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和傀丝努力诱捕厉鬼开饭的同时,凭着队内联系和几分运气也成功重聚的人类们也在觅食。


    更简单的说,是谷雨在大家清点物资储备却发现弹尽粮绝悲惨现实的时候乐呵呵晃晃手指,变魔术似的摸出来几个撕了表皮的馒头。


    “吃点?”


    他冲师弟扬了扬下巴


    小寒还在跟诺言说话,恍惚间眼前多了个东西就看也没看地接过来。听着好像是食物也没作他想,顺手给诺言和诺行掰了些便咬下去,嚼着嚼着才感觉不对:“你还带了馒头?”


    谷雨:“没带啊”


    看见自家师弟逐渐僵硬的表情只觉得有趣,他把剩下几个也分出去,满脸无辜地回忆:


    “旁边有座庙——”


    小道士猛猛拍起自己的胸口


    “慢点慢点”诺言抓紧递水


    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小寒挣扎着灌了几口水救回自己一命,剑指一并直戳师兄腰子:


    “你又偷了谁的贡品!”


    逗小孩大成功の谷雨:“欸嘿”


    一个长了六个胳膊的佛那里哦,看着像个邪神,不过脑袋不太结实的样子


    哎呀不重要


    “不讲~不讲~”


    满不在乎地摆手,谷雨熟练地顺毛:“吃就是了,有你师兄我担着呢”


    诺行:“没问题吗”


    “正神不在意我,邪神我不在意”


    充分发挥了道家顺心而为的基本思想,对神佛看不出半点敬重之意的青年把馒头全分出去,又从师弟手里摆了一块塞进嘴里:


    “我看过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下的东西,但这些馒头还挺新鲜的”


    “这里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都饿了吧?”


    随时间从胃里蔓延出的饥饿确实是众生平等,几人也没再考虑更多。只是诺言还在本能地忧心:


    “其他队员,还有,萧潇..”


    轰——


    远远地,哪里传来爆炸的声响


    绿色光焰流星雨一般划过天空,将堪堪能够映出五指的四周都照的通明。丝线捕捉着那些冰冷的火,吞吃的过程中就悬挂下来,摇晃着,像一盏盏垂挂的风铃


    浓郁的血腥气从那些驱散黑暗的光源里滴落,贴在身上如同层层冰凉的蛛网


    好浓的污染..还有怨气


    玩笑的神情终于敛去,谷雨捻出法决,精准地望向血肉飞溅的源头:


    “看来我们的热心市民遇上核心污染了”


    会失控么?


    诺言瞬间站起来:


    “我现在过去”


    “你不过去”


    一个眼神让小寒把救女心切的队长拉住,谷雨抽出腰间的折扇:


    “这是我的任务”


    温度似乎都上升了几度。气质突变的青年扇柄往掌心一碰,金红的流火便焚尽漆黑的作战服,露出下方极具玄学色彩的道袍:


    “小寒,守住队长和副官。我会开启记录仪的同步功能,如果法印消散污染依旧没有清除——”


    小寒点头:“由我继续任务”


    “好”


    眨眼间又恢复了笑脸,他搓了搓师弟的脑袋,又看向诺言:“队长,护送我和小寒进入核心污染区的任务,属于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请按照规定原地待命,等待撤离。”


    有偶像包袱地抬手制止了还想开口的诺言,谷雨挽了个帅气的扇花,声音轻快:


    “我会尽量保证热心市民的安全。你可以通过记录仪的同步来了解现场信息,但除了小寒和副官以外不要搭理任何靠近的物品、人或是动物”


    他弯了弯眼睛:


    “其他的鬼魂可不是你的女儿,一言一行,都是会被索要代价的”


    ······


    不索取代价的小鬼正在试图学习不久前还被自己全力唾弃的闭口禅


    【什么叫,执念已散?】


    啊什么执念执什么念不知道呢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无辜的小女孩默默从废墟里抡起个房梁


    一把砸烂裹上血肉开始向触手进阶的傀丝,萧潇转身就跑


    可恶啊怎么吃顿饭就进化了把我努力了上百万年才学会直立行走的祖先置于何地


    【萧潇,自己乱想是带不偏我的思路的】


    【还是说——】


    {你听错了}


    立刻恢复了听力和语言功能,萧潇斩钉截铁。


    逐步攀升的怨气灼烧着愈发空洞的心脏,她抽出虚空中沉眠的胁差,暗沉的血色就从刀尖咆哮着噬咬出去,斩去一片纠缠的血肉。


    喧嚣过后短暂的安静里,萧潇还是开了口:


    {别乱想,我当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太聪明、太不服输、一旦认定就绝不回头,偏偏又心有执念


    和你最为相似的我将要死去了


    你执念的家人,你执念中想要的家、不会消失的家,还有谁能给你呢?


    婆婆可以吗?澜姐可以吗?未来你会遇到这样的人吗?或者小猫小狗,牠们可以吗?


    我想要...你幸福地活下去啊


    那是她从未变过的心愿


    可这般模糊的愿望不够偏执、不够绝对、不够非她不可,无法成为禁锢魂魄的枷锁,天魂与地魂不会为此停留。墨黑的双瞳逐渐被猩红浸透,萧潇瞥了眼自己逐渐尖锐的指甲,再度提起了刀


    【你知道吗,萧潇】


    与怪物对峙的时候,那人又在心底开了口:


    【这个世界是容不下孤魂野鬼的。】


    【婆婆终究是要离开我的,如果你也不在了,我就无处可去】


    婆婆不可以,诺澜不可以,小猫小狗更不可以,我不会再遇见谁了,我只需要你


    【萧潇】


    那人念着她的名字,几乎是脆弱地:


    【不要抛下我】


    萧潇攥紧了刀柄


    聂莫黎愈发凄婉了语气,恳求般的,唤着她


    萧潇缴械投降:


    {..我会想办法的}


    不就是活吗!活!听说都有活人为爱硬闯鬼门关了我怎么就不能抢救一下了!我萧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一言为定?】小心翼翼


    萧·先答应了再说·潇:{嗯}


    破碎的声音瞬间复活:


    【好,后撤吧顶班的来了】


    萧潇:{?}您这变化也太快了


    【跟你说了小心一点,醒过来的我可比现在的我狠心的多,别随便演演戏你就跟着转圈圈】


    向外探查的淡红法力重新变回发带,缠回头发上前又生动活泼地揪了揪她的两颊,像是半夜轻松的闲谈:


    【话是真心的,不要丢下我】


    【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也跟着笑起来,她没忍住嗔了一句:


    {天天给我出难题,大坏蛋聂莫黎}


    【那你做不做】


    {做做做..不过你得配合我}


    【好,什么都可以】


    理论上正在梦里的聂莫黎全数答应,又顿了顿,补充道:


    【家里床头有安眠药,你也可以主动入我的梦】


    “哟,没事吧”


    横扫而过的折扇打断心底的交谈。金芒迸射,缠在萧潇周围的残丝和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被烫得猛缩,噼里啪啦碎成焦黑的渣子。


    手持折扇的青年从高处落下来,长衫下摆甩出一道利落的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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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时单手撑膝,另一手收扇,闲闲的,像来串门。


    “能有什么事”


    随口答了句,萧潇闻到谷雨身上混杂的气息。


    妈妈、小姨、纯阳之体夏天正午一样的热气,还有..噫


    动物似的皱了皱鼻子,萧潇出出气散掉感知里六葬菩萨臭臭的味道:“我妈她们还好吗”


    “好着呢”


    逐渐进入克苏鲁风情的东西又蛄蛹着包上来,谷雨仰头看着那东西靠近,明知故问:“傀丝?”


    “嗯”


    萧潇点头,又问:“知道它的弱点吗”


    那东西已经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完全不像是萧潇曾见过的轻盈的样子了。能够用来操控他人的丝线深深嵌入佚名没有支撑的血肉,于是淌尽了血液的半透明的东西浑浊下去,一点点扭曲变形,镀上活物的颜色


    先是腿。粗壮的后肢撑开地面,关节的弯法像鹿,肌肉的厚度像虎。然后躯干拱起来了,宽阔的背脊底下有东西在皮肤里推搡、鼓包、塌陷。前肢从肩和肋侧一对一对地探出来,三对,参差不齐,有爪有指不伦不类的。


    最后是头。


    好几张脸叠在一起。人的兽的,有些还挂着笑,有些张着嘴像在嘶吼。挤来挤去相互融合,最后定成一张类似于人脸的东西,张着一上一下的两颗白目。


    “有实体就好办”


    谷雨笑着,扇子一张就冲上前去:“交给我,让牠看看纯阳之体的厉——”


    扑来的东西蓦地缩小,绕开他就张开大嘴向萧潇扑来


    谷雨:“..欸?”


    萧潇:“。”我就知道


    她可是听聂莫黎讲过,那纯阳之体连黑白无常都不想随便招惹,站在这能被怪兽当第一口点心的几率肯定是约等于零


    泛滥成灾的怨气先于长风迎上利爪,丝线连接的血肉瞬间散开,天罗地网般向内包裹


    撕裂、侵扰


    牠们互相吞噬


    暴动中心,厉鬼眼底的红色愈发深刻,如同凝固的血


    【用法力】


    聂莫黎道:【你的怨气太旺盛了,这样下去撑不住的】


    {但法力只出不进..}


    这边的厉鬼还在担心会不会跟家里人带来负担,另一边的道士已经毫不犹豫地开启大招


    “可别忽视我啊”


    血液随着结印的动作逐渐浸透的谷雨的长衫,他却好似毫无知觉,一声敕令便有木剑从袖中飞出,飞行的途中也浸透了红痕


    “敕!”


    团团裹住萧潇的巨茧一颤,下一瞬,怪物的尖啸穿透整片空间


    诺言猛地抬起了头


    赤红的火从伤口向外爆燃,烧穿了皮肤、烧断了丝线、烧化了血肉。


    “我可不是什么滋润万物的谷雨..”


    木剑高扬,斩下时劈开使用者最后一块完整的皮肤。剑身上的血已经沸腾了,发出嗤嗤的声响。赤红的光映在他几乎苍白到透明的脸上,映出青年人毫不犹豫的、灿烂的笑容。


    聂莫黎将法力尽数灌入萧潇身体,语气急促:


    【冲出去,别呆在这!】


    该死的这人完全不分敌我!


    【全力以赴!向右!】


    本能地听从了家人的指令,萧潇收了刀,怨气与法力旋转着,将整个人都化作一根突刺而出的长枪。


    一层、两层——


    符火攀延而上,鲜血流淌而下


    她挣脱吞噬的丝茧,听见青年近乎于喜悦的痛快嗓音:


    “天雨粟,鬼夜哭——”


    长衫尽赤。从指尖到肩胛,从胸口到腰腹,全是纵横交错的裂口与焦痕。


    他便刺出最后的一把剑,哈哈笑了起来:


    “这才是我的名字!”