小朝烟捧着那包红纸袋,也沿着河畔,一路小跑上前,扯住他的后衣角,啪嗒一声,桃木剑毫无防备滑落在泥地里。


    “又怎么了?”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相处,未言便已经习惯她带来的麻烦,没一句怨言倒是充满无奈的语气,转身去捡桃木剑甩开上面的泥浆。


    小朝烟差点就忘记,今夜小葵叮嘱她要早睡的原因,“我明日要坐船走了,不能跟你去!”


    “……那你还让我帮你找人?”他双手叉腰,无语质问道:“万一我真找到了对你来说重要之人,可是找不到你了,你说,该怎么办?”


    小朝烟自知理亏,垂头弱声道:“我不会离开缘知县太远的……”


    “那我帮不了了。”说罢,未言转身又要离开。


    她抬起头,正面直视他,试图反将一军,“按你说的来讲,未必有法子寻到我要找的人,我们改日再约不行么?”


    “大小姐所言极是,仅凭我一人,的确是不太行。”他举起桃木剑故作投降。


    随后,他把桃木剑扛在肩头敲了敲,咚咚的闷响如弦外之音,一箭击中小朝烟的迷茫的心脏,“若是加上我的师父,情况可就会迎来惊天反转也说不定。”


    “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你去愿景村?”小朝烟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都随你,先走了。”空中残留一句飘散的话语。


    他步伐却没方才走的快,像是在刻意等待小朝烟再次追上来。


    小朝烟望着未言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是唯一能够帮她找到青衣女子下落的希望。


    可这希望就像快要被云层遮住的月色,即将一去不复返。


    从来没有反抗过皇家规训的她,或许未言的话并非完全错误。


    今夜小朝烟都已经敢偷跑出来,也不像是差再做出一条两条违规的事。


    云层散去,月亮显现。


    一个幼小的影子飞速向前奔去。


    小朝烟这次学聪明了,踮起脚尖,直接双手从身后紧紧环抱住他,生怕他又挣脱跑掉,喘着大气缓神好一会,抱着冲破规训的决心——


    “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